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永忠年輕之時,也曾走遍大江南北,尋師訪友。
更是做下過一槍橫江,單騎破賊的「傻事」。
一生之中,大小數百戰。
也是屍骨堆里爬出來的厲害人物。
一手形意六合大槍,勢大力猛,有進無退。打下了【江左黑虎】的鼎鼎大名。
後來,帶著一幫老兄弟,在京城開辦了同興鏢局,威勢一時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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鏢局取這名字的時候。
他心裡想的是,與眾兄弟同艱苦,共富貴。
等到時日漸長,慢慢的他就發現:敢打敢拼,其實發不了財,也求不了富貴。
心中的那些不合時宜,那些仁義道德,束縛住了自己。
以至於,這個鏢局從創辦開始,就陷入到了風雨飄搖之中。
偏偏此時,他還發現,由於年輕時候打得狠了,身上暗傷處處。 一到陰雨天,就宛如身處地獄之中……
筋絡骨髓深處,總是會傳來針刺般的鑽心痛楚。
以至於,他好不容易修練到了勁布全身,卻也因為這些暗傷,導致運轉勁道總是不那麼如意。
終於還是達不到勁力如絲如縷的【入微至境】。
夜深人靜之時,吳永忠就會想。
自己要是不拼得那麼狠,要是懂得退一步,再退一步。
也許,隨著時間過去,自己修為會更進一步,勁道入微,早早踏入宗師之境。
不讓大刀王正一、八卦程等人專美於前。
……
之後的諸般事情,也不用多說了。
為了控制心肺暗傷,讓體魄再次取得進境,吳永忠不得不大勢收羅錢財,購買寶藥。
以往的行事風格,一時大變。 也正在這個階段,幾位老兄弟,先後死在他的手中。
他求不了自身,就想求得外物。
不但是珍貴藥材,更有外道功法……
於是,京城鼎鼎大名的大雪山神功,也就進入了他的視野之內。
他與金鐘、銀瓶和尚一拍即合。
暗中出手,得償所願的同時,雙手也已沾滿了血腥。
在他看來,這也沒什麼不好。
都是各取所需……
畢竟有句話不是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嗎?
能讓自身更進一步,能讓自己活得更久一點,不至於早早的就因傷去世。
他覺得,無論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是值得的。
金紅色菩提子,剛一落入肚內。 一股宏大暴戾氣機,突然湧現……
氣血像是點燃的火油一般,撲向全身,骨骼錚響炸鳴。
吳永忠悶哼一聲,心中大感不妙。
這藥力也未免太猛了些。
竟然不是溫補,而是虎狼之藥……
最可疑的還是藥力之中夾雜著的暴戾心念,讓自己苦練三十年的一手黑虎真形拳,真的像是活了過來。
吼……
心靈深處。
一聲虎嘯隱隱迴蕩,他扎馬出拳,筋骨震盪。
全身氣機滾動如珠,勁道滲透身周毛孔。
一股黑氣出現,在體表升騰變換,時而化作龍形,時而化為虎形。
吳永忠一拳打出。 山坡之上陡然響起一聲虎咆之音。
身側一塊巨石,被這一拳擊中,嘩的一聲,就散成一堆碎石。
「倒是真的突破了,勁道隨心化形,密布全身。更能附著兵器,馭勁入微。可是,你為什麼要害我。」
吳同興怒喝一聲,手掌一攤,插在身邊的長槍已然躍入手中,槍身震動。
長槍閃動流星般點出,黑氣如龍盤旋槍身,咻的一聲刺到銀瓶和尚咽喉之前。
這一槍出手之時,全無徵兆。
槍到中途才發出轟隆隆震雷之聲。
空氣炸裂出絲絲白絮,勁氣向前急速推進。
眼見得就要將銀瓶和尚喉嚨一槍刺穿。
卻不知為何,槍刃長鋒離著他的皮膚還有半寸,就已經刺不下去。
倒不是有誰格擋。
而是吳永忠自己控制住了自己。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力量反挫,收勢太急,以至於他內腑震動,嘴角湧出幾絲血跡。
他眼神掙扎著,想要刺下去,腦海里卻有著另一個人在高聲喊著:使不得使不得,萬萬殺不得。
「你做了什麼?」
吳永忠不敢相信自己的看著自己的手臂。
更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
因為,他發現,隨著這一槍刺出,他竟然有一種大逆不道的愧悔感。
他不想殺掉眼前這個黑衣白臉和尚。
不但不想,還想要跪下拜倒。
膝蓋骨頭顫抖著,呻吟著,嘭……
吳永忠猛然跪伏,五體投地。
淚水從兩頰流下而不自知。 銀瓶和尚輕聲笑道:「貧僧什麼也沒做,這不是你一心求來的嗎?
求仁而得仁,求佛當然要拜佛。你不跪下,怎麼修佛法?」
「貧僧言而有信,說是傳你白骨彌陀經,那就真的傳了你經書。
還說幫你療愈暗傷,突破當前境界,把京城六絕也生生壓下,是不是同樣做到了?
你暗傷好了沒有,功力突破了沒有?」
「可是……」
吳同興嘶啞著問道,他不知道問什麼。
只是覺得眼前的和尚無比的親切,就像自己未曾養大的兒子,又像自己那許多年前就已去世的父親。
自己就算是身死當場,也容不得有人傷得他一根寒毛。
這種認知是極其恐怖的。
他甚至……
想要為對方去死。 「沒什麼可是的,永忠,你難道沒發現。你腦海中觀想的白骨法相,正是貧僧的容貌嗎?
你日夜觀想法相,誠心皈依於我,又怎能對我起得惡念呢。
今日你大功告成,證得菩薩,煉出法相,修為大進,實在可喜可賀。
去吧,殺了身後佛敵,必可業力全消,成就正果。」
銀瓶和尚嘴角泛起一絲嘲諷。
屍陀菩薩又怎麼不是菩薩了?白骨法相,當然也是法相。
他一步踏出,身形就如月下的虛影,沿著山坡而下。
幾步行走,就已消失不見。
而在他身後。
吳永忠發出驚懼痛楚吼聲,身上血肉塊塊腐爛變黑,不停跌落地面,發出極其難聞的臭味。
黑氣沿著腳下,向著四方蔓延。
青草枯萎,蟲蟻斃命…… 只是十餘個呼吸時間,他身上血肉幾乎掉盡,體魄卻是長高了一大截。
掙裂衣衫露出來的是一個白森森的骨頭架子。
骨頭關節處還長著倒刺,看起來就顯得猙獰。
兩隻眼孔之中,燃燒著綠色磷火,顯得格外可怖。
……
李信來到山坡下。
就見到這幕景像。
山上一個白骨架子附著碎肉,身上黑氣沖天,拖著長槍疾奔下來。
這人長槍一擺,虎吼震盪四方。
浩浩蕩蕩力量被槍勢裹挾,一槍刺出,就有重重黑虎幻像沖入心靈。
「竟然變成這般模樣了。」
李信身形倒躍,手中長刀斜切側斬,輕盈得如同一片落葉。 被槍風所激,飄飄蕩蕩……一時間,沒有落下地來。
眼中就閃過一絲訝異。
倒不是認出了吳永忠招牌形意大槍和黑虎拳法。
而是本來就見過一次,對方的親和圓臉,讓李信印象深刻。
雖然現在已經大大變了模樣,但是,基本骨相以及臉型和氣質,還是依稀可以認得出來。
當然,吳永叔的本事,他也多少聽聞過。
對方身為京城六大鏢局之一扛把子,算是排在前幾名的名宿高手。一身本事自是為人熟知。
拳出黑虎現,一槍四海平。
嗯,這個切口就是形容吳永忠的拳法和槍法了。
武人都喜歡取一些很高大的外號,也喜歡吹一些牛皮。
但是,吳永忠吳總鏢頭的牛皮就吹得格外響亮一些。
不過,名號雖然響亮,卻也沒有多少人說他是在胡吹大氣。 原因就是,此人力量和招法的確是十分驚人。
此時一槍出手,穩如泰山。
就連李信的力量,斜斬在他的槍桿之上,也沒怎麼斬動他的槍架。
只覺得,自己以橫力打直力,像是斬中一個堅韌至極的大運輪胎之上。
重重勁道先是微微一斂,猛然迸發。
刀鋒震得向後彈起……
而對方的長槍則是輕輕晃動,自然成圓,把自己胸腹頭頸籠罩在內。
與此同時,一股黑虎精神,沖入腦海之中。
竟似讓人有點看不清槍尖所落方向。
槍速猛然加快,還借了自己數成力道。
嗖……
槍尖刺空。 貼著李信的衣服掠過。
吳永忠低吼一聲,並不抽槍再刺。
反而腳下前踏半步,手臂微曲,雙腕交錯輕輕一震。
槍尖如挑大石。
嗡……
化為一線流光,已是由直刺化為斜挑。
斬向李信脖頸。
銳風如割。
一槍既出,攻防一體。借力打力,追魂奪命。
吳永忠只在一槍之間,盡顯武師化勁巔峰威能。
就連李信的速度和招式精巧,也沒在雙方對攻之時,占到一點便宜。
雖然有著槍長刀短的原因。 由此也可以看出。
這人拳法自成一家,槍術幾乎沒有破綻。
更厲害的還是,此人出槍自帶黑虎神意,衝擊精神。
一般人遇到此等攻擊,未戰先怯三分。
等到收斂神意,不被影響,身上早就已經被捅穿數個窟窿了。
「好槍法。」
李信腦海中那尊三眼尊神點頭輕笑,額上三隻眼放出蒙蒙神光。
眼前一切似乎變得虛幻起來。
無數黑色、白色絲線,以及對方可能出槍的路徑,全在他的心中成像。
甚至,對面高大骨頭架子,身上每一塊骨頭的律動,每一根筋絡力量傳輸,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體,這一刻柔軟如同麵條,堅韌又如精鋼,盤旋著繞槍直上。
一刀有如盤龍繞柱,斬切對方雙臂,貼面而立。 「退!」
吳永忠雖然思維被人控制,但是,武道經驗卻是一點也沒減弱。
眼見著李信身形詭異形變,竟然把自己的攻擊力量卸得乾乾淨淨,突然近身。
他第一時間就撤步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