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意外相遇
金鷹節的邀請函是九月十五號送到劉宇辦公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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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麗芳拿著那個印著燙金字的信封走進來的時候，表情很微妙，像是笑又不完全是笑，嘴角朝右邊偏了十五度左右。
「老闆，湖南衛視那邊發來的，邀請你擔任今年金鷹節頒獎典禮的嘉賓。」
劉宇放下手裡的剪輯進度表，接過信封拆開看了看。
邀請函寫得客氣，措辭周正，大意是「誠邀劉宇導演出席第六屆中國金鷹電視藝術節頒獎典禮，擔任頒獎嘉賓。」
落款處蓋著湖南衛視的公章，旁邊還有一行手寫的小字，「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來嘛。」
劉宇認識那個字跡，是湖南台一位副台長寫的，管文藝節目這塊，以前劉宇在湖南台實習那會兒跟他打過幾次交道。
這個人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子長沙人的熱絡，看起來大大咧咧，心思卻細得很，知道在正式公文里夾一句家常話，讓人覺得拒絕是一件不太近人情的事。
劉宇把邀請函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鍾姐，你覺得我去不去？」
鍾麗芳在他對面坐下來，翹起腿，手裡轉著一支筆。「你去不去，其實你心裡已經有數了。我就是確認一下。你在湖南台實習過，你姐也在那邊工作過，你媽以前還是台里的
職工家屬。人家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都寫進去了，你要是不去，下次回長沙吃粉都不敢進那家店了。」
劉宇被她這句話說得笑了起來，「你這張嘴，比我還會替別人找台階。」
「那你去不去？」
「去。」劉宇把邀請函折好放回信封里，「金鷹節是十月底，正好《魔女》的宣傳期剛開始，去一趟湖南衛視也算做個宣傳。鍾姐，你幫我把時間排開，在長沙待兩天，一天參加活動，一天休息。」
「行。那我這邊跟湖南衛視對接，確認具體的流程和彩排時間。」鍾麗芳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知道今年金鷹節有個「金鷹女神」的環節吧？第一屆。」
劉宇愣了一下，「金鷹女神？之前沒聽說過這個環節。」
「今年新設的，據說是湖南衛視為了增加話題度，找了一個女演員來當形象大使。」鍾麗芳靠在門框上，「你猜是誰？」
「你直接說吧。」
「劉藝菲。」鍾麗芳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是你家的」的笑意，「湖南衛視那邊去年就跟她團隊接觸了，今年正式敲定。她是第一屆金鷹女神。你們倆這緣分，真是剪不斷理還亂。電影剛殺青，又要在同一個活動上碰面。」
劉宇看著鍾麗芳走出去的背影，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第一屆金鷹女神，這個名頭在上輩子的記憶中隱約有印象。
劉藝菲穿著那身金色禮服出場的時候，確實是當晚最大的話題。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也會成為那個晚上的一張牌，攤在同一個桌面上。
九月下旬的長沙，天氣不冷不熱。
劉宇從機場走出來的時候，熟悉的那股濕氣的氣味迎面撲來，他拖著行李箱往出口走，腦子裡還在彩排的流程。
他要頒的是最佳電視劇獎，需要準備一段不超過兩分鐘的串詞，台本已經發到他郵箱了，他還沒細看。
他排在登機隊伍里，前面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孩子大概兩三歲，趴在她肩膀上睡得正香，口水流了她一肩膀。
劉宇看著那孩子，覺得他睡得還挺香的。
登機之後劉宇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來。
靠窗，商務艙第一排，腿能伸直。
他剛把安全帶系好，餘光瞥見幾個人從機艙門口走進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身影讓他愣了一下，戴著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低低的，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和黑色運動褲，看起來像是要去機場旁邊便利店買個東西就回來的樣子。
她身後跟著一個同樣戴著帽子的中年女人和兩個看起來像助理的年輕人。劉宇一眼就認出來了，劉藝菲。
他坐在座位上沒有動，看著她沿著過道走過來，快走到他這一排的時候，她抬起頭掃了一下座位號，目光正好和他對上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小，像是不確定在公共場合遇到熟人應該露出多大的幅度才好。
「劉哥？你怎麼也在？」
「我回長沙參加金鷹節彩排。」劉宇往座椅里側靠了靠，給她騰出一點空間，「你呢？」
「我也是。」她側身站定，像是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繼續這個話題，「我經紀人說要提前一天到，有彩排和定妝。」
劉宇看著她往機艙後面走去，走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劉小麗坐在她旁邊，側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她點了點頭，然後從包里掏出一副耳機戴上，靠在椅背上，像是準備睡一路。
劉宇收回目光，看著前面座椅靠背上的安全須知。
他沒想到會在同一班飛機上遇到她，就像他沒想到自己會在曼谷的周末市場裡站在她旁邊看她挑一塊芒果香皂一樣。
飛機起飛之後，劉宇翻了一會兒手機，然後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他感覺有人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睜開眼，看到劉藝菲站在他座位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
「我看你好像沒睡，過來聊會兒天。」她在過道對面的空座位上側身坐下來，面朝他，兩條腿微微蜷著。
「你媽呢？」
「睡了。她一上飛機就睡，雷打不動的。」她擰開瓶蓋喝了口水，「劉哥，你來金鷹節是做什麼的？頒獎嘉賓還是評委？」
「頒獎嘉賓。最佳電視劇獎。你呢？金鷹女神到底是什麼樣的角色？」
「據說是穿一套禮服出場，站在舞台中央，然後全場燈光打過來。」她說著自己笑了一下，「聽起來挺隆重的，其實就是一個儀式環節。彩排的時候我試過那套禮服了，裙擺很大，走路的時候需要人扶著，不然容易踩到。我跟我媽說這衣服的設計師大概從來沒想過穿著它的人還要走路。」
劉宇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那你走紅毯的時候得找個人扶著你走。」
「主辦方說會安排人在旁邊幫忙。」她說完之後頓了一下，「劉哥，你會參加紅毯嗎？」
「應該會。主辦方安排我走紅毯，但我沒打算走太久，走過去簽個名就完事了。」
她點了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那你這次回來，還回家嗎？」
「我爸媽在長沙，肯定要回去一趟。彩排結束之後在家待一天，陪他們吃頓飯。」
「真好。我已經好幾個月沒回武漢了。拍完《超體》之後一直在跑各種宣傳和活動，後天又要飛上海。」
飛機落地長沙黃花機場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劉宇下飛機的時候走在劉藝菲後面幾步的距離，看到她在到達大廳門口跟劉小麗說了句什麼，然後站在那裡等他。
劉小麗也停了下來，轉過身，看到劉宇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意，「劉導，這麼巧，坐同一班飛機。」
「阿姨好，確實巧。」
「茜茜說您也是來參加金鷹節的？那這幾天都在長沙了。」劉小麗說話的語氣很隨和，像是在聊一件日常小事，「您住哪個酒店？」
劉宇報了一個酒店的名字，劉小麗點了點頭，「那我們住的不是同一家。主辦方給我們安排在另一家，離演播廳近一些。」
劉藝菲站在旁邊聽著她們說話，沒有插嘴。
她的目光落在劉宇那隻拖著行李箱的手上，手腕上那圈藍色的手繩在機場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她注意到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四個人正站著說話，劉宇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張艷的聲音，「兒子，你到了沒有？我在到達大廳外面，A出口這，你出來就能看到我。穿那件綠色外套的。」
「媽，我到了，在跟朋友說話。我這就出來。」他掛了電話，轉頭看著劉藝菲和劉小麗，「我媽來接我了，就在外面。」
劉藝菲看了劉小麗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猶豫。
劉小麗卻像忽然想起了什麼，朝劉宇笑了笑，「劉導，您媽媽既然來了，要不我們一起去打個招呼？反正都在機場，也不耽誤什麼。」
劉宇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主動提這個，「阿姨，您太客氣了，不用這麼麻煩。」
「不麻煩。茜茜跟您合作了這麼久，又是頒獎禮上碰見，緣分在那兒。見了長輩打個招呼，也是應該的。」劉小麗說得輕描淡寫的，語氣里那種「既然遇到了就不要錯過」的從容，讓人沒法拒絕。
劉宇只好領著她們往外走。走到到達大廳A出口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張艷，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薄外套，頭髮比上次見面時剪短了一些，顯得更精神了。
她正踮著腳往裡張望，看到劉宇走出來，朝他招了招手，然後又看到他身後跟著幾個人，動作停了一下，目光在劉藝菲臉上停了一拍，然後落回劉宇身上。
「媽，這是劉藝菲，我之前跟您提過的，一起拍《超體》的演員。這是她媽媽，劉小麗阿姨。我們在飛機上碰見的。」劉宇側身讓了一步。
張艷臉上的表情從意外很快變成了那種長沙阿姨特有的熱情，她笑著迎上去兩步，先跟劉小麗握了握手，「哎呀，這就是藝菲媽媽呀？長得這麼年輕，我還以為是姐姐呢。藝菲這孩子長得真好看，比電視上還好看。」
她又轉頭看劉藝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那種溫和，「藝菲，你跟劉宇一起拍戲辛苦了。他這個人工作起來沒日沒夜的，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劉藝菲被張艷這一連串的話說笑了，「阿姨，劉導不麻煩的，他拍戲很有條理，反而是我有時候做得不好，給他添麻煩。」
「他要是敢說你麻煩，你告訴我，我幫你批評他。」張艷說得一本正經的，劉小麗在旁邊笑出了聲。劉宇站在旁邊，看著他媽用一種嫻熟的社交技能把一場偶遇變成了「我們好像認識很久了」的局面，一時不知道是該佩服還是該無奈。
張艷跟劉小麗聊了幾句話之後忽然開口，「既然這麼巧碰到了，你們今晚有安排嗎？
要是沒什麼事的話，一起去家裡吃個飯吧？就在城南，開車二十分鐘。我買了菜，本來想著做一頓好的給劉宇接風，人多也熱鬧。」
劉小麗顯然沒料到這個邀請，她看了劉藝菲一眼，像是在問她的意見。
劉藝菲站在她旁邊，被她媽媽看了一眼之後，表情短暫的停了一下，然後很快落定，朝著張艷微微笑了一下，「阿姨，會不會太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家裡就我和劉宇他爸兩個人，平時冷清得很。多幾個人吃飯，飯都香一些。」張艷說著已經掏出了手機，「我先給老劉打個電話，讓他多炒兩個菜。他炒菜比我還好，藝菲，你喜歡吃什麼？」
劉藝菲被她問得一愣，「阿姨，我————我不挑食的。」
「那不行，得說一個。你最喜歡吃什麼菜？」
「呃————清炒的青菜就行，不要太辣的那種。還有————水煮魚？」
張艷一拍手，「水煮魚好啊！我上次做的水煮魚劉宇說比飯店的還好吃。那就再加一個水煮魚。」
她已經撥通了電話，走到旁邊幾步去打電話了。
剩下四個人站在到達大廳門口，場面一時有些微妙。
劉小麗臉上帶著一種既意外又有點好笑的表情，「劉導，您媽媽真是太熱情了。我們這麼貿然上門，真的方便嗎？」
「方不方便————她已經把電話打出去了。」劉宇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對著電話比划水煮魚該放多少辣椒的張艷，「你們要是不方便的話，我幫你們推掉。」
劉藝菲忽然開口，「方便的。阿姨這麼熱情，要是拒絕了反而不好。」她說完側頭看了劉小麗一眼，「媽，你說呢？」
劉小麗看著她，像是在確認什麼，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那就去打擾一趟吧。」
從機場到家的路上，張艷坐在副駕駛，側著身子跟後排的劉藝菲聊天。
劉宇開著車，從後視鏡里可以看到她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偶爾側頭答一句張艷的問話，有時候問到她拍戲的細節，她的回答很短，但很真誠。
劉小麗坐在她旁邊，大多數時候在聽，偶爾插一兩句，語氣平和。
車開進小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路燈亮著，把路邊的桂花樹照得影影綽綽，空氣中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桂花香。
劉宇把車停好，張艷已經搶先下了車，拉開後排車門，「來來來，到了。家裡有點亂，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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