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丹倫地下城的下水道里,一個模糊的身影剛進入就立刻變為無形,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這裡比我所想像的乾淨不少,吉安娜想到。當初她作為貴客留訪洛丹倫時,就曾聽到佳莉婭和王宮的僕人們提起過,地下城裡面遍布著墳墓、地牢和曲折的巷道,這裡本該黑暗潮濕,污穢不堪,只屬於窮人和犯人,本該是潛入這座城市的最佳入口。
但現在......下水道的牆壁和天花板卻顯得乾淨而敞亮,居然連一具可供復活的屍體都找不到,這讓吉安娜心裡陡然升起一陣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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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著城內前進,一路上半個民兵都沒有遇到。之所以說「半個」,是因為她見識過雅各賓協會的伐木機,這些笨重的機器姑且可以算作是半個巡邏兵。
吉安娜加快了步伐,她知道自己得儘快地進入王宮,然後抓住她的閨蜜和曾經的戀人,並把洛丹倫的皇家衛兵都轉化為她的部下,並以自身為錨點,故技重施,在城裡開一道傳送門,直接突破守軍的防禦。而其他人將從城外發起進攻,和她裡應外合,一舉拿下洛丹倫城,摧毀這聖光-雅各賓主義的邪惡巢穴。
當然,她還有一點私心。她還想再去見她的王子一面,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上次她運用死亡之握去掐他的脖子,只是因為她太生氣了,僅此而已。現在氣消了,她還是很懷念。
懷念幸福的童年,懷念他們共同擁有的那些美好回憶......
不對勁。吉安娜突然感到四周的空氣彷佛在壓迫著她,將她束縛在了原地。這周圍的空間——突然,一枚飛鏢刺中了她裸露在外的腹部,甚至沒有觸發她身體周圍的魔法護盾。
「此路不通,普羅德摩爾女士。」一個女盜賊突然說,「王宮的檢票員知道你似乎打算利用隱身術來逃票,所以現在計劃有點變動。」
「這是個陷阱!」吉安娜驚叫道,她感到自己的腿微微有些麻痺。「我早該知道的!」
「請替我向您尊敬的母親傳達問候。她近來身體可好?」女盜賊繼續說,可出乎她的意料的是,這話不但沒有起到嘲諷、打擊的作用,對面的邪惡女巫似乎反而振作了起來。
「是你,安斯雷姆的女兒,弗里德里希身邊的小跟班?如果你現在投降的話,我可以允許你加入我的軍團,而且既往不咎。」吉安娜抬起頭,臉色平靜,彷佛她這話是認真的。
「止痛粉是一種麻醉劑,巫妖小姐。」女盜賊的臉上露出了諷刺的笑容,「但當它和毒藥混合在一起,並深深刺入身體的時候,又會發生什麼呢?好難猜啊?」
(PS:根據官方小說《希爾瓦娜斯》,在war3冰封王座戰役的過場動畫「希爾瓦娜斯的告別」里,希爾瓦娜斯就是運用了止痛粉的成份來製作毒箭,讓阿爾薩斯全身麻痺,動彈不得。)
吉安娜咬緊牙,召喚出寒冰凍結了自己傷口附近的血液。儘管會降低自己的敏捷度,但她知道只有這樣才能有效地防止麻醉劑往全身擴散。
「應該祈求寬恕的人是你,普羅德摩爾!」一個聖騎士操持著一把散發著柔和金色光芒的寶劍從陰影中站了出來,是莫格萊尼,他的聲音因憤恨而變得扭曲。「弗里德里希顧問已經預料到了一切。現在,為你對烏瑟爾,還有其他所有人的罪行而付出代價吧!」
霜之哀傷和灰燼使者很快便鏗然撞擊到了一起,金屬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吉安娜一驚,被震得連連後退。僅僅一過招,她便發現自己如今有了被打敗的風險。她不是什麼劍術高手,從來都不是。只是在去達拉然留學以前,父親教過她兩招防身而已。
她不能冒這個險。霜之哀傷對冰霜女巫來說不僅僅是一把武器,它還是她的護命匣。
如果這把劍被擊碎了,那麼不僅是她自己的靈魂,還有那麼多部下的靈魂,很可能都會徹底破碎——
她為什麼突然感應不到海上王權號的位置了?
「我們已經恭候多時了,吉安娜。」女盜賊嘲弄地說,「你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我們的人已經布好了結界。」
灰燼使者強力地切削過來,吉安娜則被迫後退,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抵禦聖騎士的劈砍,同時還不得不躲避盜賊手裡不時飛出的毒鏢。
她能明顯地感到,敵人布置的結界大大地限制了她對空間魔法和冰霜法術的使用,自己不再像上次在野外和烏瑟爾單挑那麼遊刃有餘了。
吉安娜咬緊牙關,全神貫注的迎擊雨點般落下的攻擊。聖騎士的武器如同一顆小小的太陽,她可以感覺到它放射出來的神聖能量。
「聖光的制裁降臨了!」莫格萊尼喊聲震耳。剎那間,吉安娜驚恐的看到那把金色的劍所散發出來的亮光完全包裹著聖騎士的整個身軀。
這一劍結結實實地劈砍在了吉安娜的胸部,完全化解了她的霜凍護甲,讓她踉蹌著連連後退,直覺得彷佛五臟六腑都震顫了幾下。如果不是這身結實的源生薩隆邪鐵護甲,自己可能已經死了,吉安娜想到。
但即便有盔甲的庇護,灰燼使者還是在上面劈砍出一個凹坑,殘留的聖光灼燒著她嬌小的身軀,使她美麗的臉龐因痛苦而扭曲。
你明明有機會徹底殺死烏瑟爾,可你還是讓他的同夥們把他救走了。你總是心慈手軟,年輕的公主。可是你瞧瞧,你的敵人會對你心慈手軟嗎?他們只會想著致你於死地!
巫妖王是對的,吉安娜知道,放過敵人是一個可怕的錯誤。可是.......可是在明知自己無法將對方復活的情況下,她就是揮不出那最後一劍。
就是這個造就了自己的軟弱,吉安娜知道。但.......如果不是這樣,她就不是吉安娜了.......
又是一擊。莫格萊尼的表情冷靜而專注.......並且透出殺氣。他覺得這個邪惡的女巫,在這裡徹底終結邪惡是他的職責。吉安娜差點被砍中,她勉強閃開,站立不穩,感受到灰燼使者掃過所帶來的灼熱氣浪衝擊著臉龐。
聖騎士沒有給她任何喘息之機,他接連不斷地發起著進攻。一枚匕首也擦著牆壁的邊向她的臉襲來。吉安娜向後一仰,再側過身去,躲過了匕首與聖劍,但莫格萊尼卻抓住這個機會,狠狠地在她身上踢了一腳。
這次吉安娜摔了個仰面朝天,霜之哀傷也飛了出去,嘴角咳出一口紫色的血。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劇痛卻彷佛將腹部和心臟全部刺穿。吉安娜的眼裡噙滿淚水,等待著聖光的勇士發起致命一擊。
就在這時,霜之哀傷完全憑藉自身的意志跳進了她的手,再度擋下聖騎士的劈砍。莫格萊尼抽回灰燼使者,將其舉起,準備發起最後一擊。
但吉安娜卻躲開了。她知道自己對年邁的聖騎士要靈活得多,儘管這下水道里空間狹小,有些施展不開。
我得趕緊逃走,吉安娜一邊喘息著一邊想。可她又應該怎麼從這裡離開呢?她已經感應不到海上王權號或者其他任何一個安全地點的座標了,該死的傳送封鎖結界毀了一切。
四周到處都是牆壁,空間狹小無比,閃現術也無從施展。《閃現術使用條例》規定,禁止閃現到施法者看不見的空間,因為不慎閃現進入固體物質將會導致災難,與固體嵌合成連體怪物.......
去他的!戰爭會打破一切守則,今天也不例外。她不再是乖乖女與好學生,也不再是那個會因為哥哥的死獨自躲在房間裡哭泣的小女孩。
吉安娜不再猶豫了。她挺起劍勉強地招架了莫格萊尼的一擊,接著便一抬手把他囚禁進了寒冰牢籠里。
她的魔法只能暫時拖住他,聖騎士很快就能引導聖光之力將這塊寒冰徹底摧毀,吉安娜知道。於是,儘管在不了解洛丹倫地下城具體結構的情況下貿然運用閃現術是冒險之舉,可她還是鼓起勇氣這麼做了。
她最終發現,這個簡直稱得上是「隨機」的閃現術,取得了完全的成功。吉安娜並沒有被卡在牆壁或者某根柱子裡,而是穿牆而過,來到了地下城的另一片區域。
這裡是.......王宮的地下?
「發現敵人!」皇家衛兵們驚呼起來,顯然是發現了身負重傷的她。「他媽的重複一遍,這裡發現敵人!」
我只是希望.......希望能夠再見他一面。吉安娜一邊啜泣著,一邊向前衝鋒,隨手將兩側的人們凍了起來,然後揮舞著霜之哀傷劈砍——但目標不再是消滅敵人。
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莫格萊尼隨時都有可能追上來——吉安娜只能艱難地為自己開闢出一條逃生的道路。她顧不上消滅敵人了。
她對地下的路非常陌生,因此只能設法逃到地上。吉安娜曾經在這裡生活過幾個月,對王宮的城門、城牆更為熟悉。
「你無路可逃了,邪惡女巫!」莫格萊尼大聲喊道。
不斷有人用火槍、弓弩或者法杖向她發起攻擊,但吉安娜根本顧不得還手了。她殺死了兩三個擋路的衛兵,用火焰炸開了一道大門,逃向王宮深處。這裡是王室專屬的住所,阿爾薩斯曾經拉著她的手,十指緊扣走過這裡,他向她承諾她以後會是這裡的女主人.......
阿爾薩斯.......他還活著嗎?她當時只是很生氣而已。他——難道說.......他不會真的——被她一怒之下給——掐死了吧?
不。吉安娜搖搖頭,她知道分心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更何況莫格萊尼已經出現在了身後的轉角,人們指引著灰燼使者一路追來。
這是一場追逐戰。現在只有速度、膽識和智慧才能救得了她。
狹窄的通道限制了追擊的敵人的數量,而當某道大門實在無法轟開時,吉安娜還會被迫花費寶貴的法力,冒著風險,無視野地閃現穿過去,同時祈禱自己不會被嵌入牆裡。幸好那個聖騎士的體力和耐久力遠不如她,而且他還不會閃現術。
「聖光的制裁在等待著你!」莫格萊尼窮追不捨。
人類法師甚至還召喚出冰牆來拖延逃跑的她。吉安娜一邊擋住四周圍攻上來的敵人,一邊竭力地摧毀她面前的屏障。
這時,她突然察覺到外面正在發生什麼:她的軍隊即將陷入困境。該死的雅各賓份子,該死的弗里德里希!他們竟敢使用那種武器!
撤退!吉安娜一面逃跑,一面朝她忠實的部下們命令道。
前方又是一道冰牆。吉安娜試圖召喚出烈火融化這些堅冰,但人類的箭矢密如大雪,不斷地打斷她的施法。
「你只有死路一條好走了!」莫格萊尼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你們的屏障和大門擋不住我,聖騎士!」吉安娜揮舞著霜之哀傷擋下來自側面的攻擊,她發現自己的狀況比之前已經好多了,冰冷的死亡之力不但可以硬生生地推開那些射向她的彈道,還能迅速地讓她身上那些拜聖光所賜的傷口癒合。「我會把它們全部粉碎!」
我的部下——我得趕緊去救他們。如是想著,吉安娜終于越過一道牆壁,逃向了一個「死胡同」。死胡同之所以要加上引號,是因為這裡有一個暗門,原本應該只有王室成員、烏瑟爾和阿隆索斯·法奧才知道,但阿爾薩斯卻告訴過她。
上次她來的時候還是這裡的貴客,受到人們的歡迎,可如今卻——不爭氣的眼淚又順著冰霜女巫的臉頰流淌下來。我只是想再見他一面......
「她跑到那裡了!」小巷外面有士兵在高喊,「那裡是死路,那個該死的女巫無路可逃了!」
吉安娜來到這扇暗門前,情急之下居然無法在瞬息之間找到暗門的位置,不過這時她只能選擇相信他了。她深吸一口氣,大膽地閃現向前,希望自己不要被卡在牆裡。
這時吉安娜發現自己出現在了半空中,接著迅速地落向地面。她來不及施展緩落術,重重地摔到了台階上。
「該死的,那個女巫究竟逃去哪了?」
「她是不是隱身躲起來了?向莫格萊尼大人報告,提高警惕!」
「不,她沒有!我們這裡有非常強大的反隱手段!」
吉安娜癱坐在密道里的台階上,如釋重負地深吸了兩口氣。然後,她跌跌撞撞地沿著通向自由的階梯狂奔,儘管這樓梯又陡峭又曲折,但她還是順利地來到了最後的大門前。她喘著氣,緊張兮兮地開啟門栓,然後一下摔進提瑞斯法林地的微光里。
接著她從身後把門關上,這扇小門在設計上進行了偽裝,而且附有魔法,從外面看起來和普通的宮殿城牆沒什麼區別。
吉安娜背靠著這堵牆坐下,小憩了片刻,感受到自己的體力、法力和精神力都在迅速地恢復,那個卑鄙的女盜賊的麻醉劑也在漸漸地失去效力。
敵人布置的傳送封鎖結界影響不到這裡,吉安娜又再次感受到海上王權號的位置了——同時也感受到了她忠誠部下們的痛苦。
她必須儘快去幫助他們,不然就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