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殿的大門緩緩合攏，厚重的混沌石門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三十三重天的光芒、神道眾神與天庭大軍的對峙。
太一眉頭的冷峻、祝融周身的火焰。
所有這一切都被擋在了門外，殿中只剩下盤古之心沉穩而古老的跳動聲。
每一次脈動都引動著殿中法則的共鳴，父神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蒼茫、古老、慈悲，不帶任何敵意，卻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帝俊踏入盤古殿的那一刻，周身的聖人之光便微微收斂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這座大殿中瀰漫的父神氣息，那股氣息與他眉心的鴻蒙紫氣印記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共鳴。
共鳴很細微，卻讓他心中微微一動。
盤玄伸手虛引，兩人在殿中的石台兩側落座。
石台上擺放著一套紫砂茶具，茶壺中泡著以悟道茶樹嫩芽製成的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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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盤玄親自為帝俊斟了一盞茶，動作從容不迫。
彷佛眼前這位不是天庭之主、洪荒聖人，而是一位遠道而來的故交。
帝俊端起茶盞，卻沒有飲下。
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中聖人之光流轉不息，語氣平淡卻帶著審視：
「盤玄道友，你以自身元神為質邀朕來此，想必不是為了品茶。
混沌中那些主宰的存在，你已從十二祖巫和三清口中得知。
朕在混沌中與盤古真身虛影聯手重創了其中之一，也親眼看到了其他四位撤退時的軌跡。
混沌外敵當前，朕可以與你暫時放下恩怨，共同商議應對之策。
你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盤玄放下手中的茶盞，杯底與石台相觸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與帝俊對視，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中沒有任何試探與迂迴，只有一種歷經無數推演之後的篤定與誠懇。
「帝俊道友快人快語，盤玄便不繞彎子了。」
盤玄的聲音沉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如同在盤古之心的跳動聲中刻下烙印，
「盤古殿乃父神心臟所化，在這裡，便是以身合道的鴻鈞也未必能窺探到什麼。
道友在踏入此殿之前，可曾想過一個問題。
鴻鈞的真正面目，究竟是什麼？」
帝俊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想到盤玄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談混沌外敵，不是談三十三重天的歸屬，更不是談神道與天庭的恩怨，而是直接指向了鴻鈞。
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眸中聖人之光驟然銳利了幾分，彷佛要從盤玄的臉上看出這句話背後隱藏的真正意圖。
盤玄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等待著他的回答。
帝俊沉默了一會兒，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
事實上，很久以前他就隱約察覺到了一些端倪。
但他是鴻鈞一手扶持起來的，封神榜是鴻鈞所賜。
鴻蒙紫氣是鴻鈞所賜，甚至他證道成聖的契機。
天婚的職責因果也是鴻鈞以造化玉碟殘片點醒的。
他欠鴻鈞的因果太多，這份因果讓他下意識地迴避了對鴻鈞的質疑。
他需要鴻鈞的幫助來對抗神道，對抗十二祖巫與三清，對抗越來越強勢的巫族聯盟。
在神道體系的強大壓力下，天庭如果沒有鴻鈞的支援，根本不可能支撐到今天。
所以即便他隱約察覺到了什麼，他也不願深想。
因為深想下去，他怕自己會得出一個讓他無法接受的結論。
但此刻，盤玄在這座連鴻鈞都無法窺探的盤古殿中，當面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裡沒有鴻鈞的耳目，沒有天道的窺視，沒有任何需要顧忌的外力。
在這座殿中，他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備與偽裝，直面那些他曾經刻意迴避的問題。
他開始認真地思考。換做是他，他會不會像鴻鈞那樣無私地扶持一個先天神聖，賜下鴻蒙紫氣、封神榜、造化玉碟殘片，助其證道成聖？
答案是不會。
他不是沒有扶持過別人。
十大妖帥是他一手提拔的，太一是他親兄弟，鯤鵬是他親自招攬的軍師。
但他對他們的扶持，從來都是有條件的。
十大妖帥需要立下大道誓言效忠天庭，太一與他同根同源本就是利益共同體，鯤鵬也需要以天庭軍師的身份為天庭效力。
沒有誰是白白得到他的扶持的。
他帝俊行事向來如此。
付出必須有回報，恩賜必須有代價。
那麼鴻鈞呢？
鴻鈞賜他封神榜，是為了讓他建立天庭對抗巫族。
賜他鴻蒙紫氣，是為了讓他證道成聖，成為天道層面的聖人，進一步制衡神道體系。
這些他都能理解。
這是利益交換，是棋手與棋子之間的默契。
但造化玉碟殘片呢？鴻鈞為什麼要將造化玉碟殘片賜給他？
那塊殘片雖然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是鴻鈞以身合道的根基之一，蘊含著三千大道最本源的法則碎片。
鴻鈞將它賜給自己，難道僅僅是為了加速自己的證道程序？
這說不通。造化玉碟殘片對鴻鈞而言何等重要，他心知肚明。
那是混沌至寶的碎片，是鴻鈞掌控天道的核心依仗。
這樣珍貴的東西，換做是他帝俊，絕不會輕易賜給任何人，哪怕是太一。
但鴻鈞賜了，而且是在他被職責因果卡住、無法三屍合一的關鍵時刻主動賜下的。
這份恩賜來得太及時了，及時得就像早有準備。
帝俊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的思緒開始延伸向更深的層面。
鴻鈞扶持他建立天庭，鴻鈞扶持巫族對立，鴻鈞在紫霄宮中賜下七道鴻蒙紫氣……這些布局看似雜亂，實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平衡。
鴻鈞在維持洪荒的平衡。
神道與天庭相互制衡，巫族與妖族相互制衡，各方勢力誰也無法一家獨大，最終都要仰仗鴻鈞這個道祖來調解。
但鴻鈞為什麼要維持這種平衡？如果他真的是無私傳道的道祖，他應該樂見洪荒各方勢力和睦相處、共同完善天地秩序。
可他偏偏選擇了最複雜的一條路。
挑動各方對立，在矛盾中維持平衡，讓所有人都需要他的存在。
這不像道祖的做派，更像是棋手的布局。
就在這時，盤玄再次開口了，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種直指人心的銳利，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帝俊最深層的疑慮之上：
「道友可曾仔細推演過，鴻蒙紫氣內部的結構？
道友是藉助鴻蒙紫氣證道成聖的，元神與鴻蒙紫氣之間必然有著極其緊密的聯絡。
道友只需以聖人之力全力感知，便能發現一些平日裡不易察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