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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瘋魔錯骨,千刃一殺

  書架第三層,是刀法專區。

  陳羽抽出一本《斬鐵八式》。

  輕輕翻開,紙頁脆響。

  扉頁題著:「以刀試鐵,方知鋒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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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譜詳盡,包含起手、回身、斜劈、正斬等內容。

  每一式旁都有硃砂小字批註。

  「第三式腰力要實,否則易傷筋骨。」

  「第七式改握三寸,力能穿透刀背。」

  字跡大不相同,顯然出自兩人之手。

  估計是後來者在前人肩上繼續攀登。

  陳羽放回書,又取下一本《鍛工刀譜》。

  這本刀法甚為特殊,全書竟以鑄刀術語寫就。

  「淬火為守,鍛打為攻。」

  「回火如收刀,太過則脆,不及則軟。」

  陳羽看得連連稱奇。

  「創者想必是鑄兵出身的武師,刀法里竟藏著鍛造的功夫。」

  再往後翻還有《快刀秘訣》《刀氣初探》《彎刀十二路》……

  看起來都還不錯,但都缺乏一股殺氣。

  陳羽抬頭望向書架更深處。

  其中有部《斷鋼十二斬》。

  「此刀法不僅能斬斷熟鐵,更能斬斷精鋼。」

  細看圖譜,其中的人影異常凌厲。

  每一刀的刀勢皆為孤注一擲的直線。

  一旁的批註也頗為冷峻。

  「第四斬只攻不守,沒有退路,習者慎用。」

  「永昌六年六月初六,內門弟子章思漸修習此刀法。」

  「永昌六年六月十六,章思漸已死,因斷鋼未成,反折其刃,刃片崩入喉中,一擊致命。」

  看到此處,陳羽為這位章思漸師兄默哀了三秒鐘。

  「這刀法看著平平無奇,沒想到還坑死過人。」

  「不能學,太不吉利了。」

  他繼續在書架上翻找。

  《裂石刀訣》,以重刀破甲,需膂力六百斤。

  《流雲八斬》,刀勢如流雲,連綿不絕。

  《斷流三刀》,傳說為刀法《一刀斷江》的殘篇,僅有斷斷續續的三式。

  一本《切玉刀法》引起了陳羽的注意。

  封皮以燙金包裝,看起來就很豪華。

  翻開後,內頁卻有人以墨筆狠狠划去大半。

  「華而不實,誤人子弟!」

  而另外一個字跡則進行了反駁。

  「汝未悟其真意,妄言其實!」

  兩代人的爭執,凝固在黃紙上。

  「一部尋常刀法而已,何必如此爭執?」

  陳羽懶得研究誰對誰錯,直接將書籍合上,放回原位。

  然後,他將手伸向書架最深層。

  那裡幾乎沒入黑暗,只有最老舊的木架輪廓。

  總共還有三本沒看過的書籍,一併取了下來。

  第一本《分筋錯骨刀》。

  「出刀不斬皮肉,只斬骨節脆弱之處。」

  「入門先學摸骨,需練至蒙眼觸人,即刻說出其全身骨節數目、走向、縫隙。」

  「修煉方法,先觸己身,記二百零六骨;再觸同門,辨高矮胖瘦之異;終觸敵人,要在行走、奔跑、揮拳時觸,骨動之中辨靜位。」

  「摸骨純熟之後,方可修習切指、折臂、斷脊、碎顱等一招一式。」

  「刀法練成之後,一眼可定性命。」

  「敵方未動,已見其骨縫走向、舊傷位置、發力習慣。」

  「一刀遞出,非斬皮肉,而是沿骨縫插入,如鑰匙入鎖。」

  「敵人之格擋、閃避、反震,皆在骨縫計算之中,格擋則斷其擋者之骨,閃避則封其閃避之骨節,反震則借其震力插入更深之縫。」

  「曾有練滿十層刀法者,獨自對敵百人,刀不血刃,百人皆死。」

  「驗屍無外傷,敵人至死猶疑『吾何時中刀』,殊不知中刀之時,只覺微風拂面,實則已是千瘡百孔。」

  看到最後,有一段創者的留言。

  「吾創錯骨,原為接骨。」

  「見戰場斷骨者哀嚎,創『剝繭』以速接,創『斷肘』以正畸,後人用於斷人,非吾本意。」

  「習此刀者,須記汝能斷骨,亦能接之。」

  「每斷一指,須接一指;每殺一人,須救一人;否則,不得善終。」

  「創者齒缺,晚年以接骨贖罪,接骨三千,一百五十歲壽終。」

  陳羽看得很認真,心中也是若有所悟。

  「還好我殺的全是壞人,本來就無罪,何須再救人贖罪?」

  第一本看完,繼續看第二本。

  第二本書名為《千刃一殺》,光看這書名就很吸引人。

  「千刃蓄勢,一殺釋盡。」

  「千日不拔刀,拔刀即分生死。」

  「修煉此刀法,千日只用一瞬。」

  「前三百六十五日,只練『納刀』一式,刀出鞘一寸,復歸,往復萬次。」

  「第二年起,練『凝勢』,刀半出,懸停三息,歸鞘,每日千次。」

  「第三年起,練『鎖意』,刀全出,不斬,以目逼敵,敵退則歸鞘。」

  「滿千日後,練『釋淵』,一刀斬出,前三載所蓄之勢,盡付此刀。」

  「本門刀法無招無式,前三載蓄養刀意,納刀、凝勢、鎖意,皆存入刀身,如蓄水於淵。」

  「功至『釋淵』之後,刀意凝聚,目光所及即刀意所及。」

  「刀意透體,雖未出刀,神已受斬,待敵方恍惚,一刀突然斬出,凝結三千六百五十刀之意。」

  陳羽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刀意是什麼。

  「只能說不明覺厲吧,雖然有點玄之又玄,但看著倒是挺唬人的。」

  放下《千刃一殺》,繼續翻看第三本《瘋魔九斬》。

  「所謂『瘋魔九斬』,即以瘋意馭刀,敵不可預判,己亦不可預判。」

  「修煉方法,第一步,在暗室中擺放一百支蠟燭,蒙眼亂砍,十息之內,百燭全滅,初步功成。」

  「第二步,自縛於瘋犬群中,三日不被咬死,可悟『亂刀』之真意。」

  「第三步,服用『瘋魔散』,成分為曼陀羅、顛茄、致幻菇;初時一日服用一粒,視物扭曲,揮刀斬影,逐漸增至一日九粒,見敵為獸、為鬼、為至親,須於幻覺中辨真身,辨明真身即刻揮刀斬擊。」

  「注意:有三成左右的習者永遠陷入幻覺,最終自刎或溺斃於水盆之中。」

  「第四步,練刀時口中須誦念無意義的咒文,語速與刀速同步,咒斷則刀斷。」

  「可以自創本人獨有的『瘋魔咒』,如『阿摩羅耶訶陀陀』,七字為一句,一句對應一刀;刀速漸快,咒速須同步加快,至每息七刀,咒如蜂鳴,刀亦快如雷電。」

  「注意:有多人習成之後,日常說話亦帶咒音,無法停止,常被當作癲子。」

  「瘋魔九斬練成之後,可臻至『無思』之境,人腦未經運算,刀鋒已然先動,手起刀落皆成本能,無需勞心思慮。」

  「因自身都不知道如何出刀,故而敵人的預判、誘招、陷阱,皆對『無思』無效。」

  陳羽將三部刀法拿在手上,沒有立即離開。

  他站在原地,把剛才翻閱的內容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低聲說出自己的判斷。

  「《瘋魔九斬》,這部刀法的精髓,在於把套路煉成本能。」

  「刀法看似瘋魔,實則是層層剝離常人對外在的依賴。」

  「蒙眼剝離視覺,疼痛剝離觸覺,服藥剝離理智;每剝一層,身體就純化一層,直到最後一層『思慮』也被剝去,只剩原始本能。」

  「這是一種極端的武學理念,它認為人在生死關頭,想不如不想,算不如不算。」

  「對戰時,這套刀法的強處在於使對手無法做出有效的預判,常規武學講究『見招拆招』,而瘋魔無招,拆無可拆!」

  「不過練的人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刀往哪去,沒法與人配合,沒法留手,也沒法收招。」

  分析完瘋魔九斬的優缺點,陳羽繼續看下一本刀法。

  「《分筋錯骨刀》,這套刀法很精細,精細得可怕。」

  「從摸骨開始,到斷指、折臂、塌脊、碎顱,每一步都在研究怎麼用最小的傷口造成最大的損傷。」

  「創者不愧是學醫的,學醫的人知道骨頭怎麼接,就知道怎麼讓它斷。」

  「這套刀法的關鍵,在於把『了解』轉化為『掌控』。」

  「從摸骨到碎顱,每一步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讓人體從『黑箱』變成『白箱』。」

  「常人看人,看的是皮相、表情、動作;錯骨者看人,看的是骨架、支點、死穴。」

  「對戰時,這套刀法的強處在於效率,不需要比對手快,不需要比對手強,只需要比對手准,一刀入縫,千斤神力泄於無形!」

  反覆分析後,陳羽認為分筋錯骨刀實用性極強,應該優先修煉。

  「《千刃一殺》,這套刀法看似最玄乎,實則是最腳踏實地的。」

  「它不說虛的,三載練一刀,傻子都能練出點東西了。」

  「每天拔刀、停住、收回,不砍任何事物,練的只是『蓄勢』,把刀意都存起來。」

  「到了對戰的時候,將養好的刀意通過『釋淵』斬出,三千六百五十次的蓄勢一次性放出去,一刀就是三千多刀的積累。」

  「如此蓄勢,出刀時威力確實很大,記載里說有人曾一刀斬斷石牆,連帶牆後的敵人一起斬斷。」

  「但是只有初次拔刀時有這種威力,刀意盡泄之後,刀法就變得平平無奇了。」

  「總的來說,算是各有特色,比什麼狂風快刀、瘋狗刀法之流強得多。」

  陳羽將三本刀法一併收起,準備帶回宿舍再仔細翻閱。

  路過雜書區時,突然又瞥見一本感興趣的書籍。

  書名《三濁通鑑》,成書年代和作者均已不可考。

  所謂三濁指的就是妖物、陰鬼和邪魔。

  陳羽可以說是飽受邪魔困擾。

  但苦於一直沒找到真正的高人,能為自己解答邪魔相關的問題。

  如今他看到這本《三濁通鑑》,頓時感覺如獲至寶。

  翻看書卷首頁,一篇序言映入眼帘。

  「混沌既開,清升濁沉,清者為仙,濁者三分。」

  「生靈之妄化為妖,死靈之執化為鬼,混沌之戾化為魔。」

  「此三者,非生非死,不入輪迴,是為濁世之民。」

  序言下方寫著「玄都紫府,無名氏題」。

  「妖、鬼、魔三濁由來各不相同。」

  「萬物有靈,吸吐日月,積年累世,脫離本形,稱之為妖;妖者,夭也,本為草木禽獸之壽,逆天而行,故以『夭』加『女』,喻其化形之貌。」

  「人死為鬼,鬼者歸也;其執念不滅,怨氣不散,則不入輪迴,遊蕩於陰陽之間;鬼之凶者,非為害人,實為不甘。」

  「魔者,非生非死,非陰非陽,乃混沌之戾氣,天道之陰影;妖可成仙,鬼可輪迴,唯魔不可渡、不可化、不可存;若遇邪魔,唯戰而已,非勝即死。」

  越往下看,陳羽心頭愈發沉重。

  「妖物、陰鬼都還好說,起碼還能溝通,不全是窮凶極惡之徒。」

  「唯獨這個邪魔,實在難以捉摸。」

  翻到書卷中間,有一個三濁辨異篇。

  全篇以對答的文體形式解釋各種問題。

  「問曰:妖、鬼、魔三者,何以辨之?」

  「答曰:妖有體,鬼無體,魔半體;妖求長生,鬼求解脫,魔求毀滅;妖可渡,鬼可化,魔必滅。」

  「又問:三者可互轉乎?」

  「答曰:妖入執念則化鬼,鬼生惡念則入魔,人墮邪道亦為魔;然魔不可轉,自上而下,皆為混沌,無回頭之路。」

  「又問:遇之奈何?」

  「答曰:遇妖觀其善惡,遇鬼察其執念,遇魔唯有拔劍而已。」

  辨異篇後面,還列出來一些三濁作祟的事例。

  大多是和妖物、陰鬼相關的,涉及邪魔的內容少之又少。

  窗外天色已暗,藏書樓的燈火正在一盞盞燃起。

  陳羽這才驚覺,原來已經戌時五刻了。

  將《三濁通鑑》收起,一共是五本書。

  帶著這些書籍,陳羽沿著樓梯快步走下。

  米老書仍在案後,但已將案頭收拾了大半。

  冊子合上,印泥收好,只等最後一個借書人。

  「總共五本,請前輩過目。」

  陳羽將書籍放在案上,依次遞了過去。

  米老書抬頭,老花眼在昏暗中努力對焦。

  他沒有像白天那樣沉默良久,而是直接翻開冊子。

  「《瘋魔》、《錯骨》、《千刃》……」

  「押金免除,十日之內歸還,逾期不還,十倍賠償。」

  米老書仔細檢查完,確認無誤後。

  從案下摸出五張油紙,將五本書匆匆包好。

  「有污漬、破損都不要緊,一定要如期歸還。」

  「晚輩知道。」

  米老書將書推過來,忽然頓了頓。

  昏黃的燈火下,他的老花眼第一次沒有望向遠方,而是直視陳羽。

  「今晚不要看書。」

  「為什麼?」

  陳羽心頭一怔。

  上次自己就是在晚上看書時出的事。

  莫非這米老書真能看出自己身上的秘密?

  「回去就睡覺。」

  米老書的聲音很低,語氣神秘莫測。

  「晚上看書對眼睛不好,我就是年輕時熬夜看書多了,所以現在老眼昏花……」

  「……」

  陳羽無言以對,躬身行禮後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