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山外,盤玄站在梧桐樹下,感受著人道法則在洪荒天地間正式確立的法則震盪。
他轉身,面向不周山的方向,以神道之主的權柄向所有神道正神傳去了一道訊息。
人族出世人道誕生,天地人三才圓滿。
從今往後,神道體系將以天地人三道為根基,共同面對混沌中的挑戰。
而在天道空間深處,鴻鈞也感知到了人道法則的確立。
他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天地人三才圓滿,他在天道核心中的獨尊地位徹底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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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初生,天地為之震。
十二萬九千六百個先天道體生靈齊聚於鳳棲山,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直衝鬥牛。
十二位大羅金仙盤坐於地,周身道韻流轉,竟將天道的法則紋路映照得纖毫畢現。
三百六十五位太乙金仙隱合周天之數,與諸天星辰共鳴不休。
其餘人族最低亦是玄仙之境,金仙如過江之鯽,不可勝數。
如此起點,亘古未有。
訊息傳開,洪荒為之側目。
便是當年妖族立天庭、巫族立大族,也未曾有過這般齊整而強大的族裔。
須知這十二萬九千六百個生靈,每一位皆是先天道體,每一位身上都烙印著人道新生的氣運。
神道體系傾注乾坤鼎、九天息壤與葫蘆藤的無邊造化。
又融了女媧的造化大道、盤玄的萬年布局,才孕育出這等曠世種族。
他們是天道的補全,是地道的呼應,更是盤玄布下的、用以撬動整個洪荒棋局的最重一子。
盤玄立於雲端,俯瞰這群初生的生靈。
他們睜著懵懂而清澈的眼睛,仰望著蒼穹,向女媧叩首喚「阿母」,聲音匯聚成潮,迴蕩在天地之間。
女媧含笑受禮,眼角卻有晶瑩之意。
盤玄知道,從這一刻起,人道不再只是一個虛無的概念,而是有了血肉、有了根。
「先天道體雖強,卻如璞玉未琢。」
盤玄對眾神道,「神通是胎裡帶的,心智卻需後天打磨。
洪荒兇險,若無人引導,這些人族早晚會淪為棋子。
傳道之事,刻不容緩。」
於是,一場曠古未有的大手筆就此展開。
盤玄親自主持,調集神道諸神,各化身形,潛入人族之中。
他不許諸神以真身顯聖,也不許以權柄壓人。
只令他們隱去神光,化作凡俗師者,各自立下學說,以道理教化人族。
神道諸神得令,各逞其能。
西方教脈的接引、准提,化身為苦行修士。
宣講「緣起性空、萬法皆空」,主張勘破執念、明心見性,在人族中傳下空無之學。
燃燈化身為守禮老者,定婚喪嫁娶之儀,立忠孝節義之綱,將盤玄當年為父神所立的喪葬之道,演成一套煌煌人倫禮法。
鎮元子化身山野隱士,講「地脈相生、天人合一」,傳下觀星望氣、順應自然之理。
紅雲化身逍遙散人,談「無為而治、抱朴守拙」,教人族不爭而爭、以柔克剛。
連女媧也偶爾化作慈和婦人,教授織補百工、繁衍婚配之道。
至於三清,更是各立門戶。
太清老子化身白髮老翁,著書立說,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以無為化育眾生。
玉清元始端坐講壇,重禮法、分尊卑,倡「克己復禮、教化萬民」。
上清通天則劍氣縱橫,倡「有教無類、擷取一線天機」,廣收門徒,來者不拒。
一時之間,人族之中諸說並起,百家爭鳴。
有言仁愛者,有言兼愛者,有言功利者,有言法術者,有言縱橫捭闔者,有言陰陽五行者……
弟子們各執師說,辯論於集市、山林、宗廟之間,激辯之聲不絕於耳。
人族因生而強大,靈智亦遠超尋常,這等思想碰撞於他們而言,非但不是混亂,反而是一場心智的洗禮。
短短百年,人族從蒙昧初開,竟已生出了燦若星河的思想流派,禮法、道法、兵家、縱橫、陰陽、醫卜、農桑,無所不包。
而盤玄,則在人族之中另開一脈。
他深知,諸子百家講的是「理」,是「道」,是「心」,卻終究差了一層「力」。
洪荒弱肉強食,光有思想而無武力,終究是空中樓閣。
於是盤玄親臨人族,取巫族武道之精髓,去其蠻橫、存其精要,開創出一套專為先天道體量身打造的修行法門,武道。
他以「煉體、鍊氣、煉意、煉道」為四境,卻不再以異象代替元神。
而是讓人族以自身血氣為引,以先天道體為爐,引天地靈氣淬鍊己身。
巫族武道重在肉身成聖,人族武道則重在身心合一、氣血與神魂並進。
第一境煉體,皮肉筋骨如百鍊精鋼。
第二境鍊氣,氣貫周身、與天地呼吸相通。
第三境煉意,意之所至、神隨心動,可凝意志為兵刃。
第四境煉道,身即法則、舉手投足皆合天道。
盤玄在人族腹地立起一座武道碑,碑上刻下武道總綱與四境心法,又分設講武堂,親自指點人族精英。
他言傳身教,將巫族千萬年征戰所得的戰鬥智慧、陣法配合、殺伐之道,悉數傾囊相授。
人族本就生而不凡,得了這武道傳承,更是如虎添翼。
十二位大羅金仙率先踏入煉意之境,隱隱觸到煉道門檻。
三百六十五位太乙金仙亦各有精進,將周天星斗之變化入拳腳之中。
從此,人族手中既有百家之「理」,又有武道之「力」。
理以養心,力以護道,二者相合,人道的根基才算真正夯實。
這動靜,自然瞞不過天道空間中的鴻鈞意志。
他感應到人道氣運如日中天,竟隱隱與天、地兩道並駕齊驅,甚至有了超越之勢,不由得心生忌憚。
可如今十二祖巫與三清的法則神祇已組成盤古真身,將他的意志牢牢壓制在天道核心,他空有算計,卻難伸其手。
只能眼睜睜看著盤玄一步步將人道推上棋局正中。
盤玄抬頭望天,目光彷佛穿透層層天幕,與天道空間中那雙幽深的眸子遙遙相對。
他微微一笑,喃喃道:「鴻鈞,你以天道算計眾生,我便以人道破你之局。
百家爭鳴,武道傳世,待人族真正長成之日,便是這天道,該換個主人之時了。」
風聲獵獵,人族的第一縷文明之火,正以燎原之勢,燃遍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