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有點明白了，開口道：「你的意思是說，血蝕族把整個星系當成養殖場，而血肉基站就是糧倉。」
「差不多，不過比糧倉還重要，整個血蝕文明的後方能撐住，就是因為有這些基站。」
他開始消化這些信息，雪莉說得平靜，可他知道這背後是什麼。
一個靠整個星系的血肉來養自己後代的文明，一個用收割來維持強大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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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文明天生就不會停，因為他們強了，就更想強。
想強，就得收割更多，收割更多，就會把周圍所有文明都當成獵物。
所以他們會打銀河系，會想把銀河系也變成第二個幽藍星系。
宋晨忽然理解了，為什麼銀河系那些文明，哪怕平時再不合，這回也要組成聯合防禦會了。
因為血蝕族來了以後，不會給任何人當人的機會。
「你覺得我應該去突襲血肉基站？」
「是。」雪莉直接道。
「不過很危險，我以前被抓，就是和同伴一起突襲基站，結果中了血蝕族的埋伏，那東西周圍有重兵看守，進去容易出來難。」
宋晨沒有馬上接話，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不是一個會聽人一講就衝動的人，就算雪莉說那裡是整個血蝕族的要害，也要先親眼看一下。
戰爭打到這個份上，任何情報都不能全信。
他信雪莉不會騙他，但她畢竟只見過一小部分。
真正到了地方，情況可能完全不同，而且他初來血蝕星系，第一要務是潛伏，他得先把這裡的實際情況看清楚，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我先看看再說，你幫我盯著星圖，別讓飛船衝進巡邏航線。」
雪莉「嗯」了一聲，低頭看星圖。
宋晨把飛船速度又降低了一些，他們就這樣慢慢地在第六區的外圍飛行。
周圍的星空很空，偶爾能看到一兩顆衰老的恆星，光芒極弱。
雪莉說，這些恆星都是被血蝕族抽過靈能的。
靈能抽完了，就廢了。
可宋晨看那些恆星，表面還帶著一層極淡的藍，有點像人臨死前的回光。
「整個第六區都這樣嗎？」他又問。
「差不多吧，很多星球都已經被抽乾了，只有那些還能產出血肉的星球，才會被重點照顧。」
「那些星球一般都更靠里，溫度、靈氣、環境都更好，因為人要在那裡活著，還要修煉，如果環境太差，血肉質量也上不去。」
「真會算帳啊。」
「他們最會算帳。」
飛行了一天後。
掠影號的探測器突然響了起來。
宋晨掃了一眼，前方約半光年外，出現了一顆生命星球。
從探測數據看，這顆星球有大氣層，有海洋，有濃密的植被，甚至還有強烈的靈能反應。
星圖顯示這是第六區的一顆養殖星，宋晨把飛船速度降到極低，讓它貼著一條小行星帶慢慢向那顆星球靠近。
因為雪莉說這種小行星帶在血蝕星系很多，是天然掩護，血蝕族的巡邏隊平時不怎麼管這些地方。
三個小時後，抵達目的地。
宋晨把飛船停在一顆不大的岩石小行星後面，只露出船頭一點。
他走到主窗邊，朝那顆生命星球望去。
它和藍星不一樣，藍星是一顆安靜的藍白色星球，像顆水珠。
而這顆星球顏色要深得多，如同一塊嵌在黑暗裡的藍綠色瑪瑙。
它的雲層極厚，大氣里有一層淡淡的青灰色，那是靈氣和灰塵混合後的結果。
星球表面看不到什麼明顯的城市燈光，但在它的赤道附近，有一道極亮的光。
「那是什麼？」宋晨指著那道光。
「那就是血肉基站。」
「什麼？血肉基站？」
宋晨眯起眼，朝那個方向看去，隨著距離慢慢拉近，他終於看清了。
那東西看上去就像一棵樹，可並不是樹。
那是一顆從星球地表直接長到太空的龐然巨物，整體高度達到了一千二百公里，主莖的直徑達到了十公里。
根部深深扎在星球內部，粗大的主莖從地表衝出來，一路向上，穿過雲層，穿過大氣層頂端，最後在太空中撐開一團暗紅色的傘狀冠。
從宋晨這個角度看，它就是插在星球上的一根暗紅色天柱。
那團傘狀冠更恐怖，由無數細長的血肉枝蔓組成，每一條都如同一條活的巨蛇，在空中緩緩扭動。
整個傘冠攤開的面積，足以蓋住小半個星球。
「這……」
眼前的一幕讓宋晨有點說不出話來。
雪莉在一旁補充：「這還只是小型的血肉基站，第六區大部分都是這種，越往裡越大，聽說主巢那邊，有好幾個比這大千倍的。」
宋晨沒應聲，他的眼睛沒有離開那座血肉基站。
他看到那根暗紅色的主莖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裡有淡紅色的液體在流動。
而在主莖下方的星球表面上，是一片又一片巨大的血池。
那些血池有的呈暗紅色，有的呈深紫色，池面上漂著一層黏稠的泡沫。
很多細小的管道從血池裡伸出來，沿著地面連接到基站根部，如同數不清的臍帶。
更遠的地方，成片成片的工廠和建築圍著基站鋪設開來。
然後他看見了這顆星球的那些土著。
他們被一串串地押著，從四面八方匯集到基站下方。
少的隊伍都有幾萬人，多的隊伍更是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大多赤身裸體，脖子上掛著一塊金屬牌。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們走到血池邊，然後被血蝕族的人趕進去。
宋晨親眼看見一排人被推下池子，那些人掙扎、哭喊，有的試圖往上爬，可血池的液面只翻了幾下，就再也沒了聲息。
而那些血蝕族的看守就站在池子邊上，面無表情。
「他們是被選中的人，這些人會先被融化，轉化成基站需要的養料。」雪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離得太遠，宋晨聽不到那些人的哭聲，可他能看見。
那些被推進血池的人里，有一個孩子，很小，只有七八歲。
他被一個血蝕族士兵提起來，就像提一隻剛出生的小獸，然後一甩手扔進了池子。
那孩子在半空中掙扎，四肢亂蹬。
他掉進去的時候，連一個水花都沒有。
宋晨捏緊了拳頭，在心裡發誓。
「決不能讓這玩意打進銀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