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丹倫的局勢在幾個月內變得愈發微妙了起來。
國王陛下宣布阿爾薩斯王子在卡利姆多的戰鬥中負了傷,因此一些需要王室拋頭露面的工作暫由佳莉婭公主代勞。這種徹頭徹尾的鬼話一開始固然能夠暫時服眾,但時間一長街頭巷尾難免有著各種各樣的揣測。有人懷疑阿爾薩斯·米奈希爾已經失去了父親的寵愛,甚至有人懷疑王子殿下已經在卡利姆多戰死。
但那都不是雅各賓委員會最需要擔心的問題。
在提瑞斯法林地、索多里爾河與凱爾達隆島以西、奧特蘭克山脈以北的廣大地區,雅各賓派基層組織與舊的貴族-領主-農場主體系的矛盾越來越尖銳,雙方摩擦不斷。
儘管雅各賓委員會在盡力地保持著克制,要求下屬機關在以上地區僅僅做好「反對邪教」的宣傳工作,但雅各賓協會的許多年輕、激進而富有熱情的新成員不滿於此。
他們開始催著上級委員會以暴力地反對現任王國正腐,要求組織農會,並鼓動農夫們進行反惡霸反奸商的吉列豆蒸,向農場主和領主施壓,阻禁運糧外出、要求實行平糶,增加僱農工資並減少租稅。
儘管泰瑞納斯國王也在盡力地保持著克制,但這些地方仍然有許多行政長官、伯爵男爵早就對這些叛逆份子的宣傳工作心懷不滿了。他們偶爾會動用自己麾下的治安官來搜捕雅各賓派的成員。每當弗里德里希顧問親自出面找他們要人的時候,這些小領主、小貴族們總會以各種各樣的藉口搪塞過去,諸如「我以為這些人是土匪」、「我以為他們是辛迪加強盜」,等等,不勝列舉。
可以說,雖然雅各賓協會目前在洛丹倫王國仍然是得到白銀之手騎士團認可的「合法組織」,雅各賓秘書長仍然是得到王室認可的「合法顧問」,但到底還能「合法」多久,沒有任何人對此心存幻想。就連萊特芬格、斯迪加特等人也有預感,洛丹倫貴族領主以及他們麾下軍隊的全面鎮壓即將到來。
到了八月底,洛丹倫高等貴族議會透過了一項決議,以「泰特斯·瑞文戴爾是一個狗不如的人間渣滓」為由,決定剝奪其男爵頭銜,而他的兒子奧里克斯·瑞文戴爾自然沒有資格繼承一個壓根不存在的頭銜,於是也隨之失去了斯坦索姆的管理權。接著,高等貴族議會決定以文官克里斯托夫取代奧里克斯擔任斯坦索姆市的領主。
儘管奧里克斯是一位忠誠的聖騎士,但考慮到他父親的罪惡行徑,白銀之手騎士團自然也無力反對這一決定。而在克里斯托夫走馬上任以後,他馬上就勒令奧里克斯的經濟顧問莫根立即滾蛋,甚至還要求雅各賓斯坦索姆市委員會立即向他的正腐繳械投降,這當然遭到了莫根無情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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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王國軍隊和工人武裝便在斯坦索姆的街頭發生了緊張而刺激的對峙。這座城市沒有毀在詛咒神教的手裡,倒是差點就毀在洛丹倫人類的豆蒸里了。
眼看著衝突即將全面升級,最終克里斯托夫卻在泰瑞納斯國王的授意下主動選擇了退縮,至少這位國王陛下還說不出「奢言抗天災者斬」這種話。
雖然雙方並沒有在斯坦索姆這顆「東維爾德的明珠」徹底撕破臉皮,但戰略互信的空間已經大大地縮小,吉列的豆蒸又出現新動向了。費利克斯·沃克帕廷平靜地在棋桌前坐下,既準備好和對方下棋,也要提防對方抓起棋盤朝他們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老實說,他也不知道目前的局面還能維持多久。更要命的是,他確認他們不能成為首先掀翻棋盤的那一方。等待末日比末日真正來臨更可怕,尤其是當你不知道末日究竟什麼時候來的情況下。
今晚別睡太死,大的要來了!大的來了嗎?大的沒來。大的到底來沒來?如來。
沃克帕廷先生壓力很大,他感覺自己的精神都有些錯亂了。每次泰瑞納斯國王召集會議,他站在王座廳的露台上,都總有一種「這個老登下一秒就要宣布雅各賓協會為非法組織」的預感,也總覺得背後有哪個公爵的鷹犬在盯著他,隨時向他的背後發射弓弩和火球,他也不得不時刻準備著魔法護盾和閃現法術,以便隨時逃離。只有離開了那座該死的王宮回到自家的老巢,沃克帕廷先生才會感到稍稍的心安。
而在那些貴族的面前,他也明里暗裡地表現得越來越強硬,讓高等貴族議會知道,如果他們膽敢突破最後的底線,那麼雅各賓派將「敢同國王爭高下,不向公爵讓寸分」,豆蒸到底,絕不投降。
「弗里德里希教授,」這天正當他走出洛丹倫王宮,立刻便被一群人給包圍了,他們當中有一個男性人類,一個女人,以及一個女矮人。
我們我是帕佐周報的記者,」那個女人說,其他兩人也紛紛點頭。「我們有一些問題需要請教您。」
「如果是有關剛才在王座廳召開的會議,」費利克斯說,「那麼我只能告知各位,這無可奉告。」
「不,」那女矮人不依不饒,「實際上,我們都知道您在達拉然魔法學院是一位很受年輕學生歡迎的老師。但就另一方面來說,您帶的學生塔蕾莎·福克斯通.......」
「我們對她的背景進行了全面而詳細的調查,發現她的父親塔米斯·福克斯通曾是叛徒艾德拉斯·布萊克摩爾的管家,並且與主人關係密切。」男人說,「在布萊克摩爾遭到正義的制裁以後,儘管王國仁慈地沒有追究福克斯通一家的罪責,甚至允許他們保留了一定的財富。但據我們所知,塔蕾莎·福克斯通似乎無力支付魔法學院高昂的學費.......」
費利克斯用眼角的餘光瞥視著其他離開王國的貴族,頓覺這些傢伙的卑鄙無恥。搞不好,他們很快就要教唆九個不同種族、穿著破爛衣服的小孩來抱著他的雙腿喊爸爸。下一步,便會查明弗里德里希教授一次就拿走捲軸三十五張,魔法麵包六十多個,強效火力藥劑二十來瓶了。
你們也就這點本事了嗎?和這樣一群蟲豸呆在一起,怎麼能夠讓(Make)聯盟(Alliance)再次偉大(GreatAgain)呢?
「全額獎學金,」費利克斯撓撓頭,知道以後得讓這些學生們注意著點,特別是塔蕾莎,以免她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攔住來竭力地證明她配不上全額獎學金。「我說得足夠清楚了嗎?」
在把這些格外惱人、如圖蝗蟲過境一般的「第四權」老鼠給趕走了以後,沃克帕廷先生知道他也得在一段時間內儘量和芬娜·金劍、守墓人柯林斯夫婦、赫尼·馬雷步、農場主納薩諾斯、代理領主阿爾頓、地精工程師乃至其他一些人保持距離,不然弗里德里希教授,這個過去品行正派的體面人,很快就要變成霸占女學生的色魔、達隆郡的盜屍犯、南海鎮的受賄犯、馬瑞斯農場的酒鬼、斯坦索姆法庭的偽證犯和勾結地精的詐騙犯了。
等他一回到雅各賓總部大樓,立刻便發現幾個前黑水海盜的船長都在抱怨「早晚要把那些貴族一個個送上天」。原來是洛丹倫歷史學家帕科瓦·芬塔拉斯在一位公爵的資助下出版了一本小說,對雅各賓協會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
小說裡面虛構了一個沒有國王的國度,它被一個叫做「兄弟會」的殘暴組織所統治——也不知道這個兄弟會到底是指雅各賓協會還是指迪菲亞兄弟會——而品行高尚的貴族們則不得不轉入地下活動,躲避兄弟會的追繳與迫害,暗中結成「英偉的社團」,憧憬著有朝一日能夠打倒邪惡的兄弟會,繼而重新恢復全國民眾都無比渴望的「王政」。
小說中提到了兄弟會利用所謂的「白話文」和「簡體詞」來「控制和毀滅思想」,這所謂的「白話文」和「簡體詞」,分明就是對雅各賓派推廣的新話的對映與污衊。小說還提到了兄弟會的宣傳會,顯然也是對雅各賓派反邪教工作的抨擊。
這顯然是一派胡言,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氣憤。
「我們要沉得住氣,朋友們。」費利克斯面色陰沉地說,「就讓那些貴族們盡情地蹦躂吧,就讓他們盡情地享受最後的時光吧,好日子沒幾個月了。」
為什麼說是「幾個月」,因為基爾加丹肯定不會給耐奧祖留太多的時間。至於那些貴族,毒蛇們現在就自己跳出來了,省去了「引蛇出洞」的環節,這挺好的,不是嗎?
「我們現在必須做好準備,達拉然周邊的塔倫米爾和安伯米爾,還有沿海的南海鎮,這些地方都極有可能會在短時間內就受到戰爭的波及,我們必須要能夠拿出幾套應急方案來,保證能夠快速地將平原、海濱與丘陵的民眾向奧特蘭克與銀松森林轉移。」
「南方的十個旅也隨時可以北上。」萊特芬格說,「當然他們的行程是否方便,這取決於那些矮人在天災面前是否配合。如果情況順利的話,我們完全可以透過卡茲莫丹和薩多爾大橋進入阿拉希高地,這樣省卻了在海上漂泊的時光——畢竟到時候海洋的控制權可不見得會掌握在我們的手中。」
誰也不敢肯定,泰瑞納斯和耐奧祖到底哪一個會先發制人。等待就是這樣疲倦而令人痛苦,但唯有一點可以肯定——未知的命運在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