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風勢驟然凝滯。
赫曼壓低身形、前弓後箭,整個人如同一根利箭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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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觀者,大多看不出其中兇險。
只覺得這一記拳頭平淡無奇,甚至有些笨拙。
不少百姓心裡甚至暗自疑惑,這般尋常拳腳,怎麼會讓此人打出極強名聲。
唯獨立於擂台中央的李信,雙目澄澈,背負雙手靜立原地,心底生出一絲訝異。
在他開啟天眼秘技的視野之中,世間一切招式破綻、力量軌跡、氣機變化,都無所遁形。
赫曼這一路拳法,確實粗陋至極,毫無精妙可言。
比起羅格那種爆發極強,快慢銜接、虛實交替的拳擊打法,赫曼的招式甚至還要遜色幾分。
只有最直白、最簡單的硬打硬碰、決死衝鋒。
純粹的日曼軍方搏殺術,說白了,就是制式軍體拳。
天下各國軍中速成拳法,本質上大同小異。 只為戰場殺敵而生,摒棄一切花哨招式,不求精妙圓潤、攻守兼備。
只求上手極快、速成戰力……
寥寥數式,招招只為殺傷、破敵、奪命。
這種拳法的優勢,在於極易成型。
尋常兵士苦練數月,便能擁有不俗的近身搏殺能力,適配大規模戰場廝殺。
可短板也極為致命。
速成之學,不求甚解,根基淺薄,周身處處都是破綻。
對上尋常市井武夫、普通兵士尚可勝任。
可落在真正的武道高手眼中,則是形同兒戲,不堪一擊。
按常理而言,赫曼這一拳,在李信眼中,慢如蝸牛破綻百出,隨便一招便可輕鬆拆解、順勢碾壓……
可此時此刻,看似粗陋平庸的拳頭,卻帶給了李信前所未有的精神壓迫。
無形無質的磅礴大勢,驟然順著拳風炸開。 瞬間籠罩整座擂台,狠狠衝擊在李信的心神之上。
腳下堅硬的青石擂台仿佛瞬間消失……
周遭喧囂的人群、高坐的文武官員。
遠處的宮牆樓宇,盡數褪去。
李信的感官之中,剎那間切換出一片硝煙迷漫的血腥殺場。
無數人向著前方衝鋒……
千萬人同時吶喊。
殺伐之聲震徹天地,鐵血煞氣凝如實質。
匯成一股碾壓一切的磅礴洪流,轟然灌入腦海。
負面情緒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有絕望、悲涼、毀滅、血腥、死寂……
層層疊疊,死死包裹心神。 身處這股滔天大勢之中,人會不由自主生出極致的渺小感。
仿佛自身只是歷史車輪之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一隻隨時會被碾碎的螻蟻。
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逆轉大勢。
最終的結局,唯有粉身碎骨。
山河傾覆,萬骨枯朽。
個體的力量,在舉國軍威、萬千大勢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
「山河之威,毀滅之意。」
李信心底暗自沉吟,瞬間看穿了對方的拳招核心。
赫曼的拳法早已超脫尋常武道拳腳的範疇。
他不靠招式精妙,也沒有什麼肉身蠻力。
速度技巧方面,更是乏善可陳。
但他卻以一人之軀,承載一國百年軍勢。 裹挾無窮毀滅之意。
以一國軍威,鎮壓一人。
這便是日曼武者苦修多年的根本底蘊,是他們獨有的軍道大勢。
肉身、招式、力量,皆為其次。
真正的殺招,是這股碾壓一切、摧枯拉朽的滅國屠城之勢。
尋常武人,心神孱弱,一旦被這股大勢籠罩,無需對手出手,心神先潰。
失了膽氣之後,渾身僵硬。
只能束手待斃,引頸受戮。
看著攻來的拳鋒,李信腦海之中,無數前世記憶紛至沓來。
他想起前世這片土地歷經的百年滄桑,想起山河破碎、國門洞開,列強環伺、步步蠶食……
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
也想起那段從無盡絕望中掙紮起身、於泥濘深淵裡逆流而上的崢嶸歲月。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無數先輩前赴後繼、捨生取義,跨越雪山草地,踏遍萬水千山,以血肉之軀築起長城,以凡人之肩扛起山河。
眾志成城,化不可能為可能,硬生生擊碎黑暗。
重塑山河,再造乾坤。
百年屈辱,百年沉浮,遍地鮮血浸染的土地,最破土生花,重鑄榮光。
這一刻,李信徹底拋開了所有雜念。
他不再去看赫曼拳法的破綻,不再去計較肉身力量的強弱。
也不再去調動體內洶湧澎湃的氣血勁道……
甚至徹底忘卻了周身一切武道技巧、搏殺套路。
對手以勢壓人,那他便以勢破勢。
李信抬手,平平一拳,悠然打出。
沒有轟鳴氣爆,沒有迅猛殘影。 平淡樸實,毫無花哨。
如同尋常抬手揮拳,卻在剎那之間,帶起一股浩浩蕩蕩的恢宏大勢。
他的身後,仿佛鋪開萬里河山,錦繡大地綿延無盡。
無數百姓凝心聚力、眾志成城。
無數先輩薪火相傳、綿延不絕……
化為一朵熾烈光焰,匯聚拳鋒,陡然擊出。
新生取代腐朽,光明撕碎黑暗,崛起碾壓沉淪。
擂台之下,在場觀者同時心神一晃,眼前紛紛浮現出一幅幅壯闊圖景。
他們看不見具體的山河圖景,卻能真切感受到一股雄渾厚重、生生不息的宏大氣魄。
那是歷經磨難卻永不彎折的脊樑,是飽經滄桑卻依舊昂揚的風骨。
是從深淵泥濘中奮起、向山巔雲霄攀登的磅礴銳氣。
兩股截然不同的大勢,一滅一生,一枯一榮。 在擂台中央轟然對撞、劇烈交織。
啪!
無聲的氣浪轟然炸開,無形大勢侵染擠壓。
遠比肉身拳腳對撞更加兇險,更加難以躲閃。
赫曼眼底原本極致淡漠、視人命如草芥的死寂。瞬間被這股熊熊燃燒的大國拳威徹底衝散、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三分茫然,七分恐懼。
他半生苦修,依託本國軍威凝練而出的毀滅大勢,向來無往不利、無堅不摧。
碾壓無數對手,從未遭遇制衡。
他本以為此戰必勝……
可在這一刻,他賴以立身的所有信念、所有驕傲,全都崩塌瓦解。
他看不懂,也想不通。
極致的震撼與恐懼席捲全身。 赫曼心神徹底潰散,意識出現剎那空白。
瞬息之間,李信的拳勢已然徹底浸透他的周身經脈、骨骼、血肉、臟腑。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炸裂四方的氣浪。
赫曼前伸的拳頭和胳膊,從指尖到肩頸,瞬間爆碎。
堅硬的骨骼層層崩裂、粉碎,筋膜寸寸斷裂、剝離。
強橫的震盪之力穿經伐脈,順著四肢百骸,直衝五臟六腑。
啪啪啪!
密集細碎的爆裂聲,從赫曼體內接連響起。
如同無數鞭炮在軀體深處輪番炸響。
身體各處同時爆開血花,血珠穿透皮肉,層層炸開。
周身筋骨、肌肉、筋膜、臟腑,盡數被無形巨力震得粉碎,整副軀體徹底潰散崩壞。
赫曼一動不動,頓了頓,轟然倒地。 只有嘴唇還能輕輕嚅動:
「不可能,不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運數這東西,本就隨時而變,隨勢而移。」
李信立身原地,冷然笑道。
「今日此情此景,又豈能斷定他日是何光景。」
校場之上,無論是大清百姓、文武官員,全都失語。
他們
不懂何為軍勢,何為國勢?
但所有人都能真切感受到,方才那一瞬間,李信站在那裡,就是無敵之姿。
李信面上沒有什麼喜色,在他看來,無論是拼拳,還是拼意。
自己都不可能會輸。
勝負,從一開始就早已註定。 赫曼以一己之軀承載滅國殺伐之勢,妄圖碾壓山河新生之威。
最終的結局,只能是筋骨寸斷粉身碎骨的下場。
擂台上下,死寂蔓延。
圍觀百姓,久久無人出聲。
所有人都沉浸在剛才那股磅礴壯闊的大國氣勢之中,心神激盪、渾身滾燙。
數息漫長的沉默過後,如山崩海嘯般的喝彩聲轟然炸響,席捲整座校場:
「武狀元!武狀元!」
聲浪層層疊疊,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今日武舉擂台,李信一路過關斬將、連敗強敵。
他孤身立在擂台中央,憑一己之力,打得四方列強束手、萬國高手臣服。
這一場又一場的碾壓式勝利,給這些麻木已久的百姓,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底氣。
哪怕是心性最遲鈍、骨子裡最具奴性的百姓,此刻也暫且掙脫了長久以來的自卑與怯懦,心中豁然開朗。 他們明白,洋人並非天生無敵,列強並非不可戰勝。
自己的國度,從來都不缺血性與脊樑。
從來都不缺強者與希望。
高台之上,文武官員神色各異,俱都沉默不語。
小皇帝端坐龍椅,眼底滿是震撼與熾熱。
擂台一側,圍觀洋人全都氣沮神喪,身形緊繃。
先前的嘻鬧,全都不見,仿佛幻覺一般。
李信目光緩緩掃過剩餘的洋人觀眾,聲音平淡無波:
「弗雷、宮本玄藏。」
「你二人若是還有手段,不妨上前,登台一試拳腳。」
一句話落,全場再度寂靜。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僅剩的兩名外籍頂尖高手。 此前登場的花旗、日曼、北熊拳手,考前個個狂妄囂張、不可一世。
可最終的結局,全都十分慘烈。
萊蒙身形炸裂,羅格頭顱爆碎……
赫曼筋骨寸斷、粉身碎骨。
這些個名聲響亮的洋人高手,在李信手中,連半點浪花都翻不起來。
從肉身到精神、從意志到體魄,徹底打崩,打死。
有這樣一尊無敵強者坐鎮擂台。
剩餘的兩名洋人高手,又怎麼能夠翻盤?
「武狀元!武狀元!」
短暫的沉寂過後,四周的喝彩聲再度轟然響起。
聲浪比此前更加洶湧、更加熾熱。
昂撒高手弗雷臉色陰晴不定,目光閃爍,遲遲沒有動靜。 他眼底藏著忌憚,還有一絲不甘。
心中不斷權衡利弊……
就在此時,一旁的東瀛武者宮本玄藏,緩緩踏步而出。
他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整潔的東瀛武道服。
步履輕盈,姿態謙和,臉上掛著溫和有禮的笑。
看不出半分凶戾。
走到擂台石階之下,宮本玄藏停下腳步,對著台上的李信,極為恭敬地躬身行禮。
姿態謙卑,禮數周全,看起來儒雅謙和。
行禮過後,他抬眼看向李信,緩緩開口。
「閣下武藝蓋世,力可摧山破城,連敗諸國高手,神威赫赫,著實令人由衷佩服。」
「不過,我東瀛武道千年傳承,亦有獨到之處,不弱於人。
斗膽想與李君討教一二,切磋武道。」 話音一頓,宮本玄藏臉上笑意不變,再次說道:
「不瞞李君,在下四歲啟蒙習武,六歲便以鬼神之力鍛體洗脈,淬鍊肉身。
十歲之時,獨自遠赴高山危崖、深林險溝,力戰猛虎豺狼、深海怪魚。」
「此身血戰千場,向來不畏生死、逢敵必斬。」
「今日若是僥倖勝得此場,奪得武狀元之位,在下定會為李君置辦一具上好棺槨,好生收斂閣下屍骨。
絕不容許李君身死之後曝屍荒野,被野狗餓狼啃噬遺骸、辱沒英名。」
這番話說得溫文爾雅、禮數周全,字字句句看似敬重對手、體恤入骨。
實則句句誅心、暗藏殺機,極盡陰毒虛偽。
李信聽得眉頭微蹙,心底湧起一陣生理性不適,當即冷聲打斷。
「停。」
他見過狂妄之敵、兇狠之徒、偏執之輩,卻從未見過這般虛偽之人。
明明滿心殺意,恨不得將自己碎屍萬段。 表面卻還要擺出謙卑有禮、儒雅謙和的姿態。
把惡意藏得滴水不漏……
吹捧敬重是假,篤定必勝是真。
李信心底泛起一陣濃烈的噁心感,喉嚨發癢。
這種藏在溫柔表象下的極致惡意,最是讓人膈應。
不將其當場打死,簡直連覺都睡不著。
李信神色徹底轉冷,目光直視宮本玄藏,沉聲道:
「你不必故作姿態。」
「有何等厲害手段,儘管使出。多餘廢話,不必再講。」
宮本玄藏聞言,微微頷首:
「李君快人快語、性情率直,著實令人一見心喜。」
「本人接下來所用之術,並非尋常武道拳腳、搏殺招式。 乃千年傳承的鬼神降臨之術,還請閣下務必小心應對。」
話音落下,宮本玄藏再也沒有多餘言語。
外人只見他依舊躬身行禮、姿態謙和,可瞬息之間,他周身氣機已然徹底異變。
三尺漆黑氣息,從他周身毛孔之中升騰而起。
黑氣翻滾纏繞。
咔咔……
細密刺耳的骨骼爆響接連響起。
宮本玄藏周身肌肉、骨骼、筋膜。
同時轟然崩碎、扭曲、錯位。
又在黑氣的包裹之下,飛速重組、接續、再生。
周而復始,循環往復……
一股陰邪霸道的龐大力道,以他為中心驟然炸開,瞬間鋪滿整座青石擂台。 陰冷的威壓凝滯空氣,封鎖四方。
讓整片擂台的氛圍瞬間變得陰譎詭異,殺機暗藏。
尚未出手,李信已然清晰感知到周身環境有了變化。
空氣變得粘稠污濁、沉重凝滯。
身體和內在氣血,都受到無形束縛。
再也沒有此前那般行雲流水、順暢自然。
詭異的陰冷之力,無聲侵蝕肉身、擾亂心神。
宮本玄藏腳步緩緩抬起,穩步向前,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笑意,語氣輕柔。
「我這鬼神不滅之軀、護體之力,不知能否入得李君法眼?」
「但凡閣下能夠破我鬼神之力,傷我肉身分毫。
今日此戰,我宮本玄藏情願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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