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沉聲道:「那便等你突破之日,再與太一算這筆帳。」
他頓了頓,將話題拉回正軌,「盤玄兄弟,不死火山的事暫且放下。
接下來巫族該如何行動,你說說。」
盤玄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掃過十二祖巫,緩緩開口:「神道體系已初步成型。
龍族入神道為水神,麒麟族入神道為山神巡查使,鳳族入神道為天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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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族烙印齊聚星辰印,星辰印藉此升階為先天至寶。
神道網路的框架已經搭好,接下來便是逐步細化、穩步推廣。
但神道體系的成型,並不意味著巫族可以高枕無憂。
相反,鴻鈞不會坐視神道繼續壯大。
此番他在紫霄宮中賜帝俊封神榜和鴻蒙紫氣,又冊封東王公西王母統御散修,便是要扶持天庭與神道對立。
帝俊太一、散修、玄門。
這些勢力一旦被整合起來,便會形成一個專門針對巫族的包圍網。」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沉穩有力:
「所以,巫族不能再只靠我們十三人撐場面了。
神道體系需要更多的執行者,巫族本身也需要更多的族人。
鴻鈞有封神榜可以冊封天下散修為天庭所用,我們神道體系雖然三族已入。
但三族族人數量有限,龍族稍多,麒麟族和鳳族都已零落。
巫族本身的族人數量,還遠遠不夠。我們需要發展種族,壯大巫族的根基。」
帝江緩緩點頭:「盤玄兄弟說得對。
巫族立族無數歲月,族人數量雖然一直在增長,但速度太慢。
普通族人只能靠血池自然孕育,大巫更是需要漫長歲月的積累。
如今洪荒格局即將劇變,我們需要更多的族人。」
后土輕聲問道:「盤玄弟弟,你可有具體想法?」
盤玄點了點頭,但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轉向殿外,望著那片翻湧不息的血池,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出了醞釀已久的話:「血海。」
十二祖巫的目光同時一凝。
「當年我們去血海探查時就已經議定,血海中的濁煞之氣和污血,是我巫族尚未開發的巨大資源。
濁煞之氣可以用二十四品造化青蓮淨化,供普通族人淬鍊肉身。
污血可以提煉出血脈精華,填充盤古血池,用於孕育新的族人。
只是因為當時鴻鈞三講未結束,冥河又遠在紫霄宮中,我們不便貿然行動。
後來神道之事緊迫,此事便一直擱置。」
盤玄的目光轉向帝江和燭九陰,「現在,是時候了。
神道已穩,三族已入,巫族的根基穩固。
接下來便是發展種族而血海的資源,是發展種族最關鍵的一步。」
帝江沉吟道:「血海之主冥河,此人性格孤僻,從不參與洪荒紛爭。
上次我們去血海探查時,他正在紫霄宮中聽道。
如今紫霄宮三講已結束,冥河也已回到血海。
此人,是個油鹽不進的性子。」
燭九陰緩緩道:「油鹽不進,是因為沒有給到他真正需要的東西。」
盤玄微微一笑:「燭九陰兄所言,正是我的打算。
我推算出冥河真正的執念是證道逍遙。
冥河是血海中誕生的先天神祇,坐擁血海,有業火紅蓮護身,元屠阿鼻殺人不沾因果,血海不枯他便不死。
論自保,洪荒之中幾乎無人能殺他。
論權勢,他不稀罕帝俊太一許下的天庭高位。
他缺什麼?他缺的是證道的契機。
紫霄宮三次講道,他一次不落,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想藉此參悟大道,找到證道的路徑,若能幫他在這條路上更進一步,冥河未必不會動心。」
后土輕聲問道:「盤玄弟弟,你的意思是,用神道體系幫他證道?」
盤玄點頭道:「正是。
神道體系得大道認可,神位權柄與天道法則直接相連。
冥河若入神道,以他的修為和底蘊,一個普通的神位自然是不夠的。
但血海是洪荒至濁至穢之所,也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存在。
若能在神道體系中為血海專設一尊神位。
比如幽冥之主,或者血海之神。
讓冥河以神道正神的身份執掌血海,他的權柄便不再是單純的占據,而是天道認可的法則權柄。
有了這份權柄,他對血海大道的參悟便能更進一步。
這才是冥河真正無法拒絕的東西。
至於帝俊太一去拉攏他必定會被拒絕。
帝俊太一能給冥河的只有封神榜上的神位和天庭的權勢,但冥河根本不稀罕權勢。
他要的是證道,是逍遙,是超脫天地。這些東西,只有神道體系能給。」
后土輕聲道:「盤玄弟弟說得有理。
冥河此人雖然孤僻,卻並非不講道理。
當年我們初探血海時沒有去破他的洞府禁制,這便是留下了餘地。
如今帶著誠意去談合作,他應當不會拒人於千里之外。」
盤玄點頭道:「后土姐姐說得是。
我原本想著,此事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冥河不是帝俊太一,不會一見面就動手。
況且他剛從紫霄宮聽道回來,正是消化所得、鞏固修為的時候,不會輕易與人結仇。」
他話還沒說完,祝融就騰地站了起來,嗓門震得殿中嗡嗡作響:
「不行!盤玄兄弟,你剛被帝俊太一三個打了埋伏,這事還沒過去!
你現在再一個人跑出去,萬一再碰上他們怎麼辦?
萬一冥河翻臉不認人怎麼辦?
那傢伙可是有元屠阿鼻的,殺人不沾因果!」
共工也沉聲道:「祝融說得對。
雖然帝俊太一退回了星空,但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在洪荒中留下眼線。
盤玄兄弟獨自出行風險太大,必須有祖巫陪同。」
玄冥冷冷道:「我陪。」
句芒、蓐收、強良、翕茲、奢比屍、天吳也紛紛站起身來,爭相表示要陪盤玄同去血海。
盤玄是巫族的軍師,是神道之主,更是他們認可的兄弟。
不死火山外那一戰讓他們心有餘悸。
若非青鸞火鳳出手,若非他們趕到及時,後果難以想像。
現在盤玄又要獨自外出,十二祖巫中沒有一個人能放心得下。
盤玄看著眾祖巫群情激奮的模樣,苦笑了一下,正要說什麼,帝江已站起身,抬手制止了眾人的爭論。
「都坐下。」帝江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十二祖巫雖然個個都是混元金仙,但在帝江面前,他們始終保持著對長兄的尊重。
眾人重新落座,目光卻依舊集中在盤玄身上。
帝江轉向盤玄,語氣中既有商量的餘地,也有拍板的果決:
「盤玄兄弟,祝融和共工說得有理。
你剛遇襲,此時獨自去血海,我們不放心。
冥河雖然孤僻,但他畢竟手握元屠阿鼻,又有十二品業火紅蓮護身,若真翻臉,你獨自一人未必能占便宜。
讓兩個祖巫陪你去,其餘留守不周山,這是最穩妥的安排。」
盤玄沉吟片刻,也知道帝江心意已決,便不再推辭:「帝江兄長說得是。那依兄長之見,誰陪我同去合適?」
帝江的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
祝融昂著頭,共工沉著臉,玄冥周身的寒氣若隱若現。
每一個祖巫都用眼神表達著同一個意思,讓我去。但帝江最終將目光落在了后土身上。
「后土。」帝江的聲音不容置疑,「你陪盤玄兄弟去。
血海濁煞之氣雖重,但你有毀滅碑護身,元神不受侵蝕。
血海之下的地脈也歸你的土之法則所管,若遇變故可以借地勢應對。
你的性子最穩,能制衡盤玄兄弟的冒險。
他有些時候太過拼命,需要一個能拉住他的人。」
后土站起身,輕聲應道:「帝江兄長放心,我會看好盤玄弟弟的。」
帝江又轉向燭九陰:「燭九陰,你也去。
你的時間法則能預判危險,若冥河真有歹意,你便是最及時的警哨。況且你老成持重,有你在,我也放心。」
燭九陰緩緩睜開那雙渾濁的老眼,沙啞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瞭然:
「帝江兄是怕盤玄再被圍攻?我的時間之力拖住一兩個准聖還是綽綽有餘的。」
盤玄看了看后土,又看了看燭九陰,心中暗暗點頭。
帝江選這兩人陪他去,確實用心良苦。后土溫柔穩重,能在他操之過急時及時拉住他;
燭九陰老成持重,時間法則又是最強的預警手段。
更重要的是,后土有元神,燭九陰穩重,兩人都不像祝融那樣衝動,最適合談判。
「好。」盤玄道,「后土姐姐和燭九陰兄陪我去血海,其餘兄長姐姐留守不周山。
神道體系剛剛成型,三族剛入神道,需要有人坐鎮。
星辰部落的演練也不能停,周天星斗大陣的完善還需要時日。
帝江兄長坐鎮中樞,祝融兄共工兄各司其職,玄冥姐姐協助。
若是帝俊太一再有什麼異動,你們不必顧忌,直接透過星辰印傳訊便是。」
祝融雖然還是有些不甘,但也知道帝江的安排最為合理。
他只是哼了一聲,大咧咧地說道:「那行,盤玄兄弟你速去速回。
不過要是冥河敢不答應,你可別跟他客氣!我祝融隨時能趕過去燒他的血海!」
共工淡淡道:「血海里的濁煞之氣,你的南明離火還真未必燒得動。」
祝融怒道:「你說什麼?」
「好了。」帝江淡淡開口,兩人同時閉了嘴。帝江轉向盤玄,鄭重道,「盤玄兄弟,注意安全。巫族可以沒有血海的資源,但不能沒有你。」
盤玄心中一暖,拱手道:「帝江兄長放心,我省得。」
片刻之後,三道遁光從不周山前升起,向著洪荒大地的極深之處飛去。
一道紫金,一道土黃,一道銀白。
盤玄、后土、燭九陰,三人並肩而行,穿過了不周山的層層禁制,消失在北方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