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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斯坦索姆的較量(二)——我的聖光,請照亮我

  亞歷山德羅斯·莫格萊尼大步跨過街角,然後猛地停住,等待著自己的上司。他凝視著前方,眉頭緊鎖。

  雖然現在已經很晚了,但今天他顯然還沒能睡覺,也不敢睡覺。

  在外邊百無聊賴地轉了兩圈後,他又再次回到大教堂里。

  「怎麼,」一道嚴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找到提里奧了嗎?」

  「沒有。」老莫格萊尼乾脆地回答,「自從庭審結束後,他就不見了。我本以為他會和自己的部下待在一起,但他的衛隊長阿爾頓卻以為他和我們呆在一起。」

  「正如我所擔心的,」烏瑟爾棕色的眉毛擰成了一團,「他失蹤了。而且他一定還在想著營救那個獸人!」

  「他不該這麼魯莽的。那個法師呢?」達索漢問,「就是在法庭上為弗丁辯護的那個法師。他在之後去了哪裡?」

  「他們吃了個午飯,」莫格萊尼說,「然後我的人就把他給跟丟了,沒人知道那個法師是隱身還是傳送走了。幸好他還有兩個同伴,而這一男一女一直都處在我們的監控之中,目前他們倆似乎在廣場附近徘徊。另外,我已經專程派了一些人,去南邊調查這個法師的底細。」

  「廣場附近徘徊?」烏瑟爾沉吟片刻,「難道他們也在計劃著想要劫刑場?這真是瘋了!」

  就在這時,另一名階位較低的聖騎士急匆匆地跑過來,帶來了另一則壞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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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瑟爾大人,監獄裡的那個獸人也不見了!」

  「什麼?!」

  他們原本計劃今天早晨在鮮花廣場的絞刑架上處死他,但現在......

  「監獄的警衛說,有一個年輕的牧師拿著教會的命令要提審他,於是他們想也沒想,就把獸人交給他了!」

  本來今天應該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但現在為什麼壞訊息接踵而至?

  「應該不是提里奧所為。」烏瑟爾說,「我們了解他的為人,他做不出讓自己的年輕部下扮演成牧師把囚犯接走的把戲。他這個人從來都不會撒謊。」

  「那這是誰幹的?」達索漢氣憤地說,「我們應該立即把城內的所有防衛軍都動員起來,在斯坦索姆搜捕逃跑的獸人,一定要把它給重新抓捕歸案!」

  烏瑟爾搖了搖頭。「不,這樣做會加劇民眾的恐慌情緒,泰瑞納斯國王也不會贊同的。我想,我們還是先儘快把提里奧給找到——」

  「報告!」一名白銀之手新兵向長官們敬了個禮,「莫格萊尼大人,我們原本負責監視廣場附近的一男一女,但卻發現有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長者和他們撞到了一起。

  我們懷疑那就是弗丁領主。但天色太昏暗了,他的五官我們看不清楚,因此不敢確認。而且,似乎還有幾個人也和他們呆在一起——」

  「果然!」烏瑟爾咬牙切齒地說,「提里奧果然埋伏在刑場旁邊,計劃著劫獄了!他簡直太過分了!這次我一定要好好地給他一個教訓!」

  「但好訊息是那個獸人已經越獄逃走了,不是嗎?」這話說出來,莫格萊尼自己都想笑,「所以提里奧這次只能算是有犯罪的念頭,他並不能將其付諸實踐。」

  「連犯罪的念頭都不應該有。」烏瑟爾嚴厲地說,「這是一種思想犯罪,是聖光所不能容許的。我們快趕過去!」

  ........

  這裡就是斯坦索姆最大的糧倉。

  在小心翼翼地潛入之後,費利克斯一夥找了個櫥窗蹲了下來。教授輕輕地把地板上的雜物堆到一邊,以便這裡有充足的空間容納幾個人藉助櫥窗的掩護向外看。

  此時,在這座巨大糧倉底層的正中央,正有幾十人聚集在一起。一個身著華麗法師袍的傢伙正說著些什麼,但距離太遠了,他們只能模模糊糊地聽到幾個詞語,什麼「轉運」啊,「分紅」啊,之類的。

  這時,一個穿著華服的男人手上憑空出現了一道幽綠色的光圈。接著他攤開雙手,將手中的能量揮向一邊,那幽綠色的光圈便在牆壁上伸展開來。

  「他們在構建傳送門。」費利克斯小聲說,更仔細地盯著看。

  「但這傳送門和我見過的不一樣——」

  「他是個惡魔。」費利克斯說,「一般的傳送法術並不像普通人所想像的那樣消耗巨大。實際上,傳送法術的難點在於精確地把握目標和距離。這樣做,對時空的微小擾動會被時空自己慢慢地抹平。

  這就像是你小心翼翼地順著水流穿過,而不會在其中引起浪花。

  但惡魔不同。他們只會粗暴地撕開穩定的時空,開啟一道難以恢復的裂口,而那些失序的能量就會像無形的火焰一般溢位,灼燒著周圍的一切。

  這就像是你蠻橫地在水流中攪拌,不但會引起浪花,甚至還會形成複雜的湍流。」

  似乎是為了印證教授所說的話,薩哈特拉觀察到,在那個男人開啟的傳送門旁邊,石板破碎,空氣噼啪作響。而透過那道綠色傳送門扭曲的波紋,後面乾乾淨淨的一片白茫茫大地明滅可見。

  這時,一位軍官打扮的人便開始了行動。他們所做的事情並不複雜,就是單純地將倉庫中的糧食推過這道傳送門。反正根據男爵的承諾,發了財一定會給他們分紅的,所有參與計程車兵人人都有份。

  旁邊那個不斷催促的監工,顯然就是泰特斯·瑞文戴爾男爵本人,薩哈特拉絕不會認錯。他只是沒想到,居然連斯坦索姆的領主也——

  男爵一直揮著手對士兵們喊著話,似乎是在不停地催促。在他的催促下,斯坦索姆防衛軍計程車兵們紛紛把倉庫里裝滿糧食的口袋扛到了肩膀上,然後朝著傳送門走去,並且把糧食推到傳送門的另一端。

  「看上去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薩哈特拉說。

  「在他預料之中的事情實在太多了。」萊特芬格聳了聳肩,「我們早就數不過來了。」

  「但瑞文戴爾怎麼敢這麼做?」薩哈特拉氣惱地問,「要知道,斯坦索姆並不僅僅只是他的領地——這裡還是白銀之手創立的地方!每周都會有不屬於他的人來這裡檢查,如果聖騎士發現糧倉空空如也了,瑞文戴爾該怎麼向達索漢領主解釋?」

  「如果城裡出現了獸人,」教授說,「而他們待會兒再在這裡放一把火,並且聲稱是獸人放的,那就不需要做出任何解釋了。」

  「什麼!」薩哈特拉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但他很快使自己的心情平復了下來。「而且敵人實在太多了。我本以為他們會只有幾個人的——」

  「這近百名士兵當中只會有一少部分是邪教徒,」費利克斯說,「真打起來他們不見得會頑強抵抗。」

  「你確定?」薩哈特拉低沉地吼道,「城衛軍可是瑞文戴爾的私人軍隊!」

  「正因如此,這些士兵都是些本地人。他們的家爹媽、老婆孩子大多都住在城裡,要不就是住在靠近城市的村落里。」法師分析道,「如果讓邪教的計劃真得逞了,那麼他們全都得玩完,誰也跑不了。現在他們還忠誠於瑞文戴爾,僅僅是因為他們以為瑞文戴爾在帶領他們發財而已。」

  「確實如此。」薩哈特拉說,「沒人會忠誠於一個出賣了他們的主人。」

  「我們應該採取行動了,」費利克斯說,「總不能就這麼讓他們把糧食搬空。」

  很快,一陣輕微的轟鳴聲便在糧倉的另一側突然響起。

  「什麼聲音!」原本就已經精神緊張到了極點的瑞文戴爾男爵一把抓住腰間的劍柄,但他的幾名手下反應比他還要劇烈,已經將武器抽了出來,並握在手中。

  「是那個狡猾的『毒蛇』來了。」恐懼魔王開口說道,同時轉過頭,凝視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我願意主動去消滅他,」瑞文戴爾看了看恐懼魔王,又看了看自己手下計程車兵,意識到他又犯了個錯誤,便接著改變腔調,用強硬的語氣說,「.......法師。」

  至少在士兵們的認知中,提克迪奧斯僅僅是一位維持傳送門的法師,是男爵僱傭來帶領他們發財的。

  就在這時,那個方向又再度亮起一陣閃耀的金光。

  「我們這是被聖騎士給發現了嗎,」一名士兵緊張兮兮地問,「瑞文戴爾大人?」

  「完了!」

  「我們會被絞死的!」

  在士兵的恐慌情緒進一步發酵以前,瑞文戴爾知道他必須表現得勇敢而果決,這樣才能讓部下安心。

  最能團結人們的,往往是共同的理想或者共同的犯罪。而在某些時刻,這兩件事物是同一個東西。

  「那只不過是混進來了一隻老鼠而已,我們很快就能找到並消滅他們!」男爵高聲地呼喊道,「士兵們,記住!恐懼是你們最大的敵人,而只要鼓起勇氣,即便是那些帕拉丁的聖光也會在你們面前相形見絀!」

  「為了我們的金幣!」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其他計程車兵們都再度振作起來,齊聲高呼:「為了我們的金幣!」

  男爵大人很快便帶領著幾名最勇敢計程車兵朝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搜尋了過去。就在這時,另一位恐懼魔王瓦里瑪薩斯高聲疾呼道:「那群老鼠就在這裡!」

  瑞文戴爾立刻帶領著他計程車兵圍了過去。

  男爵一揮手,「你們幾個,去把老鼠抓出來!」

  被點到計程車兵立刻衝到了倉庫內的梯子前,但這裡似乎被堆砌著了雜物。他想要將其撞開,卻只是被震了回來。

  「給我砍!」

  於是他們舉起斧子,對著這些雜物又劈又砍,試圖開闢一條道路。他們全都認為自己已經把老鼠困在了倉庫這一側的高層,因此當火球從背後襲來時,他們毫無防備,幾名步兵和弓箭手被火球精準地擊中,就連瑞文戴爾自己也被那股強大的氣浪掀翻在地,連打了好幾個滾,最終撞擊在了一根承重柱上。

  「主啊,難道這些大人們不來幫助我們嗎?」男爵感到自己的胸膛里似乎有什麼東西被炸開了,虔誠地向巫妖王祈禱。

  「真是一群廢物。」瓦里瑪薩斯意識到,僅憑瑞文戴爾和他手底下的這些蝦兵蟹將根本不可能完成消滅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那個毒蛇的壯舉,還是得他們納斯雷茲姆親自出馬。

  於是,此前貌不驚人的法師隨從便露出了恐懼魔王的真容。瓦里瑪薩斯轉向薩哈特拉等人,像蝙蝠一樣的巨大翅膀展開了些許,僅僅是這一個動作就將瑞文戴爾手裡剩下計程車兵們嚇得癱倒在地。

  聖光啊,這是個什麼怪物,他們又做了什麼——

  恐懼魔王拍了拍翅膀,在漆黑的糧倉里騰空而起,不多時便出現在了費利克斯等人的面前。顯然,恐懼魔王的那雙小翅膀遠不足以支撐他飛行,這是某種邪能魔法的結果。

  看上去,這個強大的惡魔似乎不是他們這幾個人可以對付的。但薩哈特拉還是頑強地舉起了自己的法杖,準備決一死戰。要是現在他手裡有一把趁手的鐵錘就好了,他真誠地想。

  「媽的,我們現在該怎麼做?」萊特芬格問。

  「別慌,上次我們是踏入了敵人精心布置的魔法結界,這次可不一樣。」法師嚴肅地面對著這位恐懼魔王,「你快去敲鐘。」

  「敲鐘?」

  「快去!」

  法師急忙地甩出一道法術,猛地擊中了恐懼魔王,不過瓦里瑪薩斯早已準備了一道反魔法外殼,因此他只是輕輕地搖頭晃腦,以示自己安然無恙。

  然而,他似乎有些過於專注地盯著眼前的法師,以至於忽視了潛行掩護下左歪右斜靠近的牧師。直到牧師如同一頭猛獸一般,縱身撲向恐懼魔王,這時瓦里瑪薩斯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他連忙手爪揮動,但已經晚了。薩哈特拉一個滑鏟從恐懼魔王的下方掠過,然後跳起來,猛撲到瓦里瑪薩斯的背上,踩著盔甲的脊布向上爬,然後對著它的肩膀死死地砸了下去。

  惡魔一邊咒罵著,一邊用爪子去背部抓撓著,還不停地扭動著身軀,試圖把他從身上摔下來。但牧師的手死死地抓著它的犄角,抖動的雙腿則奮力地踢著恐懼魔王伸來的爪子。

  而這時,法師也在一刻不停地向瓦里瑪薩斯發起攻擊。火球、奧術飛彈、寒冰箭全都朝著惡魔襲來,讓它身上那綠油油的反魔法外殼逐漸地黯淡了下去。

  接著,一道冰錐便深深地刺進了它那布滿奇異花紋的堅韌皮膚,但遺憾的是沒能刺進多深就完全斷裂,並被灼熱的惡魔之血融化和腐蝕,最終化作一灘棕黑色的水往地上流淌。

  但是法師絲毫沒有停止他的攻擊,於是堅韌的血肉在與魔法的對抗中一步步撕裂,瓦里瑪薩斯竭盡全力試圖將背上的聖光信徒給甩下來,但對方一直死死地抓著它的角。

  「幫幫我,兄弟!」恐懼魔王隆隆地哀嚎道,而這時正站在傳送門旁邊的那個奇異「法師」也顧不上別的了。它發出一聲怒吼,也完全顯示出自己的真實面目,一個更加強大的恐懼魔王。

  提克迪奧斯,納斯雷茲姆的領袖。費利克斯倒吸了一口冷氣,它的戰鬥力和瓦里瑪薩斯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至少後者連希爾瓦娜斯都打不過。

  他知道,要對付這個傢伙,你最好得找來一個瞎了眼的精靈,並遞給他一個充盈著混亂能量的老獸人頭顱。

  但現在他們上哪去找一個瞎了眼的精靈,又去哪找這個老獸人的頭顱?達拉然的禁忌藏品庫嗎?

  這位恐懼魔王加入之後,戰鬥迅速地逆轉了。提克迪奧斯一把抓住正在瓦里瑪薩斯背上盪鞦韆的薩哈特拉,然後在空中掄了個圓,薩哈特拉便遠遠地飛了出去,重重地跌落到了地上。

  「它太強大了!」牧師一邊喊道,一邊艱難地爬起來。

  提克迪奧斯朝著法師扔出一團暗影能量,但被他巧妙地避開了,那團暗影能量隨後在倉庫的牆壁上燒開了一個大洞。

  如果沒能避開的話,後果可想而知。即便如此,法師的嘴角依然淌下了血跡。

  他竭盡全力朝著提克迪奧斯發起一次又一次攻擊,然而和在飽和式法術打擊下很快變得脆弱不堪的瓦里瑪薩斯不同,在這些攻擊即將碰觸到提克迪奧斯的瞬間,恐懼魔王四周總是會快速地亮起一層紫黑色的護罩,將其全部擋下。

  接著,它展開雙翼,扇了扇翅膀,又將那紫黑色的護照打散了。

  「我看看你們還有什麼花招,狡猾的人類。」

  「快逃吧,薩哈特拉。」法師突然說。

  「嗯?!」

  「你沒必要這麼做。」

  「什麼?!」

  「我是說,」法師再次對提克迪奧斯扔出一記炎爆術,徒勞地砸在對方的反魔法護罩上,然後接著說,「我們是農夫的兒子,我們是工匠的兄弟,我們是窮人的武裝——但你不是。你對此並不負有責任。

  我還能拖住它一會兒,你快逃走吧。你和我不一樣,你是個貴族少爺,沒必要和我一起送死。」

  牧師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震驚又憤怒地瞪大了雙眼。

  他過去的生活,他從小接受到的一切教育,他這二十年來的所有經歷,還有他全部的榮耀和引以為傲的信仰,全都被教授剛才那短短的兩句話給輕易地徹底否定了。

  一股濃烈的火焰在他的胸膛中升騰起來,幾乎要吞噬一切。

  「為了聖光!」他大吼一聲,朝著五六米外的提克迪奧斯猛撲了過去。

  「去死吧,小子!」提克迪奧斯高聲咆哮,爪子抽動,伴隨著一團濃郁的暗影能量,而薩哈特拉此時猛地朝著旁邊倒去,以至於讓自己的額頭毫無緩衝地猛砸到地板上。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晚了一步。

  惡魔幽綠色的火焰如跗骨之蛆一般纏上他的牧師法袍,然後將這來自地獄的烈焰傳到到皮膚上,直接燒灼這臨近的肌肉。

  但此時,高漲的怒火終於引領著他成功地「越過了某道危險的界限」。此時,疼痛不再是阻礙,而是一種刺激,在他的憤怒之火中熊熊燃燒。

  「記住,孩子,我們是聖光的信徒,不能讓憤怒蒙蔽自己的雙眼。如果激情變成了嗜血,那我們就和邪惡的獸人沒什麼兩樣了。」

  恍惚之間,他突然記得自己的導師曾經這麼對他講過。但如今,那只是一段記憶深處遙不可及的回音。

  他已經顧不上在乎這些了,完全放開了思想,任由怒火占據了心胸。

  現在,完全是憤怒在驅使著他站起來。然後把眩暈、睏倦、疼痛等其他一切負面的感受像垃圾一樣扯下來丟掉。他忘記了自己的四肢本來是僵硬的,只知道胸口有一股火焰燃燒到了即將爆炸的地步,逼迫他立刻採取行動。

  他感覺到心跳如連續的爆炸,每一次都使胸腔劇疼,大地如同綿花,踏上去沒有著落。周圍好像在慢慢地變黑.......

  我的聖光啊,請照亮我!

  提克迪奧斯被這道突如其來的金色閃電震驚了。他只好跳開,但薩哈特拉緊追不捨,彷佛他情願追殺這個惡魔直到天涯海角。

  這時,他的法杖狠狠地砸中了惡魔的腿。雖然這遠非致命,但聖光瞬間就把附近的一切燒得焦黑碳化。

  惡魔吃痛地咆哮一聲,然後它提起利爪,狠狠地揮舞著,試圖把薩哈特拉趕走。

  這時,法師的火球精準地命中了提克迪奧斯的手臂,而狂暴的牧師趁機又用他那充盈著聖光的法杖棍子在恐懼魔王的身上又敲了一下,並向右側跳去,躲避恐懼魔王山羊狀的令人作嘔的蹄子。

  又是一陣烈焰風暴在提克迪奧斯的腳底下蔓延開來,對方甚至還有寒冰覆蓋了他的眼睛。惡魔猛地扭過身,用爪子將眼睛上的寒冰擊得粉碎,接著便朝著法師猛撲過去——但一個水元素擋住了他。待到這個水元素被提克迪奧斯身上的邪能烈焰蒸發殆盡,法師早已不知閃現到了哪裡。

  這時薩哈特拉再次跳起來猛撲過去,狠狠地砸在了恐懼魔王的肩膀上。但這次他沒那麼好運了——提克迪奧斯抓住了他,然後猛地把他甩了出去,薩哈特拉最終重重地跌到地面上,全身多處骨折。

  年輕的牧師還在摸索著試圖抓住自己的法杖,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站起來。

  但他已經燃儘自己了。

  這具身體已經不再能繼續服從他的意志,即便他勉勉強強地爬起來,也會再次跌回去。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鼻子裡流出來,那是血嗎?薩哈特拉已經想不明白了。

  他只是徒勞而茫然地盯著前方,大腦一片空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處於眩暈當中,就好像.......

  我的聖光要熄滅了,他想,要熄滅了。

  現在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然而這時,一個個身影仿若在他的面前浮現,那又是什麼?

  「我非常驕傲,你開始有責任感了。」這是他的父親。

  「好小子,我就喜歡你這股永不服輸的勁頭。」啊,這是他的老師,那個樂不可支的矮人。

  「在聖光感召之下,我們齊聚在此,將聖光之力賦予我們的兄弟。他將在祂的恩惠中重生。倚仗聖光之威,他將歸化民眾。藉助聖光之力,他將戰勝黑暗。憑藉聖光之智,他將引領同胞進入永恆的樂園。」——這又是誰在說話?

  你發誓會永遠恪守白銀之手的律令和榮耀嗎?

  你發誓會永行聖光之道,並將祂的智慧在你的追隨者之中傳揚嗎?

  你發誓,不論在何時何地,只要發現邪惡的存在,你都會毫不猶豫的將之粉碎,並用你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弱小和無辜嗎?

  這三個突然出現在耳邊的問題無比空靈,像聖光的莊嚴迴響一般,嚴肅而反覆地質問和審判著他。

  那是祂降臨所帶來的榮光,祂正踏平那充滿憤懣之果的地方;

  祂公正的格言在昏暗的火光中長亮,祂的真理已然傳遍四方;

  祂吹響了永不後退的號角,義無反顧勇往直前;

  祂在審判席上端坐,讓所有的靈魂被仔細品鑑。

  「我的聖光啊,」他的嘴角艱難地抽動著,「請照亮我。」

  於是轟的一聲,他的榮耀便和信仰便熊熊地燃燒起來,驅散了面前的黑暗。

  這時他才看到,恐懼魔王似乎已經反制了法師的一切魔法,用兩道不斷散發著黑氣的鎖鏈將他束縛在了原地。

  聖光的信徒重重地喘了口氣,然後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法杖,然後將它舉過肩膀——不,他握著的已經不是一柄法杖,而是一束光。

  他把這束光投擲了出去。

  光擊中了惡魔的左肋,光在傷口中炸裂開來,血滴和碎肉四下濺射,灑落成一團漆黑的雨。

  提克迪奧斯向右側傾倒,厲聲地哀嚎著。擺脫了束縛的法師迅速地轉移了自己的位置,並且繼續向提克迪奧斯發起了又一輪的打擊。

  「我要殺了你——」恐懼魔王咆哮道,眼睛中幽綠色的光芒在狂怒中變得猩紅。它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朝著薩哈特拉走來,誓要把他撕成碎片。

  然後一道聖光猛烈地打到了恐懼魔王的頭頂。不,這不是他的聖光,那又是誰的?

  薩哈特拉很想轉過頭來,但他發現自己早已完全動彈不得。

  惡魔再度舉起爪子就要落下,一道寒冰屏障卻突然把他封在了其中。這不是教授的魔法,他很清楚,教授的魔法沒這麼.....溫暖。他的寒冰就是冰冷的。

  那這又是誰的魔法?

  薩哈特拉想不明白了。在溫暖的寒冰中,年輕的聖光信徒昏昏沉沉地睡去。

  「殺了他,兒子!」泰特斯·瑞文戴爾指著費利克斯大喊道,「殺了那個該死的法師!」

  緊接著,費利克斯·沃克帕廷和提克迪奧斯都不約而同地指著對方,高喊:「殺了那個惡魔!」

  在聽到鐘聲之後急急忙忙衝進糧倉的奧里克斯·瑞文戴爾順著父親手指的方向望去,發現一個人類法師正與兩個身受重傷的怪物激戰。

  那麼到底誰是惡魔?

  顏值即正義——很明顯,長得醜的是惡魔。

  不只是奧里克斯這麼想,弗丁、烏瑟爾、達索漢全都採取了相似的判斷邏輯,他們全都高喊「為了聖光」,然後拎著手中的戰錘朝提克迪奧斯猛衝過去。

  「兄弟,我們快跑吧。」瓦里瑪薩斯迅速地在周圍的空間中撕裂出一個劇烈的漩渦,「一切還遠沒結束呢,你這該死的惡魔!」

  烏瑟爾衝上了台階,如果不是兩個恐懼魔王的傳送法術已經完成,他幾乎可以在一個心跳之間將惡魔的頭顱砸扁。

  吉安娜·普羅德摩爾緊隨其後走上了台階。她朝著那名倒地不醒、被封印在寒冰之中的年輕牧師走去,想要尋求心中那個問題的答案。

  這時,他們都注意到了滿臉通紅、目光凌冽的年輕法師。吉安娜當然認識他,烏瑟爾顯然也記得他,昨天上午就是他在替弗丁辯護。

  此時弗里德里希教授整個人灰頭土臉的,嘴邊、腰間、雙手.....到處都是血跡。但他只是猛地轉過身,對著老瑞文戴爾瞪大了雙眼,目光幾乎要把男爵吞噬掉。

  「.....而現在,」他右手指著老瑞文戴爾,一字一頓地說,「你是我的目標。」

  惶恐不安地,泰特斯男爵拋棄了他所有計程車兵,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轉運糧食的傳送門逃去,企圖透過它逃進另一側的冰天雪地里。

  「別跑!我們還沒完呢!」一道能量恐怖的烈焰迅猛而精準地擊中了那道傳送門,使其原本已經趨於穩定的結構快速崩塌。

  空間本身釋放出了它的憤怒,將列席撕裂成一張布滿尖牙利齒的大口,虛空的能量狂亂地往外傾瀉而出,裡面隱約可見的冰天雪地的場景也在迅速地變得模糊,甚至就連光線本身也在扭曲,最終驟然地炸裂開來。

  老瑞文戴爾心裡一沉,又朝著糧倉的外面逃去。

  我全知全能的主啊,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獸人沒有襲擊這座城市?它們去哪了?

  為什麼該死的烏瑟爾和他那些該受詛咒的部下沒有被獸人的大軍引到城外去?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這一切都和想好的不一樣?

  這些問題泰特斯可能永遠都想不明白了。

  「回來,瑞文戴爾!給我回來!」法師發出攝人心魄的咆哮聲,讓老男爵靈魂深處都感到顫抖,難怪剛才恐懼魔王稱他為『惡魔』。

  奧里克斯心裡一驚,然後他很快便意識到這位惱怒的法師並沒有在叫他。「爸爸?」他疑惑不解地問,接著便注意到和他同行的幾個人沖了過去,狠狠地把他的父親摁倒在地。

  「爸爸!」奧里克斯驚叫道。他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衝過去,但芬娜攔住了他。

  她看了看殺紅了眼的法師,又看了看一臉絕望的泰特斯·瑞文戴爾,然後小聲說:「這可能對你而言是一個不幸的訊息,奧里克斯。你的父親.......我恐怕他和剛才那兩個惡魔是一夥的。」

  「不,這怎麼可能。」小瑞文戴爾喃喃地叫道,他幾乎想要衝過去,把摁住他父親的人統統打倒。但這時一雙大手輕輕地放在他的肩膀上,奧里克斯轉過身,是烏瑟爾勳爵。

  「我們會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全都弄明白的,孩子。你先回去休息吧。」光明使者說,「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來說——」

  這時,一聲輕柔的呼喚吸引了烏瑟爾的全部注意。

  「阿爾薩斯?」

  從昨天上午的那聲怒吼「你們這樣審判是不公平的」開始,吉安娜的心中便有了無窮無盡的猜想和遐思。而現在,她終於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