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上將陣亡!
當這個驚人的訊息從陸地傳回到海上王權號,「震驚」一詞遠不足以用來形容艾什凡勳爵的感受,他幾乎覺得天要塌了。
他的妻子普里西拉也忍不住以手掩面——不這麼做的話,她那彎曲的嘴角、臉上的笑容就要被別人發現了。
而當海軍上將的遺體被抬到甲板上以後,注視著他後背那塊仍然沒有完全融化的冰錐,在場的所有人都開始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了那位神秘流浪先知給海軍上將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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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先知說,現在和獸人開戰是不明智的,會產生嚴重的後果,而現在這可怕的後果人們都已經親眼見證了;那位先知還說,吉安娜將會「勇敢地站出來反對她的父親,並與他兵刃相見」。
那麼現在........
「那個預言。」普里西拉·艾什凡連忙提醒人們,生怕大家忘了。當然,這份擔心其實是多餘的,用不著她特意提醒。「預言中說,吉安娜小姐會........她會........」
艾什凡突然瞪了她一眼,於是普里西拉便連忙閉上了嘴。
甲板上保持著死一般的寂靜。艾什凡,斯托頌,維克雷斯,霍恩比,賽勒斯·克雷斯弗,所有人都低著頭,一言不發,既是在為逝去的海軍上將和逝去的水手表示哀悼,又是在竭力地避免思考那種令人恐懼的可能性。
終於,一直深受戴琳信任的霍恩比上校率先打破了沉寂。
「各位勳爵,我打算去一趟達拉然。」他板著臉說,「吉安娜小姐有權得知此事........而且她也有義務做出解釋。」
這次遠征從戴琳·普羅德摩爾在洛丹倫的王座廳里聽伯瓦爾提到「獸人西遷」開始,到現在結束,它最終被證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海軍上將已死,而且獸人也確實信守了他們的承諾,沒有在貧瘠之地上向南對人類發起進攻,那麼人類和獸人就在事實上停火了。
莫格萊尼領主原本還非常惱火,試圖要替海軍上將報仇,但此時洛丹倫也有了他們自己的新問題。雖然烏瑟爾、達索漢和瓦里安等人聯手斬下了奧妮克希亞的首級,但這次行動卻似乎給阿爾薩斯王子留下了永恆的心理創傷,他現在變得沉默寡言,而且稍有風吹草動就會使他感到心驚膽戰。
老實說,莫格萊尼和達索漢甚至開始懷疑阿爾薩斯是否能夠正常地履行一位王儲的職責。如果這一點得不到扭轉,他們或許只能勸泰瑞納斯國王早做打算,臨時地加強對佳莉婭公主的教育。
顯然,在這種情況下,白銀之手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把他們自家的王子送回到洛丹倫,送回到泰瑞納斯陛下的身邊,而不是在無盡之海的西岸發動一場新的慘烈大戰。就算真的要為海軍上將報仇,那也得等到內部局勢穩定下來,一切塵埃落定,在此之前洛丹倫絕對禁不住任何的變故。
此外,奧妮克希亞臨死前留下的遺言也讓烏瑟爾回味無窮——「他逃去哪了?」
這個「他」,究竟指的是誰?直覺告訴烏瑟爾,這個「他」和阿爾薩斯性格突然大變絕對脫不了關係。可惜,對於這一點,他卻毫無頭緒或調查線索。
這麼一來,獸人和人類都失去了主動向對方發起進攻的意願,於是貧瘠之地便再次恢復了往日那種緊張的和平。
在離開塞拉摩回程的路上,庫爾提拉斯的高層們都保持著良好的默契,他們什麼都不提,但這並不能阻止流言在下層海軍官兵們當中發酵。
慘象,已使他們目不忍視了;而流言尤使他們耳不忍聞。但這種事情單純地靠「禁止」是沒有任何作用的,這樣做反而還會產生「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效果,提醒那些原本沒有想到這一層的人,更何況還有普里西拉·艾什凡女士在暗中推波助瀾。
.......
泰瑞納斯國王一下子又蒼老了許多,他有些不太明白命運為何要對他如此殘酷。
他的兒子再也沒有了往常那樣的勇氣、果決和堅韌,只剩下猶豫、懦弱和膽怯,現在兒子甚至連頂撞他一下都不敢了,每天只會混吃等死,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糊塗蛋,而且對一切事情都提不起任何興趣。烏瑟爾是兒子的老師,但就連烏瑟爾都開始旁敲側擊、非常隱晦地暗示他「早做打算」,重視他的女兒。
又是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這個該死的反賊雜種乾的嗎?
泰瑞納斯的情緒在不斷地發酵、升騰,但理性卻告訴他這事是黑龍乾的,雅各賓秘書長與此完全無關,因為那時他正和馬維恩隊長以及一群牛頭人呆在一起。
黑龍,又是他媽的該死黑龍。
他原本想將女兒嫁給達瓦爾·普瑞斯托領主,並將這個男人扶持為奧特蘭克的君主,但在死亡之翼被擊敗以後,達瓦爾·普瑞斯托也神秘地失蹤了。
如果泰瑞納斯沒有記錯的話,那頭母黑龍的化名正好也姓普瑞斯托。現在一想,難道達瓦爾領主就是死亡之翼本尊?這麼說來,他差點把女兒嫁給了黑龍之王?
泰瑞納斯焦頭爛額地坐在自己的王座里,思索著今後應該怎麼辦。
首先,他必須要讓自己的女兒頻頻地在王座廳、貴族花園節、火焰節慶典等重要的公開場合拋頭露面,讓人們熟悉這位公主,以前這些場合都是阿爾薩斯代替王室出席的。
其次,他還得為女兒挑選忠心的老師和靠譜的顧問,牧師伊森利恩和文官克里斯托夫或許會是比較合適的人選。
然後,他還得設法編出一些藉口,封鎖一些訊息,穩住貴族議會裡面那幫人,以免那些掌控王國財稅的傢伙萌生出什麼不好的想法。
在短時間內想出了一系列臨時應急措施後,泰瑞納斯國王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朝他的胸口襲來,就好像是一座大山。這時,他頗有些艱難地抬起頭仰望王座廳的穹頂,一束光透過天窗上方的藻井照下來,正好照在王座廳正中央的洛丹倫國徽上。
泰瑞納斯屏息凝神地注視著這個金色的國徽。悠悠聖光,何薄於我?
.......
冰冠冰川。
終年不化的堅固寒冰之中,老獸人的靈魂終於舒心地鬆了口氣。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費利克斯·沃克帕廷那條毒蛇並不是全知全能的。
在東維爾德的較量當中,這條毒蛇迅速而精準地捕獲了詛咒教派的命門,然後有條不紊、按部就班地把他們逐一取締。甚至,薩爾帶領獸人襲擊斯坦索姆以拯救伊崔格、泰特斯·瑞文戴爾男爵搬空糧食人為製造糧荒等事件都被那條毒蛇給算到了,巫妖王一時間甚至懷疑沃克帕廷那個怪物是不可戰勝的。
現在耐奧祖終於放下心來了。很明顯,儘管毒蛇在事後迅速而敏銳地察覺到了巫妖王每一步的目的,儘管他很快就能把一件發生了的事情想明白,但他本身並不是未卜先知的。他既不能事先預知銀松森林裡即將發生什麼,也無從得知伯拉勒斯有什麼暗流涌動。
「你招募的那些人類僕從也並非全都是些無能之輩。」安納塞隆說,「至少那個女巫妖的幻象魔法就的確非常高明,哪怕是戴琳·普羅德摩爾的近衛都無法將我識破。」
巫妖王不置可否。早在面試詹迪斯·巴羅夫的時候,面試官耐奧祖就專門詢問過她是否擅長幻象系的奧術魔法,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如今終於派上用場了。
「我和吉安娜做過同學,知道她的許多個人習慣,因此可以把細節處理得更好。」旁邊那個懸浮在空中的骨頭架子說話了,她的主人已經用命匣將她復活成了這樣。「安納塞隆大人,當我對您施加了幻術以後,我敢說除了非常熟悉吉安娜的戴琳、阿爾薩斯、安東尼達斯以外,其他人絕對識破不了。」
「還有麥迪文和費利克斯·沃克帕廷。」耐奧祖說。
「麥迪文?」提克迪奧斯質問道,「就是薩格拉斯的前宿主,那個人類守護者?我以為他早就已經死得不能再透了。」
「他的母親艾格文,又利用自己僅剩的一部分法力將他復活了。現在他和他母親的力量都所剩無幾,所以他只能變成烏鴉到處飛來做出各種各樣的預言,寄希望於別人會相信他。」耐奧祖說,「不過這位守護者確實幫了我們的大忙,我敢說沒有他,我們的計劃絕對不可能這麼順利。」
「那個先知就是不明白,」安納塞隆說,「他越是努力地做出預言,就越快地把人們推到預言的反面去。」
「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卡利姆多發生了什麼。」耐奧祖說,「等到她知曉了這一切,你就應該設法把她帶到諾森德來了。」
安納塞隆那張尖利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對於納斯雷茲姆來說,再沒有什麼比散播恐懼和謊言、埋下懷疑和不信任的種子、讓朋友兄弟反目成仇、引誘聖潔者墮落更讓它們快樂的事情了。
「不過在她來到諾森德之後,我記得似乎對她還有一個最後的考驗。」安納塞隆說。
「不錯。」巫妖王回答道,「吉安娜絕不會拋棄、背叛她的朋友,所以我相信她一定能夠順利地透過考驗,並成為天災軍團最偉大的勇士。」
.........
「你聽,你聽,那大海的聲音。潮起潮落,星光閃耀,一家人相親相愛........」吉安娜輕鬆地哼著故鄉的歌謠,耷拉著腦袋,聚集會神地注視著面前的法陣,以及這間實驗室里所有懸浮在空中的物品,不時拿著筆在羊皮紙上寫寫劃劃。
前不久,達拉然已經成功地將他們的魔法寶庫從地面搬到了空中,緊隨其後升上天的則是議事廳和宴會廳。然而儘管浮空法陣這項技術發展得如火如荼,讓整座城市都飛到天上的夢想仍然顯得遙不可及。不過,吉安娜相信,經過法師們的群策群力,它遲早會成為現實。
相比於充斥著死亡與殺戮,戰爭和流血的外部世界,顯然還是達拉然這座象牙塔更加適合她。她自由自在地呼吸著空氣的香甜芬芳,就好像是沙漠的魚兒回歸海洋,在有節奏起伏的奧術之潮中感受魔法的律動。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卻響起了一陣不和諧的爭吵聲,似乎是她忠心的老女僕德菲在阻擋一些不速之客,但接著房門便被粗暴地開啟了。
是霍恩比上校,他帶著幾名海軍陸戰隊計程車兵走了進來,而且不懷好意地注視著她。
「霍恩比?」吉安娜沒好氣地對這位父親的忠誠部下抱怨道,「你來這裡幹什麼?我正在做一個非常重要的實驗,你不能就這麼闖進來——」
「是我們同意他來的。」德倫登大法師也走了進來,安斯雷姆和茉德拉也緊隨其後。一下子來了三位六人議會的大法師,顯然這不是什么小事。
吉安娜隱隱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她的心開始沉下去,心裡隱約有些疑惑和驚慌,這些老法師們來找她做什麼呢?
「吉安娜,」茉德拉開口小聲說,她在非常小心謹慎地組織自己的措辭。「你必須.......必須跟我們來一趟。」
「可以等我先把這裡的計算完成嗎?」
「不行。」
霍恩比的態度非常強硬,這讓吉安娜頓時惱火了不少。
「你們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戴琳海軍上將在卡利姆多戰死了,吉安娜。」安斯雷姆說,同時把他的頭轉向了一邊,避免和吉安娜對視。「他在和一名獸人戰士單挑的時候失敗了。」
父親死了?吉安娜手一松,握著的羽毛筆也隨之掉到了地上。
他怎麼可能會死呢?她從來沒有思考過這種可能性。在吉安娜的記憶中,父親一直是一位強大、堅韌而可靠的戰士,他幾乎就是無敵的存在,永遠都能戰勝他面前的一切敵人。吉安娜根本沒有擔心過他,事實上,她只是擔心他會對戰敗者太過殘酷,完全沒想過他居然會被——
「這怎麼可能。」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道。「他怎麼可能會死呢。」
細緻地觀察著她的反應,茉德拉瞥了德倫登一眼,發現對方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顯然,他們都不相信是這個姑娘下手謀害了她的親生父親。
在有些精神有些恍惚的狀態下,吉安娜跟著這四個人來到了空中議事廳。這裡沒有牆壁,明暗不定的大量雲霧圍繞在這間大廳里,並不停地快速流動變幻,望上去,似乎連空間和時間也隨之變得飄忽不定起來,只有那鑲嵌著象徵四大元素的菱形符記而微光閃耀的暗灰色大理石地板,才多少使得這番景象具備了一點真實性,讓人們心裡有被支撐的安穩。
在跟著他們透過傳送法陣進入這間大廳以後,吉安娜才著實吃了一驚,因為能夠容納幾百人的觀眾席位竟然座無虛席,還有來自社會各界的人士。
安東尼達斯那個可愛的白鬍子老頭坐在主位上,但他的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輕鬆和慈祥。老頭兒面色凝重,似乎是在擔憂著什麼。
艾什凡、維克雷斯、斯托頌.......他們都來了。這幾位庫爾提拉斯的貴族臉上顯然也都寫滿了哀傷和沮喪,除了艾什凡勳爵的妻子。普里西拉,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一看到她吉安娜就會本能地感到厭惡。這是她的錯覺嗎,吉安娜看到普里西拉夫人彷佛在為她的悲痛而放聲大笑。
這裡唯獨沒有她的母親和弟弟。
不應該是這樣的。如果他們只是來向她傳達訃告,母親和弟弟一定會來的,而且這也不該有這麼多人,除非——
吉安娜發現自己被帶到了大廳的中央。相比於慰問,這顯然更像是質詢。
「當獸人交還海軍上將的屍體後,我們在他的後背上發現了一道刺得很深的冰錐。」艾什凡勳爵說,「殺死海軍上將的那個獸人戰士也聲稱,這並不是一場榮耀的對決,因為海軍上將與他較量了十幾個回合,兩人一直勢均力敵,但卻突然變得反應遲緩,雙手無力,敗下陣來。所以,吉安娜.......」
他變得有些吞吞吐吐,「有傳言認為你與他的死有關。」
一片譁然,在場的許多達拉然法師大多長時間都在達拉然城內進行魔法研究,因而對卡利姆多的訊息所知甚少,他們此時大都只是知道海軍上將死了,於是眾人的目光都齊聚在吉安娜的身上,讓她不知所措,在巨大的驚愕下甚至忘了開口反駁。
「夠了,勳爵大人。」茉德拉忍不住站起來反駁,「吉安娜在那場戰鬥發生以前就已經回達拉然了,這我們所有人都知道。我不認為你們懷疑一位女兒謀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茉德拉女士,」普里西拉·艾什凡開口說話了,「我認為我有義務提醒您,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小姐是一位實力強大的法師,她尤其擅長傳送魔法,這一點你應該比我們更加清楚。對於她這樣的人而言,卡利姆多並不遙遠,因此你所提供的不在場證明毫無意義。」
「不,」吉安娜說,「這幾天我一直都呆在達拉然,哪都沒去——」
「你在撒謊。」斯托頌勳爵冷漠地盯著她,「海軍上將戰死的那一天,我們都在海上王權號的甲板上看到了你。當時你找到艾什凡,問他戴琳上將是否已經和獸人交戰,而他則對你給出了肯定的答覆。接著,你在話語中流露出了對戴琳上將的不滿,抱怨他不聽你的話,抱怨他向獸人發起進攻。」
「不!」吉安娜咬緊牙,「這不是真的!在碰到那個流浪先知的那天后,我就離開了卡利姆多——」
「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了。」普里西拉發出一聲輕笑,「況且,說到這位流浪先知,他可是公然預言你會反對海軍上將,並和他兵刃相見的——我們所有人都不相信這個瘋子的胡言亂語,只有你信任他,吉安娜。
我只是沒料到,為了讓那個瘋子的話成為現實,為了讓他一言成讖,你居然真的按照預言去做了!」
「不,我沒有!」吉安娜喃喃地說,「我沒有,我沒有.......」
「你確實這麼做了。」普里西拉不依不饒,「正是你,向海軍上將的後背發射了那根冰錐,他才會不敵獸人戰士並最終慘死。這就是你做的。」
這就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這些話讓吉安娜恍惚之間精神有些倏忽,她又回想起來幾年前在月溪鎮旅館所做的那個夢。
她夢到父親在和迪菲亞盜賊交戰,而自己則手握法杖站在一旁——短短几秒後,父親的後背便深深地嵌入著一枚巨大的冰錐,鮮血四溢。他在極度的痛苦中艱難地轉過身,瞪大了難以置信的眼睛,用一種令人心碎的目光盯著她,最後緩緩地倒在地上。
吉安娜發覺自己已經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她這是在做夢嗎?吉安娜趕緊搖了搖頭,又掐了自己的食指一下,最終確信現在並不是夢。她的父親真的死了,而且後背確實深深地嵌入著一枚巨大的冰錐。
「你有什麼證據可以發出這種嚴厲的指控,艾什凡女士?」主位上的安東尼達斯突然惱怒地反駁,打破了普里西拉夫人那一連串的發問。「就算吉安娜對海軍上將貿然發動戰爭的政策表達不滿又怎麼樣?她一向如此,她一直都是一個反對戰爭、熱愛和平的好孩子,這一點我們都非常清楚。
我想請問諸位,難道表達不滿就意味著她會對自己的父親痛下殺手嗎?難道你們當中有哪一個親眼看到,吉安娜向自己的父親發出了那根冰錐?」
「尊敬的首席大法師,這我們確實沒有看到。」斯托頌說,「可是這並不能說明她就沒有.......」
「那你們到底在糾纏著什麼?你們是一定要認定一個二十幾歲的姑娘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嗎?」安東尼達斯說,「既然拿不出足夠的證據,那麼就沒有必要這樣浪費時間。」
威嚴的聲音在整個空中議事廳中迴響,沒人在出言反駁他,毫無疑問安東尼達斯是這裡絕對的權威。吉安娜不禁心中一暖,呆呆地注視著她的白鬍子導師,酸澀與委屈的情緒湧上心頭,化作熱淚再次湧出。
但各方面的證據都暗戳戳地指向了吉安娜,安東尼達斯這樣的話顯然是不足以讓別人服氣的,他們更可能將這視作安東尼達斯對自己愛徒的偏袒。
儘管無人敢於公然質疑,但大廳里此時到處都在竊竊私語,就是最好的證明。可以想見,庫爾提拉斯的人們將會把「你聽,你聽,大海的聲音」改編成「小心,小心,大海的女兒」,並且廣為傳唱。謠言將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甚至影響到普羅德摩爾家族的人。
這時,普里西拉·艾什凡夫人氣沖沖地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她沒有公然反對安東尼達斯的話,但卻肆無忌憚地對吉安娜冷嘲熱諷道:「那麼尊敬的大法師吉安娜小姐,您就在這座法師之城繼續您的學業吧。對了,我們之前忘了告訴您,戴琳上將的葬禮將於兩天之後在普羅德摩爾要塞前的聯合廣場舉行,就是不知道您能不能撥冗蒞臨,好使我們小小的伯拉勒斯蓬蓽生輝?」
她用父親的葬禮來嘲弄一個女兒。兩行淚珠順著吉安娜的臉頰滑下,臉色也愈發蒼白。
「我很好奇,艾什凡夫人,難道你們就沒有發現,這一切其實都是獸人的陰謀嗎?」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教授急匆匆地從外面快步了進來。為了趕時間,他甚至沒使用專門的傳送法陣,而是直接飛上來的。
他幫助牛頭人在貧瘠之地里找到了幾處生命之泉和以前未被發現的綠洲,結果剛一回到塞拉摩就得知最近發生了幾件大事,驚訝於阿爾薩斯、戴琳等人整活能力之強。
「獸人的陰謀?」普里西拉·艾什凡肥大的額頭上迅速擰出了幾道皺紋。開什麼玩笑,這他媽究竟是誰的陰謀,我是始作俑者,我還能不知道嗎?
「在那個獸人戰士和海軍上將決鬥的時候,部落的薩滿不光彩地介入了。」年輕教授說,「這些獸人和巨魔的薩滿用冰錐襲擊了普羅德摩爾上將的後背,使之分神,而獸人戰士則抓住海軍上將分心的機會打敗了他。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可那個強大的獸人戰士明明說的是——」
普里西拉話還沒說完,就注意到弗里德里希教授饒有趣味地盯著她,這讓她那原本就有些虛的心裡頓時一陣發毛。
「嗯,獸人戰士?」弗里德里希教授一詞一頓地質問道,「普里西拉女士,你居然相信一個綠皮怪物說的話?」
艾什凡夫人被驚呆了,一時間居然不知該如何反駁。
「你是不是還想告訴我們,那些獸人是講究榮譽、絕對不會說謊的?不,我們都知道,獸人最狡猾,最卑鄙,最無恥!」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教授快步地走向天空議事廳的中央,目光掃視著在場的眾人。
「萊恩·烏瑞恩將迦羅娜視作一個可以信任的朋友,然後她利用他的信任殺了他;耐克魯斯操控惡魔之魂,奴役著紅龍來襲擊矮人和人類,擊沉了整個第三艦隊,這點你們庫爾提拉斯人應該比我更清楚,羅寧大師也知道這一點;而且,就在前不久,獸人的劍聖甚至都還在殺戮人類村民以獻祭惡魔。
我不明白,你們這些庫爾提拉斯人為何會覺得這樣一個種族是值得信任的?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會相信那個滿口謊言的獸人戰士的胡說八道,並且以此來懷疑自己國家的王女?
至於那個先知,他很明顯是獸人的同情者!他說的話只是為了誤導各位,也完全不值得相信!
這都是獸人的陰謀,目的就是在我們的內部埋下懷疑和不信任的種子,甚至誘導大聯盟的分裂!我們每發起一次這種毫無道理、毫無依據的審判和指控,那些綠皮生物就會多一個慶祝的理由!」
普里西拉·艾什凡被嗆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是,這位肯瑞托小將是從哪裡鑽出來的,我們明明是在團結一致、齊心協力、眾志成城地劈斗庫爾提拉斯的大叛徒吉安娜·普羅德摩爾,話題怎麼就發生了轉移,形勢怎麼就突然逆轉,這裡怎麼就變成他的現場即興演說了?
斯托頌勳爵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普里西拉夫人,知道這是業餘人士碰到了專業的,自己最好也趕緊識趣地把嘴巴閉上,不然年輕教授很可能就要引導人們的情緒,搞個大新聞,指控他「信任獸人」,然後糾集現場群眾來把他批判一番了。
安東尼達斯神色一變,他知道更多的內幕,顯然清楚「迦羅娜刺殺萊恩」這種事情是不能拿來當做論據的,而且他也確實深入地研究過獸人發狂、怠惰病的問題,見過很多講究榮譽的獸人。
他當然知道數學教授的話當不得真。但考慮到目前的形勢,他顯然不會來拆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這位年輕人的台。於是,他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和獸人打了那麼多年的仗,本來應該及時地發現獸人的陰謀的.......」霍恩比上校道歉的態度非常真誠,以至於面紅耳赤,結結巴巴。「吉安娜小姐,我......我們被那些卑鄙的獸人給誤導了.......我........對不起.......」
顯然,持有這種態度的人遠不止他一個,還有艾什凡勳爵、維克雷斯勳爵等。看得出來,在場的絕大部分庫爾提拉斯人都已經被教授給完全說服了,輕易地接受了「這都是獸人的陰謀」。
吉安娜仍然低著頭,這個世界實在太過於瘋狂,讓她一時之間有些難以理解。
她只想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