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娜發現自己正身處於月溪鎮的鎮中心。
福利院裡,所有孩子的病都已經被治好了,他們在大門附近的碧綠草地上追逐遊戲。
在福利院外,新修建的木屋平地拔起,奧麗莎一家也得到了安置,他們還分到了乾淨、樸素的衣服和衛生健康的口糧。
此時,是禮拜六的正午。附近的學校剛剛在前一天舉辦了離校派對,月溪鎮的噴泉安靜下來,又再度迸發出新的活力。
魚人和豺狼人的威脅已經徹底消除,婦女們像往常一樣前往廠房工作,而男人們則來到無盡之海的海岸。
吉安娜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下,四周還有一行行白楊樹婆娑起舞。
這一切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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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發發來自遠處海岸的艦炮炮彈如雨點般落下,猛然把這一切的溫情脈脈全部無情地粉碎。
木屋熊熊燃燒,奧麗莎和她的丈夫抱著女孩倉皇地企圖逃生,但衣服上早已沾染了火焰,他們痛苦地撲在地上打滾。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味道,孩子們的笑容消失了。他們在窒息的恐怖中,徒勞地捂住自己的鼻子和嘴,或是掐著自己的脖子,接著便不再掙扎,躺倒於地,一動不動。
廠房和學校像骨牌一般紛紛倒下,化作瓦礫。
燦爛的陽光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昏黃的天空,電閃雷鳴。
吉安娜感到自己無法呼吸,然而就在這時,她看到了那個男人固執而扭曲的臉龐。
「把這些反賊全殺光,不留活口!」海軍上將揮舞著手中名為「潮汐使者」的軍刀,向身旁的海軍陸戰隊士兵們下達命令,「為了聯盟!」
「父親,你不能這麼做!」她絕望地喊道。
「我對這些逆賊的了解比你想像的要多,我的女兒。」男人說,「他們想要推翻你親愛的父親,顛覆你敬愛的國王,還要逮捕你心愛的王子,他們企圖把我們的傳統和榮耀全都扔在地上踐踏!」
「也許過不了多久,你也會想把他們全殺光的。」海軍上將轉身離去。堅定,或者說固執的背影漸行漸遠,只有硝煙送來了他最後的忠告。
不,不,不.......
恍惚間,四周的畫面風雲突變,吉安娜看到另一個男人在聲嘶力竭地演說著什麼。
「他們想要對我們下毒手!」那個『棕頭髮』副會長說,「他們以為他們的軍隊是無敵的,他們以為他們能毫不費力地碾碎我們,就像咀嚼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
但歷史會證明他們錯了!
他們將會知道,我們也有劍與盾,我們也有槍和炮。我們也有法杖和飛艇,我們也會使用炎爆術和寒冰箭。
我們將用血肉築起街壘,為了家園和理想共患難!
我們會以越來越強的力量和自信在每一寸土地的上方和下方戰鬥,每條街道、每座房屋都將是反叛者的戰場。
我們的敵人將會發現,他們在與一個正不斷高漲的怒潮作戰!
戰爭由他們發起,但終將由我們結束!」
仇恨的風暴在咆哮呼號。血紅色的夕陽照耀下,無盡之海波濤如怒。
演講結束了,人群發出了狂熱的呼喊聲,拿著他們的武器,戴上面罩,匯成了紅色的汪洋。
這時,「棕頭髮」轉過身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完全不知所措的她。
「你會加入正義軍嗎,與我們並肩去作戰,簡·阿波斯小姐?不,或許稱你為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更加合適......」
「副會長先生,我......我沒有敵意。」她聽到自己說,「我什麼都不知道。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就好了。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的父親威脅到了我們人民的家園,女士。你應該明白,這樣的事情只會有兩種結果。」
「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滅亡。」棕色頭髮男人的聲音慷慨激昂,「那麼,你,吉安娜,普羅德摩爾,whichsideareyouon?」
她還沒有來得及回話,周遭的景象已經再次發生了變化。
現在,她置身於一處血腥的戰場。到處都躺倒著被刀劍貫穿身體的農夫,以及被施工鏟劈開了胸膛的海軍火槍手——
那全都是些年輕的男孩。
他們素不相識,更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但卻彼此廝殺在一起。
審訊過她的盜賊本尼·布蘭科和在普羅德摩爾要塞站崗的上尉本尼迪克斯都死了。即便在死亡之後,他們的屍體仍然死死地撕咬著對方的脖頸。
而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有兩群人正在進行最重要的戰鬥,它將決定殘酷的命運。
一方是「棕頭髮」和他的同伴,另一方......吉安娜痛苦地看到,是她的父親以及他的幾名最忠誠的部下。
他們打得難解難分,海軍陸戰隊實力更強勁,但盜賊們人多勢眾,前仆後繼。
那麼,吉安娜·普羅德摩爾,whichsideareyouon?
Whichsideareyouon?
Whichsideareyouon?
Whichsideareyouon?
這句突然出現在耳邊的話無比空靈,像聖光的莊嚴迴響一般,嚴肅而反覆地質問和審判著她的靈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那空靈的聲音冷酷無情地宣判,你知道什麼才是對的。
是的,吉安娜絕望地想,她確實知道。
她終於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然後緊緊握住手中的法杖。
接下來過了短短几秒,當她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戰鬥已經分出了勝負——海軍上將的後背深深地嵌入著一枚巨大的冰錐,鮮血四溢。
上將在極度的痛苦中艱難地轉過身,瞪大了難以置信的眼睛,最後緩緩地倒在地上。
那令人心碎的目光彷佛在述說,述說「深埋在海底的傷悲,家人背叛的罪」;
又彷佛在質問,質問「為何,為何,大海的女兒」。
「父親!」吉安娜跪在地上,抱緊屍體痛哭,「你為什麼不聽我的.......」
「吉安娜,吉安娜,快醒醒!」羅寧的聲音突然傳來,「你的淚水把被單全都浸濕了!」
吉安娜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仍然在止不住地哭泣。
原來她還在月溪鎮的旅館內。
現在還為時尚早,戰爭也沒有爆發,還有迴旋的餘地,原來一切只不過是一個可怕的噩夢。
她絕對不會讓那一切發生的,吉安娜對自己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