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太陽星,凌霄寶殿深處的一間密室中,帝俊正經歷著截然不同的煎熬。
這間密室位於太陽星核心區域,是帝俊以太陽真火與河圖洛書雙重禁制布下的閉關之所。
密室四壁由太陽隕鐵鑄成,每一塊磚石都經過太陽真火無數次的淬鍊,能夠承受准聖巔峰級別的法則衝擊而不碎。
密室中央懸浮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殘片。
正是鴻鈞賜下的造化玉碟殘片。
那殘片雖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氣息。
三千大道的符文在殘片表面流轉不息,每一次閃爍都蘊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法則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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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盤膝坐於殘片之前,河圖洛書在他身前緩緩展開。
陰陽二氣與九宮八卦交相輝映,正在輔助他推演造化玉碟殘片中蘊含的三千大道法則。
他已經在密室中閉關了很長的時日。
自從鴻鈞賜下這塊殘片之後。
他除了地府招聘大會期間短暫出關感知洪荒變動之外,便一直在這間密室中全力參悟。
他的修為在這個過程中突飛猛進,斬去善惡兩屍之後卡了漫長歲月的瓶頸。
在造化玉碟殘片的法則加持下終於鬆動,執念之屍被成功斬出,三屍盡斬,修為也正式踏入了亞聖之境。
在鴻鈞的仙道體系中,斬去三屍為準聖后期,三屍合一便是混元大羅金仙,也就是聖人。
帝俊此刻距離聖人之位,只差這最後一步。
而他手中擁有造化玉碟殘片,這一步本該水到渠成。
但就在他準備三屍合一、衝擊證道的關鍵時刻,河圖洛書忽然自行運轉起來。
河圖上的陰陽二氣與洛書上的九宮八卦不再推演造化玉碟殘片中的法則,而是開始瘋狂推演帝俊自身的因果脈絡。
無數條因果線在河圖洛書中交織閃爍,每一條因果線都連線著帝俊與洪荒天地之間的某種聯絡。
這些因果線有的極為粗壯,代表著他與天庭、與妖族、與太陽星之間的深厚因果。
有的則極為纖細,代表著他與某些洪荒生靈之間只存在一面之緣的微弱聯絡。
河圖洛書將所有的因果線逐一梳理、逐一推演,最終匯聚在一處。
一條帝俊從未注意過的因果線上。
那條因果線呈純金之色,與帝俊眉心的太陽印記同源同根,卻又隱隱指向太陽星之外的某個方向。
河圖洛書沿著這條因果線繼續推演,發現它連線的是帝俊作為純陽至尊的本源職責。
陰陽交合,天地之道。
帝俊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是太陽星上誕生的先天神聖,執掌至陽之力,天生便有著純陽至尊的位格。
純陽至尊的職責不僅僅是統御太陽星、普照洪荒。
更在於與至陰之力交合,陰陽調和,天地交泰,以此推動洪荒陰陽法則的完整運轉。
這份職責是他誕生之時便烙印在太陽星本源之中的,是天地賦予純陽至尊的天命。
但漫長歲月以來,帝俊一直忙於建立天庭、統御妖族、與巫族博弈,從未將這份職責放在心上。
常曦羲和是太陰星上誕生的先天神聖,執掌至陰之力。
她們本就是純陽至尊最理想的陰陽交合物件,但當年帝俊親自登門邀請她們加入天庭時被婉拒,此後他也沒有再提過此事。
在他想來,陰陽交合不過是細枝末節,等他證道成聖之後再去處理也不遲。
但此刻河圖洛書的推演卻告訴他一個殘酷的事實。
這份職責因果不完成,他便無法三屍合一。
洪荒天地對他這位純陽至尊的職責因果有著法則層面的約束,他若不能完成陰陽交合、天地交泰的天命,便無法獲得天地法則對他證道成聖的認可。
不是修為不夠,不是法則感悟不足,而是因果未了、職責未履。
證道成聖不僅僅是修為突破,更是一種與天地法則合為一體的境界。
若他連最基本的純陽至尊職責都沒有完成,天地法則便不會承認他擁有與天地並立的資格。
這便是證道之路上的最後一道坎也是最難跨過的一道坎。
帝俊緩緩睜開雙眼,河圖洛書的推演結果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面前,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反覆驗證。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太陽真火在周身熊熊燃燒,將密室的四壁映照得如同白晝。
他抬手將造化玉碟殘片收入袖中,撤去密室的重重禁制,大步走出。
「太一,鯤鵬,白澤。」
帝俊的聲音穿透了凌霄寶殿的層層禁制,傳入正在殿中值守的太一和鯤鵬耳中。
白澤作為十大妖帥之首,也被一同召來。
不多時,三人齊聚凌霄寶殿的議事殿中。
殿中只有他們四人帝俊、太一、鯤鵬、白澤。
這四人便構成了天庭最核心的決策層。
帝俊端坐於帝座之上,開門見山,將自己在閉關中遇到的情況簡要說了出來。
「陰陽交合?」
太一眉頭微皺,混沌鍾在袖中微微震顫,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證道之路不是靠修為和法則感悟嗎?怎麼突然冒出個職責因果?」
「這是天地的規則。」
帝俊緩緩說道,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純陽至尊的位格,自誕生之日起便與太陽星本源繫結。
統御太陽星、普照洪荒是本分,與至陰之力交合、推動陰陽法則運轉也是本分。
本分未履,天地便不認你的證道資格。
我如今距離證道還差這最後一步。」
「至陰之力,洪荒之中執掌至陰之力的先天神聖只有兩位。
太陰星的常曦與羲和。」
鯤鵬細長的眼眸微微眯起,作為天庭軍師,他已經開始推演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當年陛下親自登門邀請她們加入天庭,被她們婉拒。如今再去,恐怕不容易。」
太一冷哼一聲:「當年是當年,如今是如今。
當年天庭初立,根基未穩,她們拒絕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帝俊兄長已是亞聖,手握造化玉碟殘片,天庭氣運如日中天。再去一趟太陰星,她們未必還會拒絕。」
白澤一直沉默不語,作為十大妖帥中最為博學多才的一位。
他號稱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雞毛蒜皮,洪荒之中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他沉吟良久,緩緩開口,聲音溫潤而舒緩,如同春風吹過竹林:
「陛下,關於太陰星的兩位女神,臣倒是知道一些旁人不知的細節。
常曦與羲和誕生於太陰星,是太陰本源孕育的先天神聖。
她們極少離開太陰星,也從不參與洪荒紛爭。
當年帝俊太一二位陛下登門邀請時,常曦以『無意涉足洪荒紛爭』為由婉拒。
這個理由,在當時看來是拒絕,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也是對太陰星的一種保護。
太陰星與太陽星並列,是星空之中最重要的兩顆主星。
若是太陰星歸附天庭,便等於將整個星海的陰陽平衡都壓在了天庭身上。
這份因果太大,她們未必承受得起。
如今陛下的情況與當年不同。
當年陛下是以天帝的身份邀請她們加入天庭,她們拒絕的是『加入天庭』這個身份。
如今陛下是以純陽至尊的身份,需要完成陰陽交合的天地職責。
這是天地的規則,不是天庭的擴張。
常曦羲和可以不加入天庭,但她們不能違背天地賦予太陰星的職責。
陰陽交合,天地交泰,不僅僅是純陽至尊的職責,也是太陰之主的職責。臣以為,此行可成,但需換個說辭。」
帝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白澤這番話點出了一個他一直忽略的關鍵。
他當年邀請常曦羲和加入天庭,是以天帝的身份,帶著征服的意味。
而如今他需要完成的是天地賦予的職責,是純陽至尊與太陰之主之間平等的陰陽交合。
身份變了,姿態也該變。「白澤,你繼續說。」
「臣建議陛下此行不要提天庭,不要提封神榜,不要提任何與勢力歸屬有關的事。
只提純陽至尊與太陰之主的職責,只提陰陽交合對洪荒天地秩序的重要性。」
白澤頓了頓,繼續說道,「常曦羲和在洪荒中一直保持著超然的地位。
她們不依附任何勢力,卻也沒有與任何勢力為敵。
她們守護太陰星漫長歲月,對天地職責的看重遠超對權勢的追求。
陛下若以純陽至尊的身份,與她們平等地商議陰陽交合之事,她們未必會拒絕。
但若陛下還像當年那樣帶著征服者的姿態去,她們必然會再次拒絕。」
太一眉頭微皺:「白澤,你說得倒是輕巧。常曦羲和與兄長非親非故,無緣無故憑什麼答應?」
白澤搖了搖頭:「她們沒有理由拒絕。
陰陽交合、天地交泰是天地賦予太陽星與太陰星的共同職責,常曦羲和作為太陰之主,同樣揹負著這份職責。
她們可以不加入天庭,可以不參與洪荒紛爭,但她們不能違背太陰星的本源職責。
就如同陛下不能違背太陽星的本源職責一樣。
這也是臣斷定此行可成的根本原因。」
帝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
金色袞服在太陽真火中獵獵作響,他的聲音沉穩而威嚴,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烏啼鳴:
「白澤所言極是。當年我以太帝的身份去太陰星,姿態本身就有問題。
此番再去,不是為了擴張天庭,而是為了完成天地賦予的職責。
太一,你隨我同去。
鯤鵬,天庭軍務暫由你統管。白澤,此番若能成事,記你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