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屍與本尊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善屍入了神道，本尊便間接與神道建立了因果。
這份因果在平日裡不算什麼，但在關鍵時刻，便足以成為純陽仙庭與神道體系攜手的橋樑。
東王公這一手玩得極為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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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不少大神通者也都看出了端倪，祖龍眯起了龍瞳，元鳳嘴角微微上揚，始麒麟捋了捋鬍鬚，沒有人點破，甚至沒有人多看一眼。
多一個大神通者加入神道就強上一分，管他善屍惡屍，能入神道便是緣分。
更何況東王公以善屍前來而非本尊。
既保全了純陽仙庭與鴻鈞之間的名分，又表達了對神道體系的誠意，這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五位混元金仙先後踏入了三關。
對於混元金仙級別的存在而言，三關考核的難度並不在於修為，而在於道心的契合度。
東方鬼帝在幽冥法則問心陣中以青木之龍吟牽引幽冥之氣，在酆都幻境中將東方鬼門關的運轉規劃得井井有條，順利透過三關。
南方鬼帝、西方鬼帝、北方鬼帝也各自以精湛的法則感悟與公正之心透過了考驗。
中央那位厚土之色的混元金仙是最後一個踏入三關的，站在酆都幻境之中面對複雜的審判場景時。
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與其他四位截然不同，顯然統御之能遠超尋常混元金仙。
在酆都幻境中模擬地府中央區域運轉時，他不僅將自身管轄範圍安排得井井有條。
還主動與其他四方鬼帝的管轄區域建立聯動機制，這份全域性視野讓盤玄都微微點頭。
五位混元金仙全部透過三關，盤玄起身，十二祖巫與三清也同時站起身來。
他向五位混元金仙鄭重宣布授予他們五方鬼帝的神職。
東方鬼帝治桃止山，鎮東方鬼門關，統御東方所有鬼差判官，管轄東方洪荒大地所有亡魂的接引與審判。
南方鬼帝治羅浮山，鎮南方鬼門關，統御南方所有鬼差判官，管轄南方不死火山及鳳凰一族亡魂的涅槃往生。
西方鬼帝治嶓冢山，鎮西方鬼門關，統御西方所有鬼差判官，管轄西方須彌山及西方亡魂的願力超度。
北方鬼帝治羅酆山，鎮北方鬼門關，統御北方所有鬼差判官，管轄北方極寒冰原及玄武一脈亡魂的歸寂往生。
中央鬼帝治抱犢山，鎮中央鬼門關，統御中央所有鬼差判官，管轄不周山及盤古正宗亡魂的最高審判。
五方鬼帝各鎮一方，分掌五方鬼門，統御各自轄區內的所有鬼差判官，直接對酆都大帝與輪迴之主負責。
冊封完畢，五方鬼帝眉心的法則神祇同時亮起。
五道幽冥之光在審判大殿前交織成一道巍峨的法則光柱，與六道輪迴盤的光芒遙相呼應。
整個地府世界在這一刻猛然一震。
五方鬼門正式確立，加上已有的鬼門關主門，地府的六扇門戶已全部到位。
亡魂從洪荒各處進入地府的通道被劃分得井井有條，不再需要全部擠在血海主門排隊等候。
五位混元金仙感受著眉心神祇傳來的地府權柄，各自向盤玄與后土躬身行禮，然後按次序就位，分別鎮守五方鬼門。
東王公的善屍在就位時抬頭看了盤玄一眼，盤玄只是對他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一切都在不言中。
五方鬼帝的冊封剛落幕，盤玄便再次開口：
「五方鬼帝已定，接下來選拔孟婆。」
他說著看向身旁的后土，后土微微點頭，生死簿自動翻開。
一道幽冥法則從書中飛出，在廣場上空化作一行紫金色的古篆。
孟婆：冥河渡口，孟婆亭中，以忘憂之湯洗去亡魂前塵記憶，令其以清白之身入六道輪迴。
此神職至關重要，僅次於五方鬼帝，亡魂若不能忘卻前塵。
輪迴之後便會帶著前世的執念與怨氣重生，輕則擾亂輪迴秩序，重則引發天地因果紊亂。
因此孟婆一職對任職者有著嚴苛的要求：
必須是女性修士，修為在大羅金仙以上，心性需足夠堅韌。
能夠日復一日地熬煮孟婆湯而不被亡魂的執念侵蝕。
在孟婆亭中面對每一個不舍前世的亡魂時，能以慈悲之心勸其飲下湯藥，卻不能因為慈悲而縱容亡魂逃避遺忘。
更重要的是，自身對幽冥法則的感悟必須足夠深厚，能夠感應每一碗孟婆湯中的法則劑量。
湯太淡則前塵未盡，湯太濃則損傷魂體，只有恰到好處，才能讓亡魂以最完整的狀態進入輪迴。
公告一出，便在應募者中引起了一陣騷動。
女性修士本就只占了應募者的十之二三，而能修煉到大羅金仙以上的女性散修更是少之又少。
即便如此，在盤玄宣告完畢後，仍陸續有女修上前應募。
最先嘗試的是一位太乙金仙巔峰的女修，她在幽冥法則問心陣中堅持了半柱香便被送了出來。
隨後幾位散修中頗有名氣的女仙依次入陣，雖然都順利透過了幽冥法則問心陣。
在第二關公正問心幻陣中也表現得頗為出色，但到了酆都幻境中真正面對孟婆亭的日常運轉時。
她們的表現卻都差了那麼一點。
有的在面對一個懷抱嬰兒、不願忘卻前世的母親時心軟了，有的在面對一個含冤而死的忠臣時猶豫了。
有的雖然堅持了公正卻顯得過於冷漠，讓亡魂飲下孟婆湯時如同被強行灌下毒藥。
盤玄和其他考核官們都看在眼裡，這些人各有各的長處，但孟婆一職需要的不僅僅是公正更是一種將慈悲與堅定融為一體的獨特品質。
數輪下來，沒有人能夠完全透過三關考核。
便在這時，一道清冷而柔和的銀白光芒從候場區域深處亮起。
那光芒並不刺眼，如同月光灑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的輝暈，緩緩走向廣場中央。
光芒之中是一位身著素色長裙的女修，面容端莊而清冷，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心神安寧的氣息。
她的眉心沒有任何法則神祇的印記，修為卻在混元金仙層次，步履從容地踏入了第一座法則之門。
幽冥法則問心陣中，她以純陰之氣感應幽冥法則的流轉。
周身銀白色的月華與陣中的幽冥之氣交織在一起，如同在冥河上灑落了一層月光。
她幾乎沒有費力便找到了陣眼所在。
不是強行突破，而是以純陰之體的天然親和力與幽冥法則融為一體，再從容地從中走出，耗時不到一炷香的三分之一。
第二關的問心幻陣，她面對的場景比其他應募者都要複雜。
幻陣為她呈現的是一個頗具爭議的亡魂。
那是一個部落的首領，為保護族人在戰爭中殺死了無數敵人，自己也在戰火中隕落。
他的生前功過幾乎持平：殺人無數是惡，護佑族群是善。
應募者需要在善惡交纏中找到那個恰到好處的平衡點，既不能因其護族有功而忽略殺孽，也不能因其殺戮過重而否定善行。
她站在判官台前，目光平靜地審視著那亡魂生前的每一筆功過，然後提筆在生死簿上寫下判決。
亡魂生前護族有功，免去地獄之苦；但殺孽過重，不可入人道往生；
當入修羅道，以戰魂之身繼續修行，待殺孽消盡再入輪迴。
這個判決既沒有忽視亡魂的善行，也沒有縱容其惡行，剛柔並濟。幻陣清光一閃，她順利透過。
酆都幻境中，她被分配到了孟婆亭。
幻境模擬的孟婆亭中，無數亡魂排著長隊等待飲下孟婆湯，每一個亡魂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執念、自己的不舍。
她以純陰之氣熬煮孟婆湯，湯藥在鍋中翻滾時散發出的不是苦澀的藥味，而是一種類似於月華灑落湖面的清冷芬芳。
她以純陰之氣撫平亡魂心中最後的波瀾，讓湯藥的苦澀在月華的潤澤下變得溫和而易於接受。
那些原本抗拒遺忘的亡魂，在她的安撫下漸漸平靜，心甘情願地飲下了屬於自己的那碗湯。
三關皆過。
盤玄站起身，所有考核官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位女修身上。
雖然以秘法遮掩了本源，但在場的大神通者們哪個不是活了無數歲月的人精？
那份純陰之氣與西崑侖瑤池仙境的氣息如出一轍，這是西王母的善屍。
西王母是鴻鈞親封的天下女仙之首，與東王公並立，代表著鴻鈞仙道體系中散修的最高名分。
她本尊不便前來，卻以善屍參加選拔。
東王公的善屍剛當了中央鬼帝，西王母的善屍便來應募孟婆。
盤玄走到她面前，鄭重宣布授予孟婆神職。
孟婆亭設於冥河渡口奈何橋畔，以忘憂之湯為即將往生的亡魂洗去前塵記憶，令其以清白之身入六道輪迴。
此神職不受五方鬼帝節制，直接對輪迴之主與酆都大帝負責。
五方鬼帝管的是亡魂從進入地府到審判的全過程，而孟婆管的是亡魂從審判之後到入輪迴之前的最後一步。
一個管「審」，一個管「送」，兩者並行不悖，各有側重。
冊封完畢，西王母善屍眉心的孟婆法則神祇亮起，她向盤玄與后土微微欠身，然後轉身走向冥河渡口。
孟婆亭已在地道法則的牽引下自行成形，亭中那口大鍋已在幽冥法則的催動下燃起了裊裊青煙。
她取過湯勺，開始熬煮第一鍋屬於她任下的孟婆湯。
台上眾神看著這一幕，祖龍捋了捋龍鬚。
元鳳與始麒麟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接引准提雙手合十低聲誦了一句佛號，伏羲與女媧相視一笑。
東王公的善屍做了中央鬼帝。
西王母的善屍做了孟婆，純陽仙庭的兩大首領都以這種方式與神道體系建立了因果。
鴻鈞親封的男女仙之首如今都有了神道神職在身。
這道裂痕雖不顯眼，卻足夠深遠。
神道體系的包容，東王公西王母的善意，以及鴻鈞仙道體系內部的微妙鬆動，都在這場公開選拔中得到了最直觀的體現。
五方鬼帝歸位，孟婆歸位，地府神職的框架已經初步搭建完成。
但公開選拔並未就此結束。
判官、鬼差、冥河擺渡人、奈何橋引路人，還有無數基層神職等待著合適的人選。
應募者們依舊絡繹不絕地踏入三關，而盤玄則站在高台之上，望著這片他親手開闢的幽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