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蒙蒙亮，十二艘黑色的快船便像十二把剃刀，無聲地割開了瓊州海峽北口平靜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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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婉清站在旗艦「破浪號」的船頭，海風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她一夜未眠，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身後，是她從十八艘船里精挑細選出的十二艘精英戰艦，每一艘的船員都是跟她從泉州一路拼殺出來的老手，每一艘船的撞角和弩機都除錯到了最佳狀態。
她們的任務，不是決戰，是封鎖。
是把柯鎮川這條在南海蟠踞了數年的老狗，死死地堵在老巢里，讓他出不來，也跑不掉。
「商娘子，前方有動靜！」
旗艦的桅杆上，瞭望手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緊張。
商婉清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舉起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
鏡筒里，遠處那座被稱為「黑鯊島」的巨大島嶼西側，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正從港灣里魚貫而出，朝著海峽的方向移動。
她默默地數著，心跳沒有絲毫加速。
二十艘。
跟情報里說的一樣，是柯鎮川在泉州戰敗後，碩果僅存的主力戰船。
看來，他們也發現了這支不速之客。
「這老狐狸，反應倒是不慢。」
商婉清放下望遠鏡，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將整個戰局推演了數遍。
她沒有下令迎擊，也沒有下令後退，而是下達了一道讓所有船長都有些意外的命令。
「所有船隻，向兩側散開！中間留出一條航道！」
命令透過旗語迅速傳達，十二艘快船像訓練有素的魚群，迅速向左右兩翼展開，在海峽的中線上，故意留出了一條寬約兩里的「安全通道」。
那條通道，正對著主島與旁邊一座小島之間的淺水區。
柯鎮川的船隊很快就駛近了。
他們沒有像沒頭蒼蠅一樣直接衝進那條看似是陷阱的通道，而是在距離商婉清船隊約三里外停下，隨即，左翼的七八艘戰船猛地加速，朝著商婉清的左翼船隊發起了試探性的進攻。
「將軍，他們攻過來了！」左翼旗艦上，一名船長緊張地喊道。
「慌什麼。」
商婉清的聲音透過旗語傳了過來，冰冷而鎮定:「邊打邊退，把他們往淺水區帶。」
她心裡清楚得很，柯鎮川這條老狐狸狡猾得很，不讓他嘗到點甜頭，他是不會輕易上鉤的。
左翼的六艘快船立刻開始後撤，船上的輕弩不斷發出銳響，射出的箭矢卻並不密集，更像是在騷擾，而不是在決戰。
海寇的戰船果然上當，他們仗著船堅甲厚，一路猛追，眼看著就要把那六艘新武快船逼到一片礁石密布的淺灘上。
「不對！水變淺了！」海寇的旗艦上，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水手突然驚呼起來。
柯鎮川猛地反應過來，這片水域根本不適合他們這種吃水深的大船航行！
「調頭！快調頭！」他嘶聲吼道。
追擊的船隊開始笨拙地在原地轉向，巨大的船身在狹窄的水道里顯得格外遲鈍，有兩艘船甚至因為操作失誤，險些撞在一起。
就是現在！
商婉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右翼！給我從後面切進去！」
一直按兵不動的右翼六艘快船，在接到命令的瞬間，船帆吃滿了風，像六支離弦的箭，從柯鎮川船隊轉向時暴露出的巨大側後方，狠狠地撲了過去。
「扔！」
冰冷的命令下達，早已準備就緒的水手們，將一個個點燃的火油罐奮力丟擲。
數十個火球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藉著風勢，精準地砸向了那幾艘擠在一起、正手忙腳亂調頭的海寇戰船。
「轟！轟！」
火焰轟然升起，兩艘海寇戰船的尾部幾乎是同時被大火吞噬。黑色的濃煙混合著悽厲的慘叫，在海峽上空沖天而起。
柯鎮川發現左翼只是誘餌時，已經來不及重新布陣了。
他的二十艘船在狹窄的海峽里擠成一團，有的在救火，有的在躲避，有的在轉向，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商婉-清沒有下令繼續進攻。
她冷冷地看著海面上那片混亂，看著那兩艘燃起大火的敵船，下達了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後退！退回中線，保持封鎖！」
身邊的副手愣了一下，忍不住問道：「商娘子，趁現在衝進去，能把他們打殘！」
「打殘了，他們就會縮在島上不出來。」商婉清搖了搖頭，她的目的，從來都不是在海上全殲對方。
她要的是把柯鎮川逼瘋，逼得他不得不把所有船都開出來，跟她拼命。
只有這樣，岸上的柳驚霜才有機會。
商婉清的船隊緩緩退回了海峽中線，重新擺開了封鎖的架勢，像一群冷酷的看守，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柯鎮川的船隊在混亂中，狼狽地將那兩艘已經燒得不成樣子的戰船拖回了主島的港灣。
海面上，那兩股沖天而起的濃煙，像兩根巨大的手指，無比清晰地為所有人指明瞭柯鎮川主力艦隊的位置。
商婉清看著那兩股濃煙，知道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完成了。
她回頭，對著身後的傳令兵說道：「發訊號，告訴岸上的人，魚，已經回窩了。」
一支特製的紅色響箭，帶著尖銳的嘯叫，衝上雲霄。
在海峽北側的陸地上，那片看似寂靜的密林中，柳驚霜幾乎是同一時間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
她看到了那抹紅色的訊號，也看到了遠處海面上那兩股久久不散的黑煙。
「商婉清把路鋪好了。」
她翻身上馬，對著身後那片早已集結完畢、黑壓壓如同鐵鑄森林的八千騎兵，下達了簡短的命令：「該我們了。」
「傳令！全軍登船，渡海！」
早已在淺水區待命的六艘快船，像六片巨大的黑色荷葉，迅速靠岸。
騎兵們沒有絲毫猶豫，他們脫下沉重的鐵甲，只留下貼身的皮甲和兵器，在各自將官的帶領下，井然有序地分批登上快船。
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
除了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和軍官壓低了嗓門的指令聲，聽不到一絲喧譁。
天亮之前，最後一批騎兵也順利登上了黑鯊島北側的沙灘。
柯鎮川的港灣在島的南側，與他們之間，只隔著一道不算太高的低矮山脊。
柳驚霜站在沙灘上，海風吹動她素色的衣角，她的目光越過那些正在給戰馬餵食草料、抓緊時間休息計程車兵，落在了那道黑黢黢的山脊上。
她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從島嶼另一端傳來的、淡淡的焦臭味。
她知道，決戰的時刻，就要到了。
她轉過身，面對著身後那八千名已經枕戈待旦的精銳，聲音在黎明前的海風中，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全軍下馬，就地休整。」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像淬了火的冰一樣，冷靜得可怕。
「天亮之後，翻過山，把他們的港灣，給我踏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