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不周山後,盤玄沒有休息,直接以星辰印召集留守的祖巫齊聚盤古殿。
祝融、共工、玄冥、句芒、蓐收、強良、翕茲、奢比屍、天吳九位祖巫陸續入殿。
除了后土在血海參悟大道之外,十二祖巫到了十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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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人齊聚一堂,盤古殿中的燈火在穹頂青蓮的映照下微微搖曳。
「盤玄兄弟,你把我們都叫來,是不是又有大動作了?」
祝融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是不是準備對天庭下手了?
你上次說時機不到,現在血海那邊也搞定了,修煉秘境也建好了,是不是時機到了?」
共工難得沒有附和祝融,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等著盤玄開口。
他了解盤玄,如果真要開戰,盤玄不會用「商議下一步發展計劃」這樣的措辭。
盤玄微微一笑,示意眾人先落座。
他在殿中央站定,目光掃過十一位祖巫,緩緩開口:
「今日召集諸位兄長姐姐,不是為了開戰,恰恰相反。
是為了在不開戰的前提下,為巫族的未來鋪路。」
殿中安靜下來。
祝融眼裡的戰意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疑惑。
「上次不周山之議,我分析了洪荒如今的格局。」
盤玄負手而立,聲音沉穩從容。
「鴻鈞合道,被巫族以法則神祇和父神虛影牽制在天道核心,暫時無法擴張。
帝俊太一建立天庭,整合萬族為妖族,以封神榜收攏各族強者,以周天星斗大陣為護天大陣。
東王公西王母奉鴻鈞之命整合散修,雖尚未成氣候,但假以時日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三清、女媧、接引准提等大能則占據洞天福地清修,不參與洪荒紛爭。」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這個格局看似平衡,實則有一個關鍵的變數——聖人。
鴻鈞之所以能成為道祖、以身合道,是因為他是洪荒第一位聖人。
聖人之位與天道權柄直接相關。
每一位新聖人的誕生,都會引動天道震盪。
鴻鈞便能藉此機會突破父神虛影的封鎖,進一步擴張對天道的掌控。
換句話說,憑藉鴻蒙紫氣證道成聖的人越多,鴻鈞對天道的掌控能力就越強。」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頓時凝重了幾分。
帝江眉頭微皺,燭九陰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頓,玄冥周身的寒氣不自覺地濃了幾分。
「鴻鈞總共賜下了七道鴻蒙紫氣。」
盤玄繼續說道,「三清各一道,女媧一道,接引准提各一道,帝俊一道。
若這七人全部證道成聖,天道將迎來七次震盪。
每一次聖人出世,天道法則便會重新洗牌一次。
鴻鈞作為合道者,每一次天道震盪都為他提供了重新劃分權柄的機會。
到那時,即便父神虛影再強,也無法同時壓制七次聖人出世帶來的天道擴張。
鴻鈞的意志必將突破封鎖,徹底掌控天道。
屆時,巫族在天道中的法則神祇會被全面壓制,神道體系的根基將被動搖,而我們卻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鴻鈞不會親自出手,他會用天道規則本身來限制神道,讓神道在規則層面寸步難行。」
「那怎麼辦?」
祝融瞪大了眼睛,「鴻蒙紫氣都在那些人手裡,我們又搶不過來。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
盤玄搖了搖頭:「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鴻蒙紫氣是鴻鈞賜下的證道之基,這是他的布局。
但洪荒之中,證道之路並非只有鴻蒙紫氣一條。
我們巫族的神道法則神祇,同樣可以證道。
冥河入神道,便是看中了這一條。
七位聖人證道會為鴻鈞所用。
但如果能在七聖證道之前。
先讓神道體系中誕生第一位混元大羅金仙,那天道震盪的方向便不會完全倒向鴻鈞。
父神虛影在天道中的牽制力將因此而倍增。」
帝江沉聲道:「冥河是准聖中期,距離混元大羅金仙還差最後一步。
血海之神的神位權柄讓他有了參悟血海大道的捷徑,但能不能踏出那一步,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盤玄點頭:「冥河是一步暗棋,但光靠他一個還不夠。
除了冥河之外,十二位兄長姐姐的肉身武道若能更進一步,同樣有機會以力證道。
祖巫走的是肉身成聖之路,不受鴻蒙紫氣約束。
若能在聖人陸續出世的這段時間裡,有一位祖巫率先突破到混元大羅金仙的境界,巫族便有了與鴻鈞正面對弈的底氣。
然而這些都需要時間,而鴻鈞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所以除了積蓄力量之外,我們還需要從另一個方向破局。
分化鴻鈞的棋子。」
「三清。」
燭九陰沙啞的聲音在殿中響起,「你之前分析了三清與巫族的關係。你想從三清入手?」
盤玄剛要開口,祝融卻已經皺起了眉頭,南明離火在周身跳了跳:
「三清?盤玄兄弟,不是我給你潑冷水,那三個傢伙向來看不起我們巫族。
三清里那個元始天尊,最看不起我們的就是他!
他們覺得自己是盤古元神所化,是正統。
我們不過是盤古精血所化,是旁支。
既然他們看不起我們,我們何必拿熱臉去貼他們的冷屁股?」
共工也冷冷開口:「祝融這次說得不算錯。
三清向來自詡清高,從不與我巫族來往。
我們立族時他們不曾來賀,立神道時他們不曾來問,妖族立天庭時他們也不曾出現。
他們的態度很明確袖手旁觀,兩邊都不沾。
但這種中立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他們不幫巫族,也不幫天庭。
但他們受的是鴻鈞的鴻蒙紫氣,是鴻鈞的親傳弟子。
真到了巫族與鴻鈞對立的那一天,他們會站在哪一邊?
恐怕不會是我們這邊。」
句芒猶豫了一下,介面道:「當年在不周山上,三清確實與我等有過一面之緣。
但那時他們只是遠遠看著,沒有靠近,也沒有說話。
後來便再也沒有來過。
他們對巫族的態度,確實算不上友善。」
蓐收、強良、翕茲幾人雖未開口,但神色間也流露出幾分贊同。
就連一向沉默的奢比屍也微微點了點頭。顯然,對三清的不滿,在十二祖巫中並非個別人。
殿中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祝融的南明離火在角落裡噼啪作響,像是在替主人宣洩不滿。
盤玄沒有急著反駁。
他靜靜地聽完了所有人的話,等殿中重新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潤平和:
「諸位兄長姐姐說得都對。
三清確實看不起巫族,他們確實從未與巫族來往,他們確實是鴻鈞的親傳弟子。
這些事實我不否認。
但我想問一個問題,這份相互排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又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殿中安靜了一瞬。
祝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忽然發現自己說不上來。
他討厭三清,但真要他說為什麼討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討厭的,他還真說不清楚。
好像從他知道有三清這個人存在的那一刻起,他就本能地不喜歡他們。
共工微微皺眉,似乎在思索盤玄話中的深意。
盤玄繼續說道:「我巫族身負父神精血,繼承的是父神的肉身之力,職責是淨化洪荒、維護洪荒秩序。
這是巫族立族時向大道宣誓的使命,是父神留給我們的職責。
那麼,三清作為父神元神所化,繼承的是父神的智慧和元神,他們的職責應該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盤玄說出來之前,十二祖巫從未認真思考過。
「教化眾生。」
盤玄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四個字,然後展開了他的推演。
「父神開天闢地,身化萬物。
他的精血化為巫族,負責淨化洪荒、維護天地秩序。
他的元神化為三清,負責教化眾生、傳承大道智慧。
這是父神留給兩脈後裔的不同使命,二者互補,缺一不可。
淨化洪荒需要力量,維護秩序需要規則,這是巫族的強項。
教化眾生需要智慧,傳承大道需要元神,這是三清的強項。
巫族與三清,本應該是互補互助的關係,而不是互相看不順眼。」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鋒利起來:「可現實呢?教化眾生的職責,三清做了嗎?
沒有,是誰在做?是鴻鈞。
紫霄宮三次講道,教化洪荒眾生的是鴻鈞。
收徒傳道、定下玄門規矩的是鴻鈞。
以聖人之尊號令洪荒的,也是鴻鈞。
鴻鈞搶在三清之前成了聖,搶在三清之前收了弟子,搶在三清之前以講道之名收攏了洪荒的氣運。
他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生靈,將本該屬於三清的教化之責一手包攬,將本該屬於巫族的補天之責也以合道之名收入囊中。
三清本該是教化眾生的盤古正宗,如今卻只能做鴻鈞門下的親傳弟子,畢恭畢敬地叫他一聲師尊。而且他們似乎對此毫無異議。」
殿中一片寂靜。
十一位祖巫的表情各異,但眼中都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祝融周身的南明離火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
「諸位兄長姐姐,請仔細想一想。」盤玄的聲音放緩了幾分,但每個字都如同釘子般楔入在場祖巫的心裡。
「我等與三清同為盤古後裔,雖一為精血一為元神,但根源相同、出處一致。
按理來說,即便性格不合、行事風格不同,也不至於到相互討厭的地步。
可事實上,從我們知曉三清存在的那一刻起,便本能地看他們不順眼。
從三清知曉我們存在的那一刻起,他們便本能地輕視我們。
這種排斥和輕視,是自然而然產生的嗎?
巫族天生豪邁直爽,對同樣頂天立地的強者向來敬重,為何偏偏對三清生出反感?
三清自詡正統,對洪荒各族都不假辭色,但他們為何對同樣出自盤古的巫族格外不屑?
這份相互排斥,是不是過於刻意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祖巫:「再往深處想一層。
誰最不希望看到巫族與三清聯手?答案只有一個,鴻鈞。
巫族有肉身之力,掌握神道體系,掌控洪荒大地;
三清有元神之智,身負盤古正統,若教化眾生則天下歸心。
二者若聯手,便是力與智的完美結合,盤古正宗合流,洪荒之中還有誰能撼動?
鴻鈞還能安安穩穩地做他的道祖嗎?」
「但我沒有證據。」
盤玄坦然道,「這只是我的推演。
一個結果是由多方因素共同作用產生的。
鴻鈞有沒有在其中做手腳,我不確定。
但至少有這個可能,既然是可能,就值得去驗證。
如果驗證下來,三清對巫族的排斥確實來自他們本心,那便罷了,我們另做打算。
但如果其中真有鴻鈞的手腳,那便意味著三清與巫族之間的關係是可以修復的。
一旦修復,巫族在鴻鈞的玄門體系之外,便多了一支可以爭取的力量。」
帝江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
「盤玄兄弟所推演的雖只是猜測,但確實值得一試。
三清與我等同出父神,這份淵源不是鴻鈞能抹去的。
去接觸試試,談得攏是好事,談不攏也不損失什麼。
若能讓三清對鴻鈞起疑,哪怕只是一絲,也足以撬動鴻鈞在玄門中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