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產貧瘠的奧特蘭克山脈只能勉強養活霜狼氏族。隨著越來越多的獸人被新部落從收容營中釋放,薩爾知道他們必須要轉移了。
「阿拉希高地或許足以供養我們的人民生存,」薩爾說,「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斯托姆加德王國積貧積弱,不具備消滅我們的實力。我們抵達了那裡,洛丹倫還想要消滅我們,他們就不得不維持一條無比漫長而脆弱的補給線,這將拖垮洛丹倫的財政。」
格羅瑪什·地獄咆哮握著兩把斧頭站在旁邊,靜靜地聽著薩爾和大酋長奧格瑞姆的「帳中對」,有些不知所以。
他當了這麼久的戰歌氏族酋長,還從來沒有聽說過「財政」這個詞語。
畢竟,戰士為部落而戰、苦工為部落勞動是他們生來就有的使命,這裡可沒有工資和軍餉的說法。
第一次戰爭時期,古爾丹和黑手已經將幾十個氏族聯合起來整編準備入侵艾澤拉斯,苦工制度在這個時期由大酋長黑手的顧問,古爾丹所創立。
古爾丹選擇各個氏族中身體弱小的獸人同胞統一整編成苦工部隊,專門負責建設和後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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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苦工的社會地位也是最低下的,甚至遠遠不上石匠工會。
部落的玩家經常會接到「教訓苦工」「用鞭子把偷懶的苦工打醒」之類的任務,如此低賤的苦工就不要想著領工資了。
所以,格羅姆並不了解人類社會的運轉,倒也正常。
他正想插嘴,卻被奧格瑞姆兇狠的目光給憋了回去——大酋長的眼神分明在說:「格羅姆,給我閉嘴。」
「薩爾,繼續講。」奧格瑞姆轉過頭,目光中卻儘是鼓勵和期冀。
「激流堡雖然瀕海,但它的港口卻早已荒廢。所以,庫爾提拉斯軍隊的補給只能從南海鎮和米奈希爾港取得。」
薩爾巨大的綠色手指從地圖上划過,「但不管是經過索拉丁之牆還是薩多爾大橋,這都大大地限制了敵人所能部署的軍隊規模。」
「一點也不錯。」奧格瑞姆回想起了往事,「當年我曾率領部落在濕地和聯盟激戰,那種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景象,猶在眼前。
本來,我已經成功地阻擋了洛薩南下的步伐,但洛丹倫卻在濕地修建了米奈希爾港,接著便有源源不斷的聯盟援軍抵達濕地,最終我們不得不向黑石塔撤退......」
奧格瑞姆突然不說了。
就是在黑石塔,他成功地擊敗並殺死了安度因·洛薩,但圖拉楊卻繼任聯盟軍大元帥,並在這裡徹底終結了就舊部落戰勝洛丹倫聯盟的迷夢。
「所以這樣的戰鬥方式是錯誤的。」薩爾說,「我們不應該和聯盟打陣地戰,那無異於以卵擊石。總之,只要抵達了阿拉希高地,聯盟的國王和海軍上將暫時就拿我們沒辦法了。薩多爾大橋無法運送大量的補給——洛丹倫國王修建米奈希爾港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是,希爾斯布萊德丘陵上,海量的人類軍隊阻擋了部落前往阿拉希高地的道路。
「我們必須趁夜對那些人類來一場突襲,」薩爾接著說,「現在是新月,今天晚上白女士和藍孩子都不會出現——它們將是我們的朋友。然後,我們應該分散突圍,並在奧特蘭克山腳下匯合。這樣,那些人類就拿我們沒辦法了。」
「可是,這一點也不——」地獄咆哮質疑薩爾的想法,他認為這不符合獸人的榮耀。
「夠了,格羅姆,就按薩爾說的去做。」奧格瑞姆說。於是當天夜裡,綠色的潮水便打破了寧靜,從山頂滾滾而下向著聯盟的軍營涌去。
當他們就快衝到營地前面時,營地的大門開啟了,為數眾多的穿著厚甲,騎著坐騎的人類列隊而出。薩爾看到紅色和金色軍旗上的黑色獵鷹,他知道他早就預感到並一直恐懼著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地獄咆哮的戰鬥怒吼刺穿了周遭的空氣,幾乎蓋過了人類的吼叫聲以及馬蹄的重擊聲。更令人類畏懼的不僅僅是對手的力量——部落看起來宛如新生,並渴望接受任何挑戰。
薩爾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發出了自己的戰鬥怒吼。他所處的位置對於召喚閃電或地震等強大的力量而言太狹小了,但好在他還能找到幫手。
衝上去狠狠廝殺的念頭幾乎沖昏了他,但薩爾控制住了自己。現在的時間還足夠他再一次撼動獸人們前方的軍力平衡。
他閉上眼睛,把他的腳牢牢的釘進草地里,搜尋著野性之靈。他在思想境界中「看」到了一匹巨大的白馬,所有馬的靈魂,應他的召喚而來。
人類正在利用你的子民殺死我們,而你的孩子們也正處於危險之中。如果馬匹丟下騎者,他們就可以得到自由與安全。你會讓他們這樣做嗎?
巨大的馬思索著,接著給出了回答。
「這些孩子被訓練來戰鬥,他們毫不畏懼利劍與長矛。」
「但是今天他們沒必要死去。」薩爾說,「我們只是想解放我們的人民。他們不值得為此而死。」
巨大的馬陷入了沉思。最終,他點了點他那巨大的腦袋。
突然之間,整個戰場陷入一片混亂之中。無數馬匹狂怒地上竄下跳,或掙脫韁繩飛奔離去,人類守軍震驚而狂怒地看著它們,一些騎士努力想要讓坐騎安靜下來,不過顯然沒什麼效果。
薩爾確信他已經作了一個薩滿祭司所能做的全部事情。現在是他像一個戰士表現的時候了。他拿起地獄咆哮送給他的他的一把巨大的寬劍,然後衝下山頭加入到他的同胞手足的隊伍中。
「士兵們,不要驚慌!」達貢·獸族屠殺者大聲喊道,試圖穩定軍心,儘管這位身經百戰的聖騎士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我們從馬上下來和他們戰鬥!」
「不要戀戰,我們只需要透過這裡!」
薩爾不停地提醒著他的族人,因為一旦陷入鏖戰,烏瑟爾、阿比迪斯、加里瑟斯等人就有足夠的時間抵達戰場並且扭轉局勢。
他時刻銘記著老薩滿德雷克塔爾的教誨,元素之靈和生命之靈的幫助是有限度的,它們絕不會滿足那些過分的貪慾,例如幫助他戰勝光明使者烏瑟爾。
在夜晚的混亂中,勉強維持軍隊不至於崩潰就已經是聖騎士達貢能力的極限了,他根本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的反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獸人穿越他的防線,一路向東。
聖騎士不得不沮喪地如實匯報,並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將領的身上。
薩爾知道,人類守軍肯定會從各個地方調動過來追擊他們,他的族人必須趁著這個機會,一刻不停地前進,唯有如此,才能擺脫聯盟大軍的圍困。
幾天後,薩爾終於穿越了古老失修的索拉丁之牆,還經過了幾處荒廢的人類農場,這時他碰到了正在焦急尋找他的地獄咆哮。
「毀滅之錘已經.......已經......」地獄咆哮刺耳地說,「你最好趕緊。」
薩爾的心不安的跳動起來。不可能是毀滅之錘,他不可能遇到危險......
薩爾跟在地獄咆哮身後,推開路上擁擠無聊的獸人,一路奔向奧格瑞姆·毀滅之錘——後者正癱倒在一棵樹根邊上。
薩爾驚懼地喘息著,一根至少兩英尺長的長矛從毀滅之錘寬闊的背部伸了出來。
當薩爾看到這一切的時候,他的視線僵住了,毀滅之錘的兩個貼身護衛正在試圖取下那圓形的胸甲。
現在薩爾可以看到,長矛穿透了襯在板甲裡面的軟皮甲,傷口周圍已經紅了一片。那股刺穿毀滅之錘身體的力量同時也讓胸甲的另一面凹了下去。
德雷克塔爾跪在毀滅之錘身邊,他抬起已經瞎了的雙眼望著薩爾。他輕輕的搖了搖頭,起身退到了後邊。
血液衝撞著薩爾的耳膜,朦朧中他聽到強大的戰士正在呼喚著他的名字。震驚而躊躇著,薩爾跪到在毀滅之錘身邊。
「是一次卑鄙的暗襲,」毀滅之錘沙啞地說,血從他的嘴裡汩汩而出,「我被一個懦夫從身後擊倒了。」
「我們被洛丹倫王子率領的軍隊追上了。毀滅之錘受傷以後還在堅持戰鬥,並一路撤到這裡,」地獄咆哮簡短地補充著,他的聲音宛若地獄洪鐘,「該死,我們就不應該撤退,而應當留下來戰鬥,讓那個卑鄙的懦夫應當為他的偷襲付出代價!
我記得他,他是那個人類王子的親衛,藍色的眼睛中帶著一點綠.....」
毀滅之錘擺了擺手打斷了格羅姆——他只看著薩爾。
「我需要你的幫助,薩爾。兩件事。你必須堅持我們所開始的事業。我曾經領導了部落一次。但是看來命運不讓我再領導一次了。」他顫抖著,面部扭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然後他繼續說道,「你現在是酋長了,杜——杜隆坦之子。你將穿起我的戰甲,拿起我的錘子。」
毀滅之錘向薩爾伸出手,薩爾緊緊握住這隻還戴著盔甲,流血不止的手。「你知道該做什麼。現在是你照顧他們了。我找不到……更好的繼承人了。你的父親會為你驕傲的……幫幫我……」
薩爾的手顫抖著,他幫著那兩個年輕的獸人將毀滅之錘身上的鎧甲一塊一塊卸下。但是奧格瑞姆背上突出的長矛不允許他們再動剩下那些部分的盔甲了。
「第二件事,」毀滅之錘咆哮著。這倒下的英雄周圍狹小的空間裡擠滿了人,而每時每刻都有人不斷朝這裡趕來,「死在一個懦夫的襲擊之下太令人羞愧了,」他說,「我不想在身體還有這些人類偷襲武器的時候死掉。」他的一隻手在長矛上摸索著,手指虛弱地抖了幾下,然後落了下去,「我曾試圖把它拔出來,但是我已經沒什麼力氣了……快,薩爾。為了我拔掉它。」
薩爾感到他的胸腔快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壓碎了,他點了點頭。他迫使自己堅強面對他必須滿足他的朋友和老師的要求的巨大傷痛,他合攏手指,按進毀滅之錘的肌肉中。
毀滅之錘大聲的喊叫,他的憤怒如同他所受的痛苦一般強烈。「拔出來!」他大吼。
閉上眼,薩爾拔了。那被鮮血浸透了的杆往外長了幾英寸。毀滅之錘發出的聲音幾乎要將薩爾的心臟都震破了。
「再來!」強大的戰士咆哮著。薩爾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發力了,他由衷希望他能把它整個拔出來。向後拔的時候,突然的失力讓他結結實實的向後摔在了地上。
黑紅色的血液從毀滅之錘胃部位置上那個致命的傷洞中湧出。
薩爾跪在毀滅之錘身邊。
「偉大的首領,」薩爾聲音足夠小,因此只有毀滅之錘才能聽到他的話,「我恐怕還沒有資格穿上你的盔甲,拿上你的武器。」
「沒人生來傑出,」毀滅之錘的聲音微弱而含糊,「你會帶領他們......勝利......會帶給他們.......安寧......」
他的眼睛閉上了,毀滅之錘向前倒向薩爾,薩爾撐著他,好一會兒之後,薩爾感到一隻溫暖的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是德雷克塔爾,他的手滑到薩爾的手臂下扶著薩爾起來。
「他們正看著呢。」德雷克塔爾對薩爾輕輕地說,「他們不能沒有領袖。你必須穿上盔甲,告訴他們你是新的酋長。」
「長官,」一個聽到德雷克塔爾說話的獸人說道,「盔甲......」他咽了口唾沫,「盔甲被長矛刺穿了——我們得把它換掉。」
「不,」薩爾說,「它不會被換掉。在下一次戰鬥之前你得把它的形狀修復好,而我將穿上它。為了奧格瑞姆·毀滅之錘的榮耀,他為了我們的自由而獻出了生命。」
他站在那裡,讓他們幫他穿上盔甲。他掩飾住心底巨大的傷痛,對著眾人露出勇敢的面容。周圍的獸人們安靜而充滿敬意的注視著他。德雷克塔爾說得沒錯,他需要這麼做。他彎下身,拾起巨大的戰錘,在他的頭頂上揮舞著。
「奧格瑞姆·毀滅之錘任命我為新的酋長,」薩爾喊道,「這不是我所嚮往的,但我沒有選擇。我被任命了,我也將服從這任命。
為了紀念他,我決定把這裡命名為『落錘鎮』。
現在,我將要去為更多的人民謀求自由,你們誰願意追隨我?」
一陣哀吼想起,飽含對他們逝去領袖的傷痛。
然而這也是充滿希望的聲音。
薩爾站在那裡,站在落錘鎮的土地上,向上高高舉起毀滅之錘那把傳奇般的武器。
他知道,無論成功的希望有多渺茫,勝利終將屬於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