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金德比賠率
國內大大小小的電影論壇和門戶網站，在這個清晨都徹底陷入亢奮狀態。
北電文學系辦公室里，此刻早已經鬧翻了天。
劉一兵手裡拿著早上剛買的《參考消息》，笑得連嘴角的褶子都陷了下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報紙上雖然沒有整版報導《達拉斯買家俱樂部》，但在文化版轉載了國外媒體對於多倫多電影節的評論，其中一段關於林瑞陽的評價，被編輯特意用黑體標了出來。
「以驚人的克制完成了一部充滿力量的現實主義作品。」
「老劉，別光顧著自個兒樂啊，茶都涼了，快給續上！」旁邊放映課的鄭教授笑罵了一句，順手奪過那份報紙，戴著老花鏡仔細端詳起來。
辦公室里七八個沒課的老師登時圍了上去，腦袋湊成一堆，嘖嘖稱奇。
06年的北電，導演系和攝影系向來是院子裡走路帶風的主兒。每逢國際影展，金圈子裡傳回來的捷報大都蓋著那兩個系的戳。
可今年這剛入秋，老天爺就像是跟所有人開了個巨大的玩笑。前腳文學系畢業的賈章柯在威尼斯的麗都島成為第二位斬獲金獅的內地導演，並且是在取得龍標，沒有違規的情況下。
後腳文學系大四在讀的林瑞陽，就在北美的多倫多領跑，成為金德比（GoId Derby）
網站人民選擇獎賠率第一的熱門。
鄭教授忍不住感嘆道：「以前都說咱們北電導演系、攝影系出人才，現在倒好，讓文學系把風頭全搶走了。」
「誰說不是呢。」另一位編劇課老師笑著接話。
「一個金獅，一個人民選擇獎頭號熱門，還是前後腳。照這麼發展，以後學生報志願都得先問一句文學系還招人嗎？」
劉一兵刻意擺了擺系主任的架子，不過臉上卻止不住笑意：「少說這些不團結的話。」
就在這時，辦公室電話響了起來。
負責接電話的年輕老師剛「餵」了一聲，便露出古怪神色，捂著話筒轉過頭。
「劉老師，校團委找您。」
「團委？」
「說想整理一份關於林瑞陽的資料，準備放進學校對外報導里。」
屋裡幾位老師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劉一兵接過電話，聽了幾句，最後只說了一句：「行，但別寫得太誇張，他還是學生，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還說別誇張？」鄭教授打趣道，「現在外媒都快把他誇成亞洲最有潛力的新導演了」
o
劉一兵搖搖頭：「，電影圈最忌諱捧殺，人家路還長著呢。」
可話雖如此，任誰都聽得出來，他語氣里的欣慰幾乎要溢出來。
與此同時，多倫多電影節已經進入最熱鬧的階段。
隨著首映口碑徹底發酵，《達拉斯買家俱樂部》的展台儼然成了媒體簽到率最高的地方之一。
每天上午，探照燈工作人員還沒來得及布置完採訪區，就已經有記者提前守在門口。
有人來自法國，有人來自德國，還有幾家亞洲媒體專程飛來，希望約到林瑞陽和主演的聯合採訪。
負責協調日程的工作人員看著越排越滿的時間表，只覺得頭皮發麻。
「Ryan，今天下午還有三個採訪。」
「晚上呢？」
「還有一場業內交流酒會。」
「明天？」
「上午媒體圓桌，下午攝影棚拍照，晚上加拿大電影協會的小型招待。」
林瑞陽看著密密麻麻的安排，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拍電影的時候累得是身體，電影拍完之後拼的卻是情商與精力。
一旁的彼得·萊斯卻心情極好。對干發行公司來說，這種忙意味著大量的關注度，也意味著發行談判和後續市場價值的水漲船高。
尤其是在頒獎季前哨戰階段的每一次採訪、每一次亮相，都可能成為下一輪輿論擴散的起點。
「再堅持幾天。」彼得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電影節結束，你至少能睡個好覺。」
林瑞陽失笑，沒有揭穿。
以他對好萊塢宣發節奏的了解，多倫多結束之後，還有紐約影評人、洛杉磯影評人、
演員工會公關以及學院放映在等著。
想要真正清閒，除非是提早出局，要不然恐怕還早著呢。
下午的一場媒體圓桌採訪上，一位來自英國《衛報》的記者提出了一個頗有意思的問題。
「Ryan，在很多電影裡導演都會試圖引導觀眾流淚，但你的電影反而始終保持距離，這是刻意設計的嗎？」
林瑞陽思索了幾秒：「我認為情緒不應該由導演強加給觀眾。如果鏡頭一直告訴你哪裡該哭、哪裡該感動、哪裡該給出什麼樣的情緒，那麼留下來的或許只是技巧，而不是人物和故事本身。」
「我更希望觀眾在電影結束以後，走出影院，在回酒店或者回家的路上突然想起片中的某一句對白或者某一個眼神之類的，突然沉默下來。」
另一位加拿大記者立刻追問：「那麼你覺得，這是一部關於愛滋病的電影嗎？」
林瑞陽搖頭：「它首先是一部關於人的電影。疾病只是背景，偏見只是環境，真正推動故事發展的是一個人在面對命運時做出的選擇。」
採訪結束後，又是一輪合影、握手以及寒暄。等林瑞陽終於坐上返回酒店的商務車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司機打開了收音機，本地電台正在播報當天電影節新聞。
主持人先是聊了幾句《達拉斯買家俱樂部》持續火爆的觀影反饋，隨後話鋒一轉，說起了另外幾則趣聞。
「今年電影節最大的熱門話題之一，或許並不是電影本身。今天，來自亞洲影星章子圯就此前的下跪門風波作出了正面回應。
在接受採訪時，她笑稱所謂威尼斯電影節主席單膝跪地不過是在看完《夜宴》後開的一個玩笑，是一種很浪漫的表達方式，希望大家不要過度解讀。」
廣播主持人輕鬆的語氣引得車裡的工作人員都放鬆了下來。
坐在副駕駛的彼得·萊斯攤了攤手：「媒體就是這樣，他們總能把一分鐘的事情討論上一整個月。」
林瑞陽沒有評價，娛樂新聞本就是真假參半，尤其在電影節期間，一點捕風捉影的八卦都能輕易蓋過作品本身。
商務車駛入酒店地下停車場。忙碌了一整天后，林瑞陽終於回到自己的套房。
他脫下西裝外套，打開電腦瀏覽起當天電影節的資訊。
首頁除了《達拉斯買家俱樂部》的評論外，還有不少令人哭笑不得的新聞。
其中一條標題格外醒目：「《齊達內：21世紀的肖像》被錯誤歸類進恐怖主義/反恐戰爭影片單元」。
新聞配圖裡，電影節新聞官面對記者提問時一臉尷尬，下面還配著一句採訪原話：「這是個好問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也許只是排版錯誤。」
林瑞陽看完忍不住失笑，電影節規模一旦大起來，組織工作再嚴密也總會鬧出一些烏龍。可偏偏就是這些插曲，比很多正經新聞傳播得更快。
繼續往下翻，又看到另一條報導：《國王班底》媒體口碑遇冷。
作為此前被不少業內人士視作沖獎熱門的作品，首輪評論卻遠低於預期，甚至有影評人毫不客氣地評價它「除了浪費一群優秀演員的天賦之外，幾平什麼都沒有留下」。
而比電影評價更吸引眼球的，是主演西恩·潘在新聞發布會上抽菸被執法人員當場罰款。在嚴厲的室內禁菸令面前，這位好萊塢刺頭也只能乖乖認栽。
報導里還特意註明金額——105加元（約等於755元人民幣）。
林瑞陽的視線順著頁面繼續往下移動，視線落在了緊隨其後的另一條報導：「最具爭議的虛構暗殺：《總統之死》引爆多倫多，導演因安全威脅被保鏢嚴密護衛」
這是一部由英國導演加布里埃爾·蘭奇執導的偽紀錄片，他荒誕大膽地虛構了現任美國總統喬治布希在芝加哥遭遇暗殺身亡的政治圖景。
在「後9·11時代」政治神經極度敏感的北美，這無異於觸碰了當下北美社會最敏感的一根神經。
網頁配圖裡，放映廳外圍滿了群情激憤的抗議人群，導演蘭奇則在幾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肉身護送下，才勉強擠進新聞發布會現場。
林瑞陽叉掉網頁，靠在椅背上，輕輕轉了轉有些發酸的脖子。
窗外，多倫多的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電影節的燈火卻依舊璀璨。街道上仍不時能聽見觀眾散場後的議論聲，偶爾還有記者舉著攝像機匆匆跑過酒店門前，追逐著下一條新聞。
就在這時，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彼得發來的簡短消息：「保持狀態，明天下午組委會有新的安排。另外，關於人民選擇獎的內部風向..
我們很樂觀。」
林瑞陽看了一眼，盡力壓制住內心的欣喜，簡單回復了一個「收到」。
隨後他將手機扣在床頭柜上，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將外界的喧囂與荒誕徹底隔絕，為新一天的戰鬥養足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