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幫助?」
陳羽小心問道。
眼前的這位彪形大漢雖然看起來和藹可親,但畢竟也是命案累累的兇徒。
他沒有立刻答應,只是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你是家奴出身吧?剛剛被你殺掉的那個女人是你的主子?」
魏榮方剛才在樹上聽到了不少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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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來說,根據對話內容推出人物身份是件很簡單的事情。
陳羽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魏榮方看不出什麼端倪,只能繼續往下說。
「你一個奴隸,殺了主人,官府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對你的通緝,肯定要比其他命案犯人厲害得多!」
「大梁最講究出身貴賤,上下等級森嚴,敢以下犯上者,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誅殺!」
「所以,你想要逃命,可沒那麼容易。」
陳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回道。
「那你呢?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難道你全是以上欺下,濫殺弱者?」
「當然不是,我也是血刀樓的刀奴出身。」
「而且,我從來沒殺過一個無辜之人。」
魏榮方見他終於有了興趣,便也坦誠而言。
「我當然有我的路子。」
「這天下不是非黑即白,有人要殺我,自然就有人要保我。」
「要是只靠我一個人單打獨鬥,恐怕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哪可能屢次都逃出生天?」
「行走江湖,實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人脈。」
「你想要平安無事,我倒是有辦法幫你。」
「什麼辦法?」
陳羽問道,心中仍然充滿警惕。
「你殺的人,可以算在我頭上,我幫你扛了。」
「然後再把你過往存在的痕跡全部抹消,重新打造一個新的身份。」
「你能做得到?」
陳羽不是很相信。
身為奴籍,不僅在宋府有賣身契,官府也會有相應的備案。
要抹除這些東西,非有巨大的能量不可,不是什麼很容易的事情。
「我做不到,但有人能做到。」魏榮方繼續說,「我說過,在江湖上行走,靠的是各路朋友給面子。」
「恰好我就有這麼一個朋友,能幫你改頭換面。」
「你這個朋友可信嗎?」
陳羽有些心動了。
雖然有風險,但這事要真辦成了,自己身上的壓力能大大減輕。
「當然可信,幹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信譽。」
「那麼,代價是什麼?」陳羽盯著魏榮方問道,「你要我做什麼呢?」
見陳羽終於鬆口,魏榮方擺出了他的真正目的。
「這個東西你收下。」
魏榮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玲瓏的青銅盒子,遞給了陳羽。
「你只需要幫我保管這個東西就行。」
陳羽拿起盒子掂了掂,還挺沉手的。
盒子上面刻著一些他不認識的文字。
「這是什麼,要替你保管多久?」
「裡面是一些東西,能保管多久就保管多久。」
「……」
陳羽無語,感覺對方像是說了一通廢話。
「好了,既然你肯答應,那就這麼定了,你幫我保管東西,我幫你偽造身份。」
「三日以後,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放在城東的土地廟裡,第二個神像下面,記得去取。」
魏榮方不再多說,轉身就要離開。
「你就不怕我私吞了你的東西?」
「再說,我可不能保證一直幫你保管,或許哪天盒子壞了、丟了也說不定。」
陳羽試探問道,他想看看這個物件在魏榮方心裡到底是什麼地位。
魏榮方停下腳步。
「無所謂,你現在還沒出名,放在你身上肯定比放在我身上安全。」
「至於裡面的東西,我有命就來取,我死了的話,你想要就給你吧。」
說完,他不再回頭,加快腳步離開了。
等魏榮方的身影走遠,陳羽才放心下山。
在談話的過程中,他一直在仔細觀察。
魏榮方雖然身上有傷,疲態明顯,但並不像之前何泰豐所說的,已經油枯燈儘快不行了。
恰恰相反,魏榮方的精神很好,氣血有損耗卻已經運行平穩。
面對這樣的對手,自己要是貿然出手,未必能討到多少好處。
對方即使受傷,但境界上的壓制也是實打實的。
陳羽覺得沒必要和這樣的對手搏命。
打輸了,難逃一死。
打贏了,貌似也沒有多少好處。
不如就做一筆交易。
大家都是亡命天涯的人,自相殘殺只會讓人坐收漁利。
與亡命之徒合作,陳羽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在這個世界,只有強者和弱者之分。
沒有好人和壞人之分。
更何況,他魏榮方是惡人,難道自己就是什麼善男信女了?
只要不對自己出手,和他合作又有何妨?
不再多想,陳羽很快跑到山腳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一天後,宋湘湘等人命葬斷魂崖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長河縣城。
宋府雜役院,一片歡呼之聲。
「呵,果然是個短命之人。」
「當初我就說,大小姐你太過年輕氣盛,要學會收斂鋒芒,不聽老人言,這下遭報應了吧。」
穢房裡,張思堅一邊倒垃圾,一邊喃喃自語道。
其實這話他只是心中想想,從來沒敢在宋湘湘面前說過。
如今人死了,那就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了。
死人還能管得了活人嗎?
柴房裡,正在劈柴的王小六也是一陣激動。
那個經常拿鞭子抽人,殺雜役如殺狗的大小姐終於死了。
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但也算為大夥出了口惡氣。
巡夜房,高有德、石樂、王平安三人圍坐在一起高談闊論。
「聽說了嗎,咱們大小姐……」
石樂一邊說著一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廢話,鬧的滿縣風雨,還有誰不知道宋家的大小姐被『血刀閻羅』所殺。」
王平安數著指頭道。
「不止咱們大小姐,還有鷹爪門少門主何泰豐、鐵牛武館少館主馬乘風,再加上他們帶的那些護衛,『血刀閻羅』又背上了幾十條人命!」
「小道消息,有人說大小姐不是『血刀閻羅』殺的,作案手法不是很像。」石樂幽幽道。
他剛說完,高有德就反駁了他。
「你這消息過時了,官府都闢謠了,更何況『血刀閻羅』自己都承認了……」
後院裡,府主宋降龍依舊終日閉門煉丹,只是偶爾出來發號施令。
對宋湘湘的死,他毫不關心,仿佛死的只是一個陌生人。
兩天後,鴻運酒樓。
袁興雲正和一群新的朋友把酒言歡。
之前他說要帶頭緝拿魏榮方,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
他的真實目的就是煽動那些頭腦容易發熱的二世祖,讓他們跑去白白送死。
這樣一來,各大家族培養多年的接班人,就被一窩端掉了。
雖然以他們袁家的勢力,就算靠武力硬來也能達到這種效果。
但明面上做事,還是要體面一些。
無非弄死幾個酒肉朋友而已。
袁興雲看了看酒桌上的眾人。
像這樣的朋友我要多少有多少。
第三天夜晚,陳羽來到土地廟,如約取得身份文牒。
經過仔細確認,樣式和圖章確實都與官府的完全一致,應該是魏榮方在官衙內的人脈流傳出來的。
核對無誤,心裡有了底。
陳羽踏著月光,連夜離開了長河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