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道遁光從南方天際划過,落在不周山前。
盤古殿依舊巍峨聳立,血池中的玄黃之氣與功德金光交織盤旋。
五株先天靈根在池畔靜靜生長,四象芭蕉樹的四色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先天葫蘆藤的七個花苞散發著柔和的七色光芒。
殿中,二十四品造化青蓮在穹頂之下緩緩轉動,混沌之光如瀑般灑落。
造化鼎在殿角散發著返本歸元的氣息,與青蓮的混沌之光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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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與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不周山中的氣氛,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肅殺。
十二祖巫與盤玄魚貫入殿,各自落座。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直到此刻,眾人才算是真正放鬆下來。
不死火山外那一戰雖然短暫,卻兇險萬分。
三個准聖級別的先天神聖圍攻盤玄一人,若非青鸞火鳳及時出手,十二祖巫趕到得夠快,後果不堪設想。
后土剛坐下便轉過頭,目光落在盤玄身上。
她那雙總是溫和沉靜的眼眸中此刻滿是關切,將盤玄從頭到腳細細看了一遍,彷佛要確認他身上沒有留下任何暗傷。
「盤玄弟弟,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卻帶著一股不容敷衍的認真。
「帝俊太一鯤鵬三個打你一個,混沌鍾是先天至寶,河圖洛書也不是凡物。你有沒有受傷?法力有沒有虧損?」
盤玄心中一暖。
這位后土姐姐,平日裡在十二祖巫中最是溫和沉靜,從不與人爭執,但每次他外出歸來,她總是第一個詢問他安危的人。
這種關切不是客套,不是禮儀,而是發自內心的牽掛。
從當年在不周山地底將他帶回盤古殿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將他當成親弟弟看待。
他微微一笑,溫聲道:
「后土姐姐放心,我沒有大礙。浩然正氣訣讓我始終保持在巔峰狀態。
太一的混沌鍾雖然厲害,但想破開鴻蒙量天尺的防禦也沒那麼容易。
只是法力消耗得厲害了些,調息幾日便好。
說起來,還要多謝青鸞火鳳兩位道友。
她們持元鳳珠出手相助,拖住了鯤鵬,讓我壓力大減。
更要謝謝諸位兄長姐姐及時趕到,若是再晚片刻,我恐怕就真的撐不住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那一戰的兇險遠不止於此。
帝俊、太一、鯤鵬,三個准聖級別的先天神聖,每一個都是洪荒中最頂尖的存在。
盤玄以混元金仙初期的修為,在三人圍攻之下硬生生撐到了援軍趕到,這份戰績若是傳出去,整個洪荒都要為之震動。
祝融聽完盤玄的話,再也按捺不住,一巴掌拍在腿上,響聲在殿中迴蕩。
南明離火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竄起,將周圍的空氣都燒得扭曲變形,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次真是便宜他們了!帝俊太一鯤鵬,三個打一個,算什麼本事?
要我說,當時就該追上去,直接衝進星空把他們老巢給掀了!盤玄兄弟你攔著我們做什麼?」
共工難得沒有跟祝融抬槓。
他端坐在石台一側,周身弱水之力微微翻湧,聲音冰冷如淵:
「祝融這次說得沒錯。帝俊太一此番堵截,擺明了是要置盤玄兄弟於死地。
若非盤玄兄弟有鴻蒙量天尺護身,又有鳳族援手,後果不堪設想。這份仇,巫族不能不報。」
玄冥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周身的寒氣卻比平時更加凜冽,將身下的石台都凍出了一層薄冰。她冷冷地說了四個字:「下次必殺。」
句芒、蓐收、強良、翕茲、奢比屍、天吳也紛紛點頭,眼中皆有殺意。
帝江雖然沒說話,但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同樣閃過一絲凌厲。
十二祖巫從來不是好脾氣的性子,盤玄是他們認可的兄弟,是巫族的軍師,神道之主。
有人敢對盤玄下手,就是在挑釁整個巫族。
這份仇,巫族記下了。
盤玄看著眾祖巫群情激憤的模樣,心中暖意更濃。
但他還是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堅定:
「諸位兄長姐姐的心意,盤玄明白。不過當時不追是對的。
星空中的主星神聖大多已立下大道誓言臣服天庭,我們在那裡動手便是客場作戰。
帝俊太一有封神榜和鴻蒙紫氣在手,底蘊不可小覷。
更何況鴻鈞雖被牽制在天道之中,卻未必沒有其他後手。
眼下神道體系剛剛成型,三族剛入神道,根基未穩,貿然與天庭全面開戰不是明智之舉。」
祝融不甘地哼了一聲,嘟囔道:「那就這麼算了?」
盤玄微微一笑:「自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只是報仇需要時機,需要準備。眼下我們最要緊的不是跟天庭拼命,而是繼續壯大巫族自身。」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對了,在他們逃遁的時候,我趁太一不備,用落寶金錢嘗試落他的混沌鍾。」
此言一出,十二祖巫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混沌鍾是開天三寶之一,太一的本命至寶,攻防一體,威能無窮。
如果能把混沌鍾從太一手中奪過來,天庭的實力至少要削弱三成。
盤玄坦然道:「沒成功。
混沌鍾畢竟是開天至寶,太一與它心神相連,落寶金錢雖然玄妙,但我當時修為不夠,強行落鍾便如蚍蜉撼樹。
我將部分功德和氣運注入金錢之中,試圖以交易法則強行換取混沌鐘的控制權。
但終究差了一些功德與氣運的積蓄還不夠厚,交易法則的籌碼分量不足以撼動太一與混沌鍾之間的聯絡。
那道金光在混沌鐘表面流轉了幾圈,最終還是消散了。」
殿中安靜了一瞬。盤玄這番話雖然說得坦蕩。
但沒成功這三個字背後蘊含的資訊,十二祖巫都聽懂了。
落寶金錢的交易法則需要以功德和氣運為籌碼。
功德是巫族修復西方地脈時大道降下的恩賜,氣運是神道體系得到大道認可後不斷匯聚的根基。
這些都不是尋常之物。
盤玄寧願動用這些寶貴的底蘊去嘗試落鍾。
說明他當時面對的壓力有多大,也說明他對混沌鐘的忌憚有多深。
后土第一個開口,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盤玄弟弟不必沮喪。
混沌鍾是開天至寶,太一又是准聖中期的修為。
你以混元金仙初期的境界,能讓他的本命至寶險些失控,已經足夠讓太一嚇出一身冷汗了。
他最後不是嚇得直接把鍾收起來了嗎?這便是你的本事。」
祝融也大咧咧地一揮手:「就是!
盤玄兄弟,你才混元金仙初期,太一都准聖中期了,差了一個境界呢!
你都能讓他的混沌鐘差點飛走,等你的修為跟他持平了,那混沌鍾還不是說落就落?
到時候太一再敢把鍾亮出來,你直接給他收了,看他還怎麼囂張!」
共工難得附和祝融:「祝融這次說得在理。
修為差距是可以彌補的,但落寶金錢對靈寶的克制是本質上的。
你只需要提升修為,將功德玄黃法相進一步壯大,交易法則的籌碼足夠分量的那天,混沌鍾便不再是威脅。」
玄冥冷冷道:「等你突破。」
燭九陰那雙渾濁的老眼緩緩睜開,銀白色的時間之力在他眼中流轉片刻,聲音沙啞而悠遠:「我看到了一角未來。
混沌鐘的光芒從太一身上消失。
雖然畫面模糊,但那個方向,是盤玄站著的地方。」
這話一出,殿中氣氛頓時一振。
燭九陰的時間法則雖然不能看清全部未來,但他看到的片段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他說混沌鐘的光芒從太一身上消失,盤玄站在那邊。
那就意味著盤玄確實有落下混沌鐘的可能只是時間問題。
盤玄點了點頭,神色平靜:「燭九陰兄所言,正是我所推演的。
等我修為提升到與太一持平,再以足夠的功德和氣運為籌碼,只要太一敢祭出混沌鍾,我就能讓它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