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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驚天陰謀的冰山一角

  青澀的聖光信徒薩哈特拉長途跋涉到了南海鎮以後,卻被漁夫們告知他想拜訪的人並不在這,於是他便只好轉向達隆米爾地區的凱爾達隆島,因為據說那名法師成了維爾頓·巴羅夫領主的私人魔法顧問。

  好吧,王室和許多有錢有勢的貴族都會僱傭魔法顧問,不是嗎?暴風王庭僱傭了馬林,吉爾尼斯僱傭了阿魯高,而洛丹倫王室則僱傭了比索·埃斯沙德先生,只是薩哈特拉有點沒想到,他明明聽說巴羅夫家族已經衰落了,居然還請得起這樣一位並不遜色於埃斯沙德大師的魔法顧問?

  而且,巴羅夫領主不是叫做阿雷克斯嗎?

  面對這個問題少年的一大堆問題,當地人都有些不耐煩了,但在薩哈特拉的堅持之下,他終於得知,原來巴羅夫莊園遭遇了一群強大而訓練有素的辛迪加精英級強盜的襲擊,阿雷克斯夫婦和他們的兒子亞萊克斯都死了,只有維爾頓在魔法顧問的保護下倖免於難,從此他便更加依仗這位弗里德里希教授,甚至把自己莊園的地下室和哨塔都捐獻了出來,作為雅各賓學院的駐地,而南海鎮的這所學校,也只不過是一間分校而已。

  薩哈特拉再次向東北方向啟程,在幾天的跋涉之後,風塵僕僕地來到了安多哈爾郊外的鄉間小道上,如今他整個人亂糟糟的,身上布滿了灰塵。好吧,他想,我以前可沒這麼隨便。那時他總是要把自己的頭髮和盔甲弄得正式、體面而英俊帥氣,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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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開!不知死活的小屁孩,快給我滾開!」伴隨著一聲怒吼,同時響起的還有馬匹刺耳的嘶鳴之聲。

  薩哈特拉抬起頭望去,只見一個抱著一個布娃娃的小女孩不知為何跑到了道路的中間,而駕駛著馬車的車伕卻只是叫罵著,並沒有絲毫勒馬減速的意思,於是整架馬車快速地衝撞了過去。

  小女孩則只是呆呆地把自己的布娃娃抱在懷裡,站在道路中央,既不知道該如何躲避,亦忘記了在驚懼中哭泣。

  眼看馬車即將撞上那小女孩,薩哈特拉來不及思考,出於本能的沖了過去,緊緊地抱著小女孩,然後被馬車迎面撞上,整個人被撞到了路旁,而那匹馬也顯然受到了驚嚇,在繼續向前衝出足足十幾米之後停了下來,馬車伕說什麼它都不願再繼續奔跑。

  薩哈特拉輕輕地把小女孩放到路邊上,輕輕擦拭臉上的血跡。這點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年輕的聖光信徒看到小女孩平安無事,心裡很舒坦,然而就在這時,那個令人厭惡的馬車伕一臉不快地走了過來。

  對方不但沒有絲毫的歉意,反而滿臉怒意地呵斥道:「你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不看好自己的孩子,反而驚了我的馬,如果耽誤了尊貴的拉文克勞大人的行程,你擔待得起嗎?」

  薩哈特拉明顯是被氣樂了。孩子?他可沒有孩子。在今天之前,他根本沒見過這個小女孩。還有,「拉文克勞大人」是誰啊,身份很尊貴嗎,為什麼他沒聽說過——

  「對不起,她不是我的孩子,我只是——」薩哈特拉禮貌地回答,但馬車伕卻只是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盯著他,然後一詞一頓地說:

  「少說這些來糊弄我!不是你生的,你為什麼要救?」

  薩哈特拉不動,但他聽到這話還是大受震撼。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幫助他人,難道這不是聖光的教誨嗎?

  「媽的,你耽誤了我的時間不算什麼,」馬車伕還在喋喋不休,「可要是誤了拉文克勞大人的大事,這個責任你擔負得起嗎?」

  對方這是想要幹什麼?薩哈特拉一邊思索著,一邊悄然握緊了自己的法杖。

  他的一位老師教會了他講道理,而另一位老師則教會了他使用武器。假如和這個傢伙講不通道理,他也並不介意用武器來讓對方變得通情達理。

  這時,一個緊緊戴著兜帽和墨色眼鏡、年齡和薩哈特拉差不多的美麗女人急匆匆的沖了過來,從馬車旁經過,哭喊著一把抱住那小女孩的頭,順手捂住她的嘴。

  她快速而緊張地檢查了一下,似乎是發現女孩並沒有受傷,這才放鬆下來,連忙向薩哈特拉連聲道謝。

  緊接著,坐在馬車裡的人把馬車伕叫了進去,和他耳語了一番,馬車伕立即換了副嘴臉,滿臉假笑地向薩哈特拉賠不是,接著便迅速駕駛著馬車離去。

  這時,漂亮的年輕女人迅速地把抱在懷裡的孩子丟到了地上,一直探入懷裡的手上已經多了一個精緻的錢袋,而那小女孩終於再次大聲地哭了起來。

  「好沉,法師果然都是有錢人。」女人對哭泣的女孩不管不顧,只是感受到那錢袋的重量。

  「你不是她的母親!」薩哈特拉如夢方醒,他憤怒地譴責道,「你是個賊!一個卑鄙無恥的賊!」

  那女人並不想和他過多地糾纏,隨手推了薩哈特拉一把,只想趕緊逃走,然而對方的身手卻遠比她想像的要敏捷得多。

  渾身髒兮兮的「牧師」迅捷地抓住了她的兜帽,往下一拉,還打翻了她的墨色眼睛,露出了後面綠色的瞳孔和尖耳朵。

  「你.....你是個精靈!」薩哈特拉吃驚地說。

  他討厭精靈。

  毫不誇張地講,他遇到的所有精靈全都是些驕傲自大、目中無人、自以為是的傢伙,特別是某些男性精靈,長得雌雄莫辨,簡直比女人還女人,看到都令人作嘔。

  但聖光教導人誠實。雖然他厭惡精靈,但他也承認,精靈通常都是優雅的(或者,薩哈特拉更寧願說是『惺惺作態』的),他們不可能、也完全不屑於從事盜竊的行為。

  那麼眼前這個女精靈究竟是怎麼回事?

  「放開我!」女精靈叫道,「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但年輕的「牧師」卻不依不饒。女精靈迅速地抽出腰間的匕首,朝著「牧師」的小腹刺去,然而薩哈特拉卻迅速地用手中的牧師法杖重重地在她的手背上敲了一下,將匕首敲落在地。

  「我一般不會對女人動手。」薩哈特拉說,「這可是你逼我的!我要把你這個依靠盜竊為生的傢伙移交給安多哈爾的治安官,然後再讓奎爾薩拉斯使館來領人!」

  薩哈特惱怒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和「那個傢伙」相比,薩哈特拉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是。「那個傢伙」成熟老練,富有經驗,強大,而且身材樣貌近乎完美,而且總是虛偽地維持著他那惺惺作態般的矜持和古板。

  但如今,「那個傢伙」終於要狠狠地出醜了。想想吧,他自己的國民居然在洛丹倫王國的土地上依靠行竊和詐騙為生——

  薩哈特拉左手緊緊地抓住精靈的肩膀,右手高舉著手中的牧師法杖,看上去隨時都會朝著她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我要把你送進監獄。」他威脅道,「你這個自甘墮落、好逸惡勞的奎爾多雷!」

  「奎爾薩拉斯的使領館不會來管我的。」女精靈黯然神傷地說出這句話,「而且我也不是從來都這樣。至少,當強盜們殺了我全家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

  薩哈特拉眯起眼,複雜地盯著女精靈的臉。片刻之後,聖光告訴他(或者更準確地說,他自己內心深處願意相信)對方是真誠的。

  「牧師」的左手情不自禁地鬆開,而右手也慢慢地放了下來。

  「我的父母是洛丹倫王國和永歌森林之間的行商,那時我過著一個幸福的童年。但是自從我父母被一群人類強盜殺死後,」女精靈輕聲說,「我就不得不自食其力了,從那時起我就落到了洛丹倫的土地上,並依賴盜竊為生。我不得不小心地隱藏自己的特徵,以免被別人知道我是個奎爾多雷。」

  薩哈特拉一句話都沒說。洛丹倫王國的治安非常糟糕,他只是有些羞愧地低下了自己的頭。

  「有一次,我在一個達拉然法師的手裡偷到了一張魔法捲軸,發現這其中記載著我祖先光輝的歷史。他叫雷爾夫斯LS古納爾,是提瑞斯法議會的一員。」女精靈嘆了口氣,「他是提瑞斯法上空的雄鷹,而我卻只是一個小偷。」

  「但是現在這些強盜已經被消滅了不是嗎?」薩哈特拉突然說,「雅各賓協會在希爾斯布萊德丘陵消滅了辛迪加強盜的主力,而且我聽說他們在東威爾德也幹了不少的事。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當小偷?現在為什麼不能真正地自食其力?」

  「雅各賓協會?」女精靈說,「我好像聽說過這個組織,但僅限於這個名字,還從沒見過他們。

  等等,你的意思是,洛丹倫王國從來沒能完成的事業,卻被這樣一個起於寒微的組織做到了嗎?」

  薩哈特拉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他才開口說,「我正準備去找他們呢。不過在那之前,我還得找到這個孩子真正的父母。並且,」

  薩哈特拉一把從女精靈手中奪過了精緻的錢袋,「把這個交給治安官,然後讓他想辦法還給那位叫做『拉文克勞』的法師,說不定別人現在很急呢。

  別擔心,我不會把你交給治安官的,我就說是他們的馬車剎車時不小心掉出來的。只是以後別再繼續干盜竊的行當了,你的祖先,這位雷爾夫斯LS古納爾先生是一位偉大的法師,呃,你說不定也能做到的。」

  「怎麼,難道聖光允許你說謊嗎,」女精靈用手托著腮,有些好笑地望著年輕的聖光信徒,「年輕的牧師先生?」

  薩哈特拉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他不是沒說過慌。有一次,因為他的冒進和錯誤,他的一名親愛的夥伴在漫天的風雪中死去了,但他卻羞愧地告訴別人這是一場意外,因為他無法忍受親口對任何人說,它是因他而死。

  此外,他也曾對自己的老師撒過謊。他說自己願意主動承擔某些職責,還讓老師因此對他大加讚賞,然而他的真實意圖卻只不過是為了翹掉老師的冥想課程。

  還有一次,他面對他的另一名夥伴,他也對她撒了謊......這次撒謊的經歷更加刻骨銘心。

  薩哈特拉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這些令人不愉快的回憶。他只是說,「你走吧。別再盜竊了。」

  在女精靈離開以後,薩哈特拉便拿著精緻的錢袋朝著安多哈爾市區的方向走去,他還記得市政廳的大致方位,只需要把這個交給他們,然後他就可以繼續自己的冒險——

  然而就在這時,薩哈特拉突然感到,自己手裡的那玩意兒,手感並不像是金幣。

  雖然聖光教導不能侵犯別人的隱私,但薩哈特拉違背聖光的教誨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次也毫不例外,最終好奇心占據了上風。

  他往路邊的林地里一鑽,然後便小心翼翼地從錢袋開啟,接著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那裡面裝的不是金幣,而是寶石,幾塊黑色的寶石。這些寶石沒有一點光澤,彷佛能夠吞噬一切的光芒和希望。

  而且,它們摸上去有一種陰冷的感覺,令薩哈特拉的靈魂不寒而慄,迫切地想要遠離。

  雖然沒當過盜賊,但薩哈特拉去過洛丹倫王城地下的當鋪,他知道這些毫無光澤的黑色寶石在那些當鋪里根本賣不了幾個錢,甚至有可能壓根就賣不出去。

  難道是法師才能使用的魔法寶石?

  薩哈特拉一邊想著,一邊繼續摸索著,很快便發現錢袋裡面還有一個十分精緻的水晶瓶,裡面裝著一些綠色的液體,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他心裡隱隱的不安越來越濃重。

  此外,錢袋裡還有一封由魔法密封的信件。儘管並不十分精通魔法,但薩哈特拉經常目睹自己的父親和老師拆閱各種魔法信件,於是便手忙腳亂地嘗試了起來。

  沒過多久,一道閃動著亮白光輝的力場包裹住整本書籍,顯然是信件被強行地私自拆閱時所發出的魔法尖叫。薩哈特拉知道自己又搞砸了,但幸好這片樹林裡沒有別人聽到。

  接著,他便閱讀了起來:

  「.......現委派諾斯前往壁爐谷,輔助『匕首』,全權負責當地教會當中的一切事務......」

  薩哈特拉看到這裡不由得一征,據他所知壁爐谷教會的負責人就是提里奧·弗丁,這封信的作者究竟是誰,竟然還有資格任命這個叫做『諾斯』的人去接替他?

  「......『匕首』已經透過私下的渠道,將訊息透露給了斯坦索姆大區的聖騎士最高長官,賽丹。達索漢現已經從斯坦索姆啟程奔赴壁爐谷調查詳情。

  我們相信,過不了多久,提里奧·弗丁將被以叛國罪提起訴訟。到了那個時候,壁爐谷就屬於我們了.......」

  薩哈特拉驚掉了下巴。

  這個「教會」顯然和他所隸屬、所熟知的教會完全不是一回事。那麼,他們究竟有什麼能量,能夠把洛丹倫的一位領主判處叛國罪,並且堂而皇之地宣稱壁爐谷是「屬於他們」的?

  「......諾斯應當更加謹慎地處理此事,讓教會在壁爐谷發展壯大,傳播主的福音,為主的事業鋪平道路。

  詹迪斯·巴羅夫。」

  又是一個巴羅夫?等等,上次他聽說的那位似乎叫做維爾頓·巴羅夫,詹迪斯和他什麼關係?

  就在薩哈特拉因驚訝而說不出話來時,一枝冒著寒氣的黑暗之箭突然射中了他的肩膀。

  「愚蠢的『老鼠』,你恐怕沒想到我們的密信上有魔法封裝吧?」一名面色蒼白、形容枯槁的法師出現在他的目前,「它指引著我們找到了你。」

  薩哈特拉想使用法杖自衛,但卻發現自己已經把它舉不起來了。原本孔武有力的手臂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一點一點地癱下去。

  「該死的,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這是我們專門為你這樣的老鼠所準備的毒箭。怎麼樣,味道如何?」

  「那就殺了我吧。」薩哈特拉顫抖著說,他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死在這裡。

  「一個痛快的死法?」法師大笑起來,「我最不可能給你的就是安靜的死亡!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做圖勒·鴉爪(ThuleRavenclaw,音譯為拉文克勞),是洛丹倫王國魔法顧問比索·埃斯沙德的朋友,我手中的這柄法杖正是我們友誼的象徵。」

  但可惜比索,還有岡瑟爾,這兩個冥頑不靈的傢伙不願意和我一起投身於主的偉大事業,圖勒在心底悄聲說,但沒關係,這由不得他們,只要等到「天啟日」的到來。

  薩哈特拉又驚又怒。比索·埃斯沙德大師?他怎麼會?

  但這一切都和他沒關係了。沒等那名法師回答,出於毒箭的功效,薩哈特拉就已經昏死了過去,沒人知道他信奉的聖光這次到底能不能挽救他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