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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日清合作?共同防俄(常)?

  10月18號,清晨。廣島,宇品港碼頭,貴賓室里。

  伊藤博文和陸奧宗光倆人都拉長著臉,坐那兒誰也不說話。

  這二位的臉都灰撲撲的,眼窩發青,一看就是沒睡好。

  這也難怪,李鴻章那邊生死不知,第二軍這邊音信全無,換誰誰能睡踏實了?就是眯著一小會兒,也得做噩夢,不是夢見大山岩全軍覆沒「成神」了,就是夢見常德勝在那兒喊「驅除韃虜、恢復中華」陸奧看了眼對面的伊藤,張了張嘴,想問問大本營那邊有沒有消息,但一看人那臉色,又咽回去了。伊藤也沒興趣搭理他,就那麼坐著,皺著眉頭,憂國憂皇呢!

  忽然,門被推開了。一個首相秘書腳步匆匆地跑進來,一臉的慌張。到了伊藤跟前,先鞠了一躬,雙手遞上一份電報抄件。

  伊藤看他這樣,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准沒好事兒!

  他深吸口氣,接過電報抄件一看,臉色更難看了。

  邊上的陸奧啞著嗓子問:「閣下,出了什麼事?是李鴻章,還是第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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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藤把電報放下,說:「是李鴻章。傷口感染,高燒不退。」

  陸奧「啊」了一聲,臉也跟著白了。

  這年頭傷口發炎可不是鬧著玩的!何況李鴻章這年紀. ....  伊藤又說:「他,他向北京發電,推薦幫辦大臣常德勝取代自己。大本營的情報人員破譯了電報。」陸奧愣了一下:「什麼?」

  伊藤說:「還有。電報上說,常德勝在遼東戰功卓著,屢破我軍. ..」

  陸奧的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難道……難道李鴻章有遼東的消息了?第二軍完了?

  第二軍三個師團要完了,這日本的天都要塌啦!

  伊藤倒是不慌不忙地把電報抄件收好,看了眼有點驚慌失措的陸奧,說:「放心吧,第二軍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

  陸奧看著他。

  伊藤老神在在地說:「因為常德勝的軍隊還不是國家軍隊。他們打著民族主義的旗號,可歸根結底,還是軍閥武裝。軍閥嘛,就要保存實力。他要是為了消滅第二軍,把本錢都拚光了,北京的滿人朝廷,是不會放過他的!他在朝鮮一路贏一路退,不就是想保存實力?」

  陸奧聽著,眉頭慢慢鬆開了些。

  理兒是沒錯啊....

  伊藤又說:「而且,滿清朝廷也不會讓常德勝接任北洋大臣. . . ...現在戰爭還沒結束,滿人朝廷和常德勝的地盤又被第二軍隔開了,互相都夠不著對方,一旦條約簽」了. . . .. .北京的滿人朝廷,恐怕就要求著我日本的第二師團留在大沽口和塘沽了。」

  正說到這兒,外頭傳來一聲汽笛響,是往下關去的客船要開了。

  伊藤站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西服,拍了拍陸奧的肩膀:「陸奧君,咱們該出發了。去和李經方談談,「日清合作,共同防常』的大計。」  陸奧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日清合作?共同防常?

  頤和園,樂壽堂。

  慈禧坐在炕上,光緒坐在旁邊一個繡墩上,兩個人都那兒一言不發。

  底下跪了一排軍機大臣。

  世鐸、孫毓汶、徐用儀、張之萬、額勒和布、翁同龢、李鴻藻、剛毅這些都在呢,就是誰也不說話.最後還是老慈禧先開了口:「都啞巴了?剛才不是吵得挺歡的嗎?接著吵啊!」

  翁同龢立馬接上:「太后,臣還是那句話,萬萬不能割啊!」

  「一割,閩浙門戶大開,南洋永無寧日!張之洞、劉坤一、邊寶泉、慶裕,幾位督撫都來電反對,可見此事關係重大,不可草率……」

  「翁師傅說得輕巧,」孫毓汶不冷不熱地插了一句,「不割,那銀子從哪兒來?日本人要三億兩,就算打對摺也得一億五千萬兩。戶部現在能拿出多少?翁師傅管著戶部,您給個數唄。」

  翁同龢臉一僵:「這個……戶部眼下確實不寬裕,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麼辦法?」徐用儀接過話頭,「洋人的銀行不肯借錢,這事兒翁師傅也知道。常德勝發了那個「拒貸通電』,說誰借了銀子給朝廷付貸款,他這個幫辦北洋大臣不認帳,將來也別想他還 . . . .再說了,就算借到了,拿什麼還?3個億,連本帶利,不得還7個億8個億. . ..」

  「可以讓常德勝收回那個通電!」翁同龢急了,「常德勝是朝廷的臣子,朝廷讓他收回,他還能不聽?要緊還是銀子要緊,他應該分得清楚!可以讓李鴻章去跟他說……」  「得了吧!」剛毅突然插了一嗓子,「翁師傅還指望常德勝?他要是真把朝廷放在眼裡,能發那種通電?他那叫「拒貸通電』?他那叫造反通電!太后,常德勝此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翁同龢臉漲得通紅:「剛毅大人這話過了!常德勝帶著一萬多人,跟好幾萬日本人拚命,這還不算有功?」

  「有功?」剛毅冷笑一聲,「他打的是日本人嗎?他打的是自己的地盤!金州是他的地盤,他能不打?他要真有心為國,怎麼不去救盛京?他在遼東待著不動,安的什麼心?」

  「你.」

  「行了行了,」慈禧擺了擺手,「吵來吵去也沒個結果。恭親王呢?怎麼還沒來?」

  世鐸趕緊回話:「回太后,六爺和慶王爺一早去了英國公使館,跟歐格訥公使談借款的事,估摸著也該來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太監的通報:「恭親王到!慶親王到!」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奕新和奕助一前一後走進來,倆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入了樂壽堂,二人都跪下請安。

  慈禧擺了擺手:「起來吧。英國那邊怎麼說?」

  奕新和奕助對視了一眼,還是奕新開了口:「回太后,歐格訥公使說……這事兒他做不了主,得請示倫敦。不過依他個人的看法,用做抵押借款,英國人怕是興趣不大。」  原來恭親王和慶親王是去找英國人商量拿島抵押借銀子還賠款的事兒一一這是張之洞的主意,他覺得與其割讓,不如把抵押出去,換筆銀子,拿去付賠款. . ...這事兒有點異想天開,不過恭親王、慶親王還是得努力一下,算是儘儘人事吧!

  「為什麼?」光緒忍不住問了一句。

  奕新苦笑了一下:「皇上,英國人說了,現在是日本人的目標,能不能保住還兩說呢。拿一個可能被人搶走的地方做抵押,他們不放心。」

  樂壽堂里又是一陣沉默。

  慈禧嘆了口氣:「那這事兒就先放放吧。你們來得正好,剛才正說著割的事呢,你們也聽聽。」奕新點了點頭,正要說話,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袖子裡掏出一份電報:「太后,臣在總理衙門收到了李經方從馬關發來的電報……李鴻章那邊,出事了。」

  慈禧眉頭一皺:「什麼事?」

  奕新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李鴻章傷口發炎,高燒不退,難以承擔和局……他發電請求,讓幫辦大臣常德勝接任。」

  「什麼?!」

  樂壽堂里炸了鍋。

  翁同龢第一個發聲:「這……這怎麼行?常德勝遠在遼東,如何接任?」

  孫毓汶也急了:「和談正在進行,臨時換將,日本人那邊怎麼交代?」

  剛毅倒是笑了:「瞧瞧,我說什麼來著?常德勝這人,手伸得長著呢!這不,李中堂還沒咽氣呢,他就惦記上人家的位子了!」  「剛毅!」慈禧厲聲喝了一句,「閉嘴!」

  剛毅嚇得一哆嗦,趕緊低下頭。

  慈禧沉著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皇帝,你怎麼看?」

  光緒猶豫了一下說:「親爸爸,兒臣以為……日人最怕常德勝。常德勝又是親爸爸最信任的漢臣,不如讓他接任……」

  慈禧盯著光緒,眼眸里都是失望:「皇帝真是這麼認為的?」

  光緒一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慈禧沒再看他,轉頭看向奕新:「老六,你怎麼看?」

  奕新沉吟了一下,緩緩開口:「太后,老臣以為……絕不能讓常德勝染指北洋大臣之位,也不能讓他再參與和局了。」

  慈禧挑了挑眉:「哦?」

  「條約,必須速簽。」奕新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李鴻章真的不行了,就授李經方全權……讓李經方簽‖」

  慈禧沒說話,思索良久,她才開口:「條件呢?」

  奕新咬了咬牙:「遼東、、澎湖……都可以割。」  「什麼?!」翁同龢差點蹦起來,「六爺,您:...」

  「翁師傅,您聽我說完。」奕新擺了擺手,「不過日本人能不能拿下遼東,那是他們的事,我大清可不保證!張之洞、劉坤一、邊寶泉、慶裕不是不肯割嗎?那就讓他們支持劉永福當的常德勝!日本人要是有本事,自己去打!」

  慈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賠款呢?」

  「賠款最多給兩億。」奕新說,「洋人不肯借銀子,那就只有分期了。利息可以商量,但是當下大清能湊出的銀子有限,一年最多二百萬,再多就沒了……」

  慈禧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了一句:「咱們在李鴻章的使團里,有人嗎?」

  奕新一愣,轉頭看向奕助。

  奕助想了想,說:「有。有個叫白斯文的,是漢軍旗人,擔任使團的高級隨員,是總理衙門派出去的。慈禧點了點頭,淡淡地說:「讓他去和日本人接觸一下……問問人家到底想怎麼樣。」

  說完,她站起身來,掃了一圈底下的人:「今兒就到這兒吧。你們都回去好好想想,明兒個再議。」眾人趕緊磕頭:「嘛。」

  慈禧轉身往裡走,走到門口,突然停住,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對了,剛毅剛才說的那些話,今兒就當沒聽見。往後,誰再敢當著我的面編排常德勝的不是……就別怪我不給他面子。常德勝,就是我最信任的漢臣!」

  下關,春帆樓。

  伊藤、陸奧和一個日本外務省的翻譯坐在一邊,李經方、羅豐祿、白斯文和李鴻章使團的東文翻譯盧永銘坐在對面。

  寒暄過後,陸奧宗光先開了口,說的是日語:  「李大人,中堂大人的傷勢,我等也十分關切。伊藤閣下已命軍醫備好藥品,隨時可以送去接引寺。」李經方拱手致謝。

  陸奧話鋒一轉:「不過,李大人,眼下的局勢,想必您比我更清楚。遼東的戰事還未平息,貴國的常德勝將軍雖然很能打仗,但他的軍隊……怎麼說呢,似乎並不完全聽從朝廷的命令。」

  李經方面不改色:「陸奧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奧笑了笑:「李大人不必多心。我的意思是. ... .仗打到這個份上,貴我兩國都該想想,打完仗之後的日子怎麼過。」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俄國人在黑龍江邊上屯兵三萬,這事兒您知道吧?德國人在膠州也一直轉悠。這場仗打完了,貴國元氣大傷,列強們會不會趁虛而入?尤其是俄國人.. .他們可是一直惦記著大沽口的不凍港呢!」李經方聽了這話就是一愣。

  這個陸奧哪兒聽來的消息?俄國人什麼時候惦記大沽口了?而且大沽口也不是不凍港啊!

  陸奧繼續說:「到時候,三萬俄兵,乘坐著火車,沿著關東大鐵路和北洋鐵路直接開進天津...…貴國,有誰可以抵擋?」

  李經方有點聽出來了。

  沿著關東鐵路、北洋鐵路開進天津. . ..這是俄兵?不對吧,這是常兵啊!

  李經方和陸奧是用日語交談的,不過兩人的話都被盧永銘翻譯成了漢語,給白斯文聽了去. . 會客廳裡面,一片沉默。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伊藤博文悠悠地說:「如果貴國需要,我國的第二師團,可以在大沽口和塘沽繼續駐紮一段時間,幫助貴國防俄,直到貴國的新式陸軍訓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