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80章 習慣巨艦轟鳴,她如何面對後宮溫情

  商婉清回到京城後的第二天,醒得很晚。

  她睜開眼時,天光已經大亮,過了辰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

  偏殿的雕花木窗外,傳來宮人灑掃庭院的細碎聲響,和著遠處隱約的鳥鳴,安靜得讓她有些不適應。

  在泉州,這個時辰的船塢,早已經是錘聲震天,人聲鼎沸了。

  她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腦子裡還殘留著海浪的節拍和火油燃燒的刺鼻氣味。

  那場持續了數月的海戰,像一場漫長而激烈的夢,現在夢醒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緩慢而不真實。

  她穿好衣服,推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氣帶著深秋的涼意,撲面而來。

  她沿著抄手遊廊慢慢走著,在通往東偏院的拐角處,碰到了柳驚霜。

  柳驚霜比她早兩天回來,正抱著衛衡在廊下曬太陽。

  五個多月大的小傢伙已經長開了不少,不哭不鬧,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看到商婉清,柳驚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一向清冷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昨晚到的?」

  「嗯。」商婉清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衛衡肉乎乎的小臉上,小傢伙也正看著她,還伸出小手抓了一下空氣。

  柳驚霜抱著孩子走近了幾步,聲音裡帶著幾分瞭然的調侃:「我還以為,你會先來找我。」

  商婉清的視線從孩子身上移開,迎上柳驚霜的目光,言簡意賅地答道:「先去御書房了。」

  柳驚霜心領神會地笑了一下,沒有再追問。

  兩個在東南戰場上並肩作戰、殺得屍山血海的女人,此刻站在後宮的晨光里,有些話,不必說透,彼此都懂。

  上午,商婉清想了想,還是去了拓跋月的院子。

  她到的時候,衛玄正像一頭精力旺盛的小豹子,在院子裡追著一隻不知從哪跑進宮裡的肥兔子。

  小傢伙跑得跌跌撞撞,嘴裡還「嘿嘿哈哈」地給自己配著音。

  拓跋月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件小披風,又好氣又好笑地喊著:「衛玄!你慢點跑!別跑遠了!」

  商婉清站在院門口,看著這充滿了煙火氣的一幕,站了很久。

  她不習慣這樣的場景,甚至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她的世界裡,只有冰冷的鋼鐵、精準的圖紙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四嫂。」她最終還是開口叫了一聲。

  拓跋月回過頭,看到是她,臉上立刻綻放出大大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那手心的溫度,溫暖而真實。

  「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提前派人說一聲,我好讓廚房給你備點吃的。」

  「昨晚。太晚了,就沒驚動你們。」商婉清任由她拉著,有些不自然地回答。

  「走走走,進屋坐。」

  拓跋月拉著她就往屋裡走,邊走邊回頭,對著院子裡還在跟兔子較勁的兒子喊道:「衛玄!別追了!快回來見人!」

  衛玄聽到母親的召喚,總算放棄了那隻兔子,抓著自己毛茸茸的耳朵,一溜煙跑了回來。他跑到商婉清面前,仰著一張滿是好奇的小臉,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一會兒,然後脆生生地問:「你是五娘嗎?」

  商婉清看著這張酷似衛昭的小臉,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她蹲下身,讓自己和孩子平視,點了點頭。

  「嗯。」

  衛玄的大眼睛眨了眨,又問出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那你帶好吃的了嗎?」

  這個問題,讓習慣了面對刀光劍影的商婉清,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愣了片刻,才想起來,自己從泉州回來時,順手在袖袋裡揣了幾塊當地有名的麥芽糖,本是打算在路上提神用的。

  她從袖中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糖,遞給了衛玄。

  衛玄歡呼一聲,接過去三兩下剝開糖紙,塞進嘴裡,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

  他含著糖,口齒不清地道了聲謝,又一陣風似的跑開了。

  拓跋月看著兒子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著商婉清在屋裡坐下,給她倒了杯熱茶。

  午後,商婉清從拓跋月的院子出來,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蘇清韻的院落。

  蘇清韻正在處理堆積如山的帳冊,見到她進來,只是抬了抬眼,便放下了手中的算盤,開門見山地問道:「東南的軍費,都結清了?」

  「結清了。」

  商婉清在她對面坐下,回答得同樣乾脆:「柯鎮川那批降軍的安置費用,柳將軍做主,直接從泉州今年的商稅里出,不走京城戶部的撥付。」

  「嗯,這樣最好。」

  蘇清韻點了點頭,這確實是最高效的法子。

  她低頭,又翻了一頁帳冊,手指在上面的一行數字上輕輕划過,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就在商婉清準備起身告辭時,蘇清韻卻忽然抬起了頭,問了一句與帳目毫不相干的話。

  「你身體怎麼樣?」

  商婉清愣住了。她沒想到蘇清韻會問這個。

  蘇清韻看著她那張因為長期風吹日曬而顯得有些粗糙、卻依舊難掩疲憊的臉,補充道:

  「你的臉色不太好,嘴唇也乾裂得厲害。要不要去找九妹看看?」

  商婉清沒有答話。她只是沉默地坐著,過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了。

  她不習慣別人這樣直白的關心,尤其是這種來自女人之間的、細膩的體察。

  這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像一件沒有除錯好的兵器,每個零件都在發出彆扭的聲響。

  傍晚時分,商婉清最終還是站在了謝道寧的藥廬門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或許是蘇清韻的話在她心裡生了根,或許是身體深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感,在催促著她。

  謝道寧正在院子裡晾曬新采的草藥,見到她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進來吧。」

  她沒有多問一句廢話,直接讓商婉清在桌邊坐下,伸出手,示意她把手腕放上來。

  商婉清依言照做。

  謝道寧纖細而微涼的手指,輕輕搭在了她的脈搏上。

  藥廬里很安靜,只聽得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商婉清看著謝道寧那張專注而恬靜的側臉,心裡莫名地有些緊張。

  片刻之後,謝道寧收回了手。

  她看了商婉清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卻又像能看透人心。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走到後面那排頂天立地的藥櫃前,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用牛皮紙包好的藥包,遞給了她。

  「早晚各一服,先吃三天。」

  商婉清默默地接過藥包,收入袖中。

  她站起身,正準備離開,身後卻傳來了謝道寧清淡的聲音。

  「別急著回泉州。」

  商婉清的腳步頓住了。

  她聽到謝道寧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補充道:「船塢的事,讓下面的人先盯著。你的身子,得好好養養。」

  商婉清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