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的手指微微攥緊，指節與茶盞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緩緩閉上眼睛，聖人之力在元神深處全面展開。
他是聖人，他的感知能力遠超任何混元金仙。
以往他從未刻意探查過鴻蒙紫氣內部。
因為他信任鴻鈞，或者說，他需要信任鴻鈞。
但此刻，在這座連鴻鈞都無法窺探的殿中，他放下了所有的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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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入眉心那道紫金色的印記之中。
穿透了鴻蒙紫氣表面的法則光芒，進入了內部那片由三千大道法則交織而成的微觀世界。
他看到了。
鴻蒙紫氣內部蘊含的三千大道法則的確浩瀚無邊，每一條法則絲線都是一條通往大道本源的門徑。
但在這片法則網路的深處，在那些法則絲線相互交織的節點上，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
那些禁制紋路極其隱蔽，與三千大道法則融為一體，若非刻意全力感知，根本不可能發現。
它們如同血管般纏繞在法則絲線的每一處關鍵節點上，每一條禁制紋路都在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波動。
那波動與天道核心的頻率完全一致。
帝俊的瞳孔猛然收縮。他將聖人之力繼續深入，試圖探查這些禁制紋路的具體作用。
推演的結果讓他不寒而慄。
這些禁制紋路在平日裡不會對元神產生任何影響，但當聖人以鴻蒙紫氣為引、調動天道法則之力時。
這些禁制便會悄無聲息地將聖人的意志與鴻鈞的意志繫結在一起。
換句話說，他每一次以鴻蒙紫氣調動天道法則，都是在加固鴻鈞對他的控制。
而他證道成聖的那一刻，便是這道禁制徹底啟用的時刻。
從那時起，他的聖人權柄便不再是獨立的。
他的意志與鴻鈞的意志之間，存在著一根無形的絲線。
這根絲線平時不會發揮作用，但在關鍵時刻，鴻鈞可以透過這根絲線，直接干預他的判斷與選擇。
帝俊猛然睜開雙眼，金色的聖人之光在眼眸中劇烈翻湧。
他之前刻意迴避對鴻鈞的質疑，除了需要鴻鈞的幫助對抗神道之外，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
他的證道根基建立在鴻鈞所賜的鴻蒙紫氣之上，如果鴻鈞真有問題，那他自己也脫不了干係。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自己漫長歲月以來的所有成就，都是建立在別人的算計之上。
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
沉默了片刻後，帝俊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盤玄。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沒有了之前的審視與戒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著的憤怒與不甘。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彷佛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盤玄道友，你們既然能發現鴻蒙紫氣的弊端，想必也知道解決之法。告訴朕。」
盤玄看著帝俊那雙壓抑著情緒的金色眼眸，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帝俊此刻的心情。
證道成聖是帝俊漫長歲月以來最引以為傲的成就，是三屍合一、天地認可的混元道果。
如今這道果卻被人告知是毒藥，換做是誰都難以接受。但他必須實話實說。
「若道友尚未成聖，解決方法自然有。」
盤玄緩緩開口，「三清兄弟、女媧道友、接引道友、准提道友，他們都曾持有鴻蒙紫氣，但他們在成聖之前便將鴻蒙紫氣剝離。
鴻蒙紫氣中的禁制雖然頑固。
以二十四品造化青蓮的混沌之光輔助神道之力。
再配合盤古真身虛影的創世之力，完全可以將鴻蒙紫氣從元神中剝離出來。
那六道鴻蒙紫氣如今已被淨化，用作六道輪迴的根基，讓地道與輪迴法則能夠穩固運轉。
但道友不同。
道友已經藉助鴻蒙紫氣證道成聖了。
鴻蒙紫氣中的禁制與道友的元神已經完全融為一體，聖人權柄的根基便是這道鴻蒙紫氣。
如果強行剝離，道友的聖人境界將隨之崩塌。
這比剝離未成聖的鴻蒙紫氣要困難百倍，風險也高出百倍。目前，盤玄沒有萬全之策。」
帝俊的臉色驟然一沉。
他是聖人，他的直覺告訴他盤玄沒有說謊。
事實上他自己也能推演出這個結論。
鴻蒙紫氣與他的元神已經融為一體，聖人權柄的根基便在於此。
強行剝離等於自廢聖位，這份風險誰也承擔不起。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正當他準備繼續開口時，盤玄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或許可以換一個思路。」
盤玄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速比之前略微加快了幾分，彷佛這個思路也是在方才的交談中剛剛變得清晰起來的，
「被重創的那個異域神明。
他雖被重創，但聖人級別的法則本源並未完全消散，那份本源如果能剝離出來，或許可以作為替代之物。
用他的法則本源，替換鴻蒙紫氣中蘊含的禁制。
以異域聖人的法則本源為核心，重新構築道友的聖人根基。
但這個方案只是初步構想，具體如何操作，還需要進一步推演。」
帝俊沉默了很久。他本就有所猜測。
盤玄以自身元神為質邀請他，絕不會只是為了告訴他鴻蒙紫氣有弊端，然後兩手一攤說沒辦法。
果然，盤玄給出的解決方案雖然冒險，卻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混沌中的那五位主宰遲早會捲土重來，他必須趕在混沌主宰再次出手之前，徹底擺脫鴻鈞的枷鎖，擁有真正獨立的聖人權柄。
而要做到這一點，他需要巫族的幫助。
二十四品造化青蓮的混沌之光，十二祖巫與三清合力催動的盤古真身虛影。
以及盤玄手中那枚能夠以交易法則撬動一切的落寶金錢。
只有神道體系，才能提供這些條件。
帝俊站起身，向盤玄伸出了手，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
開口，聲音依舊威嚴如金烏啼鳴，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真誠：
「盤玄道友，朕曾以為你是朕最大的敵人。
如今看來，你或許是朕唯一能夠信任的盟友。
合作愉快。」
盤玄也站起身，握住了帝俊的手，聲音中帶著幾分鄭重與期許：
「合作愉快，帝俊道友。從今往後，神道與天庭在混沌外敵面前，同進同退。
待鴻鈞之事解決，混沌主宰被擊退，洪荒內部如何博弈，那是以後的事。
眼下，先聯手禦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