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92章 海峽對面還有大陸,全都歸我了

  四月初的京城,風裡終於沒了冬天那種割臉的刀子味。

  商婉清扶著廊柱,在院子裡慢慢走著。

  這是她今天走的第四圈。

  謝道寧說了,每天至少走兩圈,不能多,但也不能少。

  她現在肚子平了,可身子骨還透著股虛弱勁,走路的步子比以前輕飄飄的,踩不實。

  屋裡的桌上,堆著花解語昨天剛送來的南洋情報。

  她走完這一圈,就打算進去看。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院門被推開。

  衛昭走了進來。

  他今天沒穿朝服,只穿了一件常服,臉色比前陣子看著好些,但眉宇間那股子倦意怎麼也洗不掉。

  「今天走得怎麼樣?」衛昭看著她,沒讓人搬椅子,就站在廊下。

  「還行。」

  商婉清停下腳步,喘了口氣,指了指屋裡:「花解語送來的情報我看了一半。泉州那邊的新船員招募已經開始了,王鐵柱在帶。」

  她三句話不離船塢。

  衛昭沒接這個茬。他看了看她那張還有些蒼白的臉,問了一個他這幾天一直在想的問題。

  「破浪號什麼時候正式出海?」

  商婉清看著他,腦子裡那台精密的算盤已經打得噼啪作響。

  「明年開春。」她給出了一個準信。

  「這麼久?」

  「不久。」

  商婉清掰著手指頭給他算:「第一,得等謝道寧確認我這身子能經得起海上的風浪。第二,柯鎮川那份海圖,錦衣閣還得再核一遍,外洋的暗礁會隨著洋流變,不能拿舊圖去賭命。第三,第一批新招的船員,至少得在近海訓上大半年,不然到了深海就是送死。」

  她說得條理分明,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衛昭聽完,點了點頭。

  「那就明年。」

  他沒催。

  他知道商婉清在造船和航海這事上,比誰都穩。她說明年,那明年就是最合適的時候。

  他得等,新武也得等。

  四月中旬。

  御書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花解語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個用火漆封得死死的竹筒。

  竹筒表面帶著海水浸泡過的班駁痕跡。

  「南洋方向的,第六批暗探送回來的。」花解語把竹筒放在御案上,聲音壓得很低。

  衛昭放下手裡的硃筆,拿過竹筒,捏碎火漆,抽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

  這是目前新武走得最遠的一支暗探隊伍。

  他們跟著商船,沿著新發現的那片陸地的海岸線,一路往南摸。

  衛昭展開羊皮紙,一目十行地看過去。

  前面的內容都是常規的水文記錄和沿途部落的分布。直到最後一段。

  暗探隊沿著海岸線走到了最南端。那裡沒有路了,只有一處海峽。

  海峽的水流很急。

  但在海峽的對面,隱約能看到另一片陸地的輪廓。

  暗探隊在附近的一個港灣里住了五天。

  他們用中原的香料和木材,跟當地的土著部落換了些補給。

  報告的最後附了一句話。

  「當地人指著海峽對面比劃,意思是那邊也有人。」

  衛昭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海峽對面還有陸地。還有人。

  這意味著新武的版圖,或者說新武可以觸及的世界,比他原本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這批暗探現在在哪?」衛昭抬起頭。

  「還在那個港灣。」

  花解語答道:「他們不敢貿然渡海,那邊的洋流他們摸不透,船太小,怕翻。」

  「讓他們在那紮根。」

  衛昭的指尖在羊皮紙上敲了兩下:「不用急著過海。先把那個港灣的地形、水文、當地部落的習性都摸透。告訴他們,那是新武以後在南洋的一個落腳點。」

  花解語點頭記下。

  她看著衛昭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冷酷的盤算。

  他在算計那片未知的土地。

  「我這就去安排。」花解語轉身退了出去。

  衛昭一個人坐在寬大的御案後,目光轉向牆上那幅巨大的輿圖。

  那幅圖上,南洋的位置還是一大片空白。

  他知道,這片空白,早晚會被新武的戰船填滿。

  四月下旬的早朝,氣氛出奇的安靜。

  衛昭端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站得整整齊齊的文武百官。

  今天是議荊州新田制全面推廣的日子。

  李槐捧著一份厚厚的條陳,從文官佇列里走了出來。

  他站在大殿中央,聲音洪亮地將條陳上的內容念了一遍。

  從種子補貼到農具發放,從各州縣的考核標準到錦衣閣的暗中監督,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含糊。

  這是蘇清韻熬了幾個通宵算出來的帳,也是李槐帶著戶部官員摳出來的章程。

  李槐念完,退回佇列。

  大殿裡鴉雀無聲。

  沒人敢站出來反對。也沒人敢提什麼世家利益或者國庫空虛。

  正月里淮南那兩個縣令的腦袋,現在還掛在刑部大牢的牆頭上。

  查實即辦那四個字,像一把刀,懸在每一個地方官吏的脖子上。

  誰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誰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衛昭看著下面那些低眉順眼的官員,心裡冷笑了一聲。

  不打疼他們,他們永遠不知道誰才是這天下的主子。

  「准。」

  他只說了一個字。

  旁邊候著的太監立刻將李槐的條陳接過,蓋上玉璽。

  荊州新田制,正式推向相鄰三州。

  散朝後,衛昭回到御書房。

  方扶搖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她今天依舊是一身白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就涼透了的茶。

  衛昭走過去,在主位上坐下。

  「朝上的事,很順利。」方扶搖把茶杯放下,語氣平淡。

  「他們不敢不順利。」衛昭拿起案上的一本摺子。

  方扶搖看著他,忽然提了一個人。

  「林時茂在荊州做了三年了。」

  衛昭翻摺子的手停了一下。

  林時茂。這個人他記得。

  當初把新田制這塊最難啃的骨頭扔到荊州,就是林時茂硬生生扛下來的。

  頂著世家的暗殺,頂著地方豪強的刁難,他幹了三年,把荊州的地分下去了。

  「今年該給他加銜了。」方扶搖補了一句。

  衛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林時茂是個干實事的人。這樣的人,得用,也得賞。

  「加。」

  衛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乾脆:「讓他兼領荊州別駕。新田制向三州推廣的事,由他全權負責。三州刺史,皆受他節制。」

  別駕,這是一州之內的二把手。讓他節制三州刺史,這是給了他極大的實權。

  方扶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她知道衛昭心裡有數。用人這方面,他比誰都狠,但也比誰都准。

  五月。

  京城的天氣徹底暖和了起來。

  商婉清終於出了月子。

  謝道寧來給她把了最後一次脈,確認她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這才撤了她院門外那盞免打擾的宮燈。

  宮燈一撤,商婉清立刻讓人把屋子裡那些補藥、軟墊全搬了出去。

  她把那張寬大的八仙桌擦得乾乾淨淨,將堆在角落裡的航海日誌一摞一摞地搬到桌上。

  這些日子她憋壞了。

  破浪號第二次出海帶回來的資料,她只看了一半。

  剩下的那些洋流變化、風向記錄,都在這些日誌里。

  她拿起炭筆,開始一頁一頁地整理。

  午後,花解語來了。

  她手裡抱著一摞新畫的船圖,是泉州船塢那邊剛送來的。

  「你這身子剛利索,就不能歇兩天?」

  花解語把圖紙放在桌上,看著商婉清那副恨不得把頭埋進日誌里的樣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歇不住。」商婉清頭也沒抬,手裡的炭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資料。

  花解語搖了搖頭,在對面坐下。

  「船塢那邊按你的意思,把第三代快船的龍骨加粗了一圈。這是他們畫的結構圖,你看看行不行。」

  商婉清這才放下炭筆,把那摞圖紙拿過來。

  她翻得很快。她的眼睛就像一把尺子,掃過圖紙上的每一條線、每一個標註。

  翻到第三張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主桅杆的底部固定結構圖。

  商婉清盯著那個位置看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

  「桅杆底部的鉚釘,換新的。」她指著圖紙上的一個細節,語氣很肯定。

  花解語湊過去看了一眼。那只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固定點。

  「這批鉚釘用的是精鋼,船匠說還能用。」花解語解釋了一句。

  「用了三年了。」

  商婉清搖了搖頭:「精鋼泡在海水裡,三年是個坎。外表看著沒事,裡面可能已經脆了。外洋的風浪比近海大得多,桅杆受力最重。一旦底下斷了,整艘船就廢了。」

  她拿起炭筆,在圖紙上那個位置畫了個重重的圈,旁邊寫了三個字:必須換。

  花解語看著她那副較真的樣子,嘆了口氣。

  「行,我記下了。馬上讓人傳信回泉州。」

  她把圖紙收好,站起身準備走。

  走到門口,花解語回過頭,看著商婉清又埋頭進了那堆航海日誌里。

  「你這個人,真是閒不住。」花解語丟下這句話,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