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人民選擇獎
威尼斯結束的兩天後，拿下金獅獎的賈章柯連國內都沒回，直接被焦點影業的人塞上了最快飛往多倫多的航班。
9月12日，多倫多電影節賽程過半。
多倫多唐人街的一家粵式茶餐廳里，環境算不上多高檔，空氣里滿是燒臘的油脂香。
最角落的桌子裡，兩隻瓷杯輕輕碰在了一起。杯子裡裝的不是昂貴的香檳，是賈章柯從威尼斯麗都島一路人肉帶過來的山西汾酒，用礦泉水瓶偷偷灌著，過海關的時候差點沒被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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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賈章柯仰頭幹了一大口，有些浮腫的臉上泛起一抹病態的酡紅。
「爽快！這國外的洋酒嘗起來跟白開水似的，還是咱們山西的純糧釀夠勁兒。
賈章柯一邊說著，一邊扯過一張有些粗糙的餐紙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然後把那個裝酒的塑料礦泉水瓶像藏寶貝似的往懷裡收了收。
隨後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瑞陽好半天，才忍不住感嘆：「師弟，不瞞你說，在飛機上的時候我腦子裡閃過的全是你兩年前的模樣。04年威尼斯電影節那會兒，我帶著《世界》
過去，你還是個剛進北電文學系沒多久的大一新丁吧？
當時你靠著學校幾千塊錢的經費拍了部豆腐塊大小的獨立短片，然後還出人意料的拿下了短片銀獅。還記得當時你還為海外版權的售賣發愁呢！」
林瑞陽也跟著端起瓷杯抿了一口汾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瞬間把兩年前麗都島海風的味道給勾了回來：「師兄，這時候揭我老底就沒意思了啊。」
隨後賈章柯眼神里多了一抹恍惚：「可你看看現在，一轉眼到了06年。兩年的時間，你小子連國內的導演椅都沒坐熱，就直接跑到北美這邊來發展了......要不是認識老師。
是你的直系師兄，不然我真懷疑咱們北電文學系是不是出了個成了精的妖孽。」
兩人從當年的威尼斯，一直聊到學校，然後又聊到電影的創作上，直到酒喝完了兩人才散場。
送走賈章柯後，林瑞陽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去享受敘舊的餘韻。
因為隨著多倫多電影節的賽程步入後半程，這座加拿大第一大城市，已經徹底成了真金白銀開道的地方。
各大影片的負責人聯繫著代理人，想要儘快在電影節結束前售賣更多的海外版權。
就像賈章柯，他借著金獅獎的勢帶著《三峽好人》和《東》征戰多倫多。負責人艾米莉不久前宣布，短短3天已有全球25個國家簽訂了賈章柯兩部新片的發行合同，幾平囊括了歐美全部重要電影市場，不僅收回兩部影片成本而且獲利頗豐。
這便是威尼斯金獅獎在多倫多這個交易市場裡最直接的變現能力。
在多倫多電影節，藝術雖然是無價的，但它可以用最精準的美元和發行合同來計量。
時間來到9月16日晚，萊爾森劇院迎來了《達拉斯買家俱樂部》在多倫多的最後一場公眾展映。
一千兩百個座位的大廳里座無虛席，連走道上都擠滿了臨時買到站票的狂熱影迷。
林瑞陽坐在最後一排的陰影里偷偷觀察著大家的反應。
電影開場不到三分鐘，當前方的大銀幕上第一次出現馬修·麥康納的全身特寫時，林瑞陽清晰地聽到整個放映廳里掀起了一陣壓抑卻清晰的倒吸涼氣聲。
「噢，上帝啊......」前排兩個年輕影迷下意識地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隨著傑瑞德·萊托登場，他在劇中因病情惡化，不得不換回筆挺卻極不合身的男士西裝，前往早已與他斷絕關係的父親的辦公室，卑躬屈膝地乞求救命的買藥錢。
「嗒。」
林瑞陽聽到前面不遠處，傳來了眼淚落下的聲音以及壓抑的抽泣聲。
電影結束時，不僅收穫了觀眾們的掌聲，還收穫了紅色投票箱裡的選票。
多倫多國際電影節的人民選擇獎其投票方式原始得有些滑稽，但也很純粹：觀眾散場時，必須憑藉手裡的電影票根將上面的三個分欄（極佳、普通、糟糕）中的一個親手撕下來，投入對應的箱體中。
此刻在劇院出口處，多倫多電影節官方設立的紅色投票箱前排起了不見盡頭的長龍。
9月17日，第三十一屆多倫多國際電影節迎來閉幕日。
羅伊·湯姆森音樂廳內燈火輝煌，貴賓席上擠滿了來自全球各地的電影巨頭。
林瑞陽端坐在劇組的最中央，不過在開始前他看見不遠處的哈維·韋恩斯坦正陰沉著臉坐在那兒，肥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沒有規律地敲擊，仿佛他的內心極度躁動與不安。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第三十一屆多倫多國際電影節閉幕式現場。」
舞台上的水晶大吊燈緩緩暗了下去，一束耀眼的純白聚光燈瞬間打在了舞台中央。
按照慣例，首先揭曉的是國際影評人協會獎，這是專門針對「發現單元」和「特別展映單元」的獎項，由來自全球的資深影評人投票選出，向來是歐洲藝術片和學院派導演的自嗨場。
舞台上，主持人拿起手卡。
「獲得第31屆多倫多國際電影節國際影評人協會獎的是」他掃了一眼全場，「《總統之死》！」
緊接著頒發的是本土獎項。
「最佳加拿大短片獎《日子》。」
「最佳加拿大處女作獎《伊戈爾·里茲的蹤跡》。」
「最佳加拿大電影獎《人造風景》。
「文化創新獎—《一個人對神的恐懼》。」
台上的人來來去去，致辭、感謝、鼓掌，一切按部就班。
隨著前置獎項的鋪墊，羅伊·湯姆森音樂廳內的空氣溫度開始節節攀升。
終於，流程進入了所有人屏息以待的環節，多倫多電影節主席皮爾斯·Handling在目光中走到麥克風前。
「今年是多倫多國際電影節走過的第三十一個年頭。在過去的十天裡，我們迎來了來自全球的數百部優秀影片，但最讓我驕傲的，依然是多倫多這座城市所展現出來的、對電影最純粹的狂熱......我們的工作人員告訴我，今年幾萬名觀眾冒著大雨排隊，他們用最原始的票根，表達了他們對光影的敬意」
皮爾斯說到這裡還故意揚了揚手中那個象徵著最高榮譽的金色信封：「下面，是屬於影迷的時刻。」
他微笑著拆開手中的金色信封，目光極其精準地鎖定了台下的某處，拉長了聲調：「今晚，獲得第三十一屆多倫多國際電影節格羅爾施人民選擇獎的是《Dallas
Buyers Club》 Directed by Ryan L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