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粉絲
音樂軟體上顯示的詞曲製作人是高歡,編曲也是高歡。
這首歌的旋律乾淨而溫暖,鋼琴打底,吉他在間奏進來,節奏不重但很穩,像一個人在夜晚慢慢走路,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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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的聲音在第十秒的時候進來,比他平時唱歌更輕,更接近說話,像是在對著某個人低語。
「在我眼中,在我心中,有你的出現就有蔚藍天空。夢的城堡,用愛守候,最美好的時光在這停留————」
副歌部分,所有樂器一起進來,聲音卻沒有變厚重,反而更乾淨了。
「世界變化不停,人潮川流不息。
我只想每個落日,身邊都有你。
如果有一天你會,忘記我們的約定,沒關係,至少有這首歌,我再唱給你聽。」
第二段主歌比第一段更低,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了很久的事。
「孤單星球,轉了多久,才遇到了你靠近在我左右。青春洶湧,成長會痛,你皺起眉頭,讓我給你溫柔。」
bridge部分是整首歌情感最濃的地方,高歡的聲音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麼。
「我們在昨天的經歷,是彼此明天的勇氣,因為你未來不畏懼。」
最後一遍副歌結束的時候,鋼琴聲沒有馬上停,而是在結尾多走了幾個和弦,像一個人在黃昏里慢慢走遠了。
「可能未來的你會,為另一個誰哭泣。
請記得還有一首歌,I「ll only sing for you girl, It「s your song。
「,整首歌不到四分鐘。
最後一句歌詞落下來的時候,尾音在空氣中停了一瞬,然後慢慢消散。
網易雲音樂的評論區,在歌曲上線後不到半小時就湧入了上萬條評論。
前排被頂到最上面的,不是粉絲刷的控評,是一個用戶名叫「銀河第一星」的評論:「他說我是他的星光。但我想告訴他,你才是那個一直在發光的人。」
那條評論在半小時內點讚破了十萬。
劉皓存是在宿舍里聽到這首歌的。
午休時間,她坐在上鋪,耳機線從枕頭底下拉上來,纏在手指上。
她點開連結的時候就非常期待,她聽過高歡所有的歌,從《一葷一素》到《勳章》,每一首她都喜歡,但她也感覺他不是那種會專門為粉絲寫歌的人。
她覺得「專門送給粉絲」這種話,多半是工作室安排的一個營銷動作,歌還是那首歌,只是換了個說法。
或者高歡是因為其他的一個原因,才發布了這首歌。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她還在翻手機。
第十秒,他的聲音進來,她停住了。
「在我眼中,在我心中,有你的出現就有蔚藍天空。」
她的手指不動了,盯著屏幕上的歌詞。
她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她想起2014年秋天,她在宿舍里用手機看《古劍奇譚》,看到百里屠蘇出場的時候,整個人從床上坐起來,喊了一聲「這是誰」。
那天晚上她搜了高歡的所有資料,翻了他的微博,進了他的超話,加了他的粉絲群。
那時候高歡的粉絲還沒有名字,她們在群里商量叫什麼好,七嘴八舌地說了幾十個名字,最後她打了兩個字:「歡星。」
高歡的星星。
歡樂的星星。
群里的姐妹們都覺得好,就定下來了。
後來這個名字被工作室採納,成了官方稱呼之一。
她想起這件事的時候,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孤單星球,轉了多久,才遇到了你靠近在我左右。」
她想起自己為了組織應援,經常忙到凌晨兩三點。有一次她半夜還在做燈牌設計圖,怕吵到室友,躲在被窩裡打手電筒,眼睛酸得不行,但第二天還是準時把圖發到了群里。
有人問她「你這樣累不累」,她說「不累,反正是為了歡哥」。
那時候她不覺得累,因為這是她自己願意做的事。
「青春洶湧,成長會痛,你皺起眉頭,讓我給你溫柔。」
她想起去年冬天,高歡參加國劇盛典的那天晚上。
BJ零下好幾度,她和幾個姐妹站在紅毯護欄外面,從下午四點多一直等到晚上七點。
手凍僵了,燈牌拿不穩,她就兩隻手換著舉。
高歡從紅毯上走過來的時候,她聽到旁邊的粉絲在喊他的名字,聲浪大得像海嘯。
她也在喊,但她的聲音被淹沒了,她自己都聽不見自己。
但他往她們這邊看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目光掃過來,像是看到了她們,又像是沒有。
但那個瞬間她覺得自己站了那麼久的冷風都值了。
後來她把那個視頻看了上百遍,一幀一幀地放,確認他確實看了她們這個方向,不是看別處,是看了她們。
她截了那張圖,存進了相冊,取名「他看過來的一秒」。
現在聽到「如果有一天你會忘記我們的約定,沒關係,至少有這首歌,我再唱給你聽」,她忽然覺得,他唱這首歌不只是給所有人聽的。是給每一個人的,是給她那個「他看過來的一秒」的回應。
唱完最後一句「It「syoursong」,劉皓存摘下耳機,坐在上鋪發了很久的呆。
下鋪的室友喊她回教學樓上課,她應了一聲,但沒動。
她點開微博,輸入了一行字:「他說我是他的星光,但我想告訴他—你才是那個一直在發光的人。」
發出去之後,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下床穿了鞋,跟室友去上課了。
走出宿舍樓的時候,陽光很好,她仰頭看了一眼天空,沒看到星星。
但沒關係,她知道那顆星在哪裡。
章偌楠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正在BJ東四環的公寓裡。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乾淨亮。
客廳朝南,下午的陽光能照進來一整面牆,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是央央金上次來的時候順手放的。
沙發是淺灰色的,茶几上攤著幾本藝考教材,旁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溫水。
她簽了高歡工作室之後,央央金就把這間公寓的鑰匙給了她。
說是工作室給簽約藝人配的宿舍,但章偌楠後來打聽過—其他很多公司剛簽約的藝人其實沒有這個待遇,是央央金特意申請的,或者說是高歡點頭的。
她記得那天央央金把鑰匙遞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好好住著,別想太多。安心備考,工作室不急著讓你賺錢。」
——
章偌楠接過鑰匙的時候手有點抖。
她在杭州的大學宿舍住了快一年,四個人擠一間,洗澡要排隊,不用說從小到大的居住環境。
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一個人住一整套房子,客廳里有沙發、陽台上有綠蘿、廚房裡有冰箱和微波爐。
但她住進來之後還是不太習慣。
房子太大了,一個人住總覺得空。
每天晚上回到公寓,打開燈,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她有時候坐在沙發上發呆,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假的,她退學了,從杭州跑到BJ,住進了高歡工作室配的公寓,準備考北電。
這些都是因為高歡。
她把那間朝南的客廳改成了臨時自習室。
茶几推到一邊,書桌擺在窗邊,陽光最好的位置給了課本和筆記。
每天晚上從輔導學校回來,她就坐在那張書桌前複習到深夜,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的BJ,國貿的燈光還在亮著,三環上的車流還在走。
她覺得自己離他越來越近了,不只是因為地理距離,是因為她正在走進一個他也在的世界。
5月20日那天,她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沒開燈,盤腿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高歡發新歌的通知已經在超話刷屏了,她點開連結的時候手指有點抖。
前奏一出來,她忽然覺得,那個朝南的客廳、那扇能看到國貿燈光的窗戶、這套她一個人住還不太習慣的公寓,都像是他給的另一種承諾,你只管往前走,剩下的有人幫你鋪好。
她聽到「孤單星球,轉了多久,才遇到了你靠近在我左右」的時候,把手機扣在胸口,閉著眼睛,哭出了聲音。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就是那一瞬間情緒湧上來了,像是一堵牆突然塌了。
BJ很大,但這間客廳里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那時候想,如果有一天能另一個身份走到他面前,跟他說一句「我是因為喜歡你才變成現在這樣的」,那就好了。
哪怕他們終究還是會分手,也沒關係。
「如果有一天你會忘記我們的約定,沒關係,至少有這首歌,我再唱給你聽。」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閉著眼睛,哭出了聲音。
房間忽然變得很小,窗簾拉著,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和手機里循環播放的音樂。
她哭了很久,久到手機屏幕暗了,她又點亮,重新播放。
那天晚上她在微博上發了一條動態,只有幾個字:「你是我的星光,我是你的星星。謝謝你還記得我們。」
發完之後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正在努力備考北電,為了離你近一點!」
發完之後她覺得心裡踏實了一些,洗漱,關燈,睡覺。
明天還有課,台詞課要背一大段獨白,形體課要練一個她怎麼也劈不直的叉。
她閉著眼睛,在黑暗中聽到那首歌的旋律還在腦子裡轉。
那句「世界變化不停,人潮川流不息」,像一盞小小的燈,在她的公寓裡亮了一整夜。
歌曲上線後的三天,全網播放量破了五千萬。
——
微博話題#致愛YourSong#閱讀量破了十億,超話里舖天蓋地都是粉絲的截圖和感想。
有人把歌詞手抄下來發到網上,有人把自己的應援經歷寫成小作文,有人做了一支MV
混剪,把高歡從出道到現在的所有作品剪在了一起,配樂就是這首歌。
那條混剪視頻被轉發了十幾萬次,被高歡工作室官方轉發了。
高歡本人沒有轉發,但他點讚了那條視頻。
他在片場的休息間隙刷到那條視頻的時候,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點了那個心形圖標。
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兜里,轉身走回片場。
那天拍的是電影裡邊的另一場追逐戲,他在泥水裡跑了十幾遍,跑完之後全身都是泥,臉都看不清了。
但他站在監視器後面看回放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央央金後來問他:「你笑什麼?」
高歡說:「沒什麼。」
他想起那個視頻里剪進去的一個畫面,2014年國劇盛典,紅毯兩側全是藍色的燈牌和橫幅。
他當時站在紅毯中間拍照,聽到側邊有人喊了一聲「歡哥看這邊」,他轉頭看了一眼,看到一個女孩手裡舉著一塊手寫的燈牌,字跡歪歪扭扭的,寫著「加油,高歡」。
他當時看清了那個女孩的臉,也記住了那塊燈牌。
後來那條視頻底下有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前面,是一個叫「銀河第一星」的ID留的:「那年紅毯,我在。你看到的那塊手寫燈牌,是我寫的。」
他沒有加她好友,也沒有回覆那條評論。
但他把那句話截圖存了下來。
央央金後來問他,你為什麼不回復那個粉絲?
高歡想了想,說了一句話:「有時候不回復,比回復更好。她知道我看到了就行。」
那天晚上,高歡在酒店陽台上又坐了一會兒。
曼谷的夜空看不到什麼星星,但他知道,在某個方向,那些星星正在發著光。
他想起那首歌里的一句歌詞,世界變化不停,人潮川流不息。
他想,他大概會一直記得這一天。
作為她們上一輩子的粉絲。
他也記得那些站在鐵絲網外面的女孩,記得她們被曬紅的臉,記得她們喊啞了的聲音,記得她們收到這首歌時流下的眼淚。
陽台上的風吹過來,帶著湄公河的水汽,溫溫熱熱的。
他掏出手機,給高貝貝發了一條消息:「小姨,我發了一首新歌。」
高貝貝回了三個字:「我聽了。」
然後她又發了一條:「好聽。你那些粉絲,應該很高興吧。」
高歡看著那行字,把電話打了過去。
十幾分鐘過後。
他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兜里,站起來走回了浴室。
似少婦又非少婦的劉施施正在那裡等著他。
或許以後,會有人一直在那裡等著他。
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