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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反王首級祭亡魂,百萬降兵高呼新武萬歲

  衛昭回京的車駕剛過陳橋舊界,路邊百姓就跪滿了。

  不是官府逼來的。

  也不是禮部提前排好的儀仗。

  很多人衣裳還打著補丁,手裡抱著孩子,肩上挑著半袋糧,甚至有人腳上還沾著田泥。

  看見白衣皇帝的龍旗從遠處壓來,他們先是愣,隨後一片一片跪下去。

  「陛下萬歲!」

  聲音起得很亂。

  有老人哭著喊,有婦人抱著孩子磕頭,有剛從反王地盤逃出來的流民把額頭磕破了也不肯停。

  衛昭騎在白馬上,看著這一幕,手指慢慢攥緊韁繩。

  他不是第一次受百姓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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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一次不一樣。

  以前他們跪,是因為他贏了仗,是因為他能給粥,能殺貪官,能擋異族。

  現在他們跪,是因為天下真的開始安了。

  柳驚霜騎馬跟在衛昭左側,看著路邊的人,聲音很低。

  「陛下,這些百姓是真高興。」

  衛昭點頭。

  「朕知道。」

  他心裡並沒有輕飄飄的喜意,反而有些發緊。

  趙七娘從後面趕上來,咧嘴道:

  「陛下,前頭縣令跪了三里地,說要獻城獻糧獻戶籍,連自己家祖墳占的地都報上來了。」

  衛昭笑了一下。

  「怕了?」

  「怕得跟見鬼一樣。」

  趙七娘嘖了一聲:「黑風嶺那一戰後,他們算是明白了。反王都能被您一鍋端,他們這些土皇帝算個屁。」

  衛昭看向前方。

  這話粗。

  可准。

  天下要定,靠的不只是仁政,也靠刀。

  沒有黑風嶺那一夜,地方豪強不會這麼乖。

  沒有杜衡一天破城,鹽商水寨不會低頭。

  沒有黃金城守住一個月,軍功制也不會真正扎進百姓心裡。

  刀把路劈開,規矩才能走進去。

  三日後,京城。

  新武開國以來最大規模的獻俘大典,設在太廟之前。

  六位反王穿著素袍,跪在玉階下。

  秦烈獻梁州地圖。

  許仲謀獻荊襄戶籍冊。

  馬承義獻河東兵冊。

  馮萬鈞、孫慶、薛奉依次獻上領地糧冊、軍械冊、賦稅冊。

  每獻一冊,禮官便高聲唱名。

  百官站在兩側,沒人敢喘大氣。

  這不是普通獻降。

  這是天下割據勢力最後一次低頭。

  周老刀跪在最前面,雙手捧著一隻鐵匣。

  匣子開啟,韓大山的首級已經用石灰封過,臉上的肥肉仍舊扭著,像死前還在罵人。

  周老刀低頭,嗓子發啞。

  「罪臣周老刀,獻逆賊韓大山首級於太廟,請陛下驗。」

  衛昭站在太廟階上,一身白衣,沒有穿帝王冕服。

  禮部有人原本勸過,說大典該著袞冕。

  衛昭沒聽。

  他這一身白衣,從衛家靈堂穿到邊關,從北戎大營穿到黃金城,從桂平穿到黑風嶺。

  今天,也該穿著它來見老太君。

  衛昭低頭看了韓大山一眼,沒什麼痛快。

  一個反王死了。

  可因為他們死的人,回不來了。

  陳淵回不來。

  趙青回不來。

  張焱回不來。

  衛家九子回不來。

  老太君也回不來。

  衛昭抬手。

  「收。」

  親衛上前,將鐵匣接過,擺到祭台前。

  下一刻,百萬降軍代表在太廟外跪下。

  不是所有百萬降軍都能進京,入京的只是各營代表,可那一跪,仍舊鋪滿了長街盡頭。

  舊黑山軍、赤刀軍、鐵嶺軍、河東義軍、青龍營、百越軍、海東軍、白鹿軍,旗號全被撤下,只剩新武黑底白字的軍旗壓在最前面。

  軍吏高聲道:「降軍拜新武!」

  嘩啦。

  一片甲葉碰地聲。

  「陛下萬歲!」

  「新武萬歲!」

  聲音從太廟前卷出去,震得宮門上的銅釘都在顫。

  百官里,有人眼眶發紅。

  也有人低頭髮抖。

  李槐站在文臣最前面,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好。

  真好。

  衛昭轉身,走到太廟祭台前。

  九位夫人分列在他身後。

  她們穿的不是宮裝。

  有的著甲,有的素衣,有的腰間帶刀,有的手裡還捏著帳冊一樣的東西。

  禮官看得眼皮亂跳,卻沒人敢說不合禮。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新武能走到今天,不只是衛昭一個人的功。

  蘇清韻管糧,商婉清造械,霍青鸞守城,柳驚霜練兵,謝道寧救傷,花解語和聶隱娘鋪錦衣閣,拓跋月和蕭觀音穩異族,方扶搖定製度。

  這些女人站在太廟前,沒人敢說她們不配。

  衛昭拿起三炷香。

  香火點燃,他看著牌位,許久沒說話。

  老太君的牌位在最前。

  旁邊是衛淵,是衛家九子,是陳淵、趙青、張焱,是所有為新武戰死的將士名冊。

  名冊太厚,堆了整整三案。

  衛昭看著那些名字,喉嚨有些發緊。

  他從穿越來的第一天,就站在衛家靈堂里。

  那時候九口棺材擺在眼前,老太君還活著,衛家軍只剩三千,盧嵩在朝堂上磨刀,元熙帝假仁假義,五胡在邊境燒殺。

  他那時想的很簡單。

  活下去。

  替衛家討債。

  把該殺的人殺乾淨。

  可走到今天,他才明白,殺人只是開始。

  天下定了,才是真正的難。

  衛昭把香插進爐中,聲音不高。

  「娘,您看到了嗎?」

  沒人說話。

  太廟前,百官、將士、百姓全都低著頭。

  衛昭看著牌位,輕聲道:「天下定了。」

  柳驚霜眼眶微紅,仍舊站得筆直。

  拓跋月抱著衛玄,孩子還小,聽見外面的山呼萬歲,竟然沒有哭,只睜著眼看香火。

  蘇清韻低頭,用袖角按了按眼尾。

  商婉清看著那些戰死名冊,手指攥得發白。

  謝道寧閉了閉眼,像是又想起醫營里那些沒救回來的傷兵。

  花解語臉上仍帶著笑,可那笑比平日淡了許多。

  聶隱娘站在最末,沉默得像影子。

  蕭觀音望著太廟牌位,又看向懷裡的新武旗,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禮官高喊:「百官拜!」

  眾人跪下。

  「將士拜!」

  甲葉齊響。

  「萬民拜!」

  太廟外,長街盡頭,百姓跪成黑壓壓一片。

  衛昭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想起太多人。

  大典一直到黃昏才散。

  六位降王被押往偏殿,等候封賞與安置。

  周老刀被單獨帶走,赤刀舊部拆編入新武各營。

  百萬降軍的軍籍重錄,也從這一日正式開始。

  刀收起來了。

  帳本開啟了。

  這比殺人更麻煩。

  衛昭剛走下太廟石階,方扶搖便從旁邊緩步走來。

  她依舊一身白衣,手裡拿著一卷折好的奏冊。

  「陛下。」

  衛昭看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忍到現在才開口,已經很給朕面子了。」

  方扶搖也不客氣。

  「今日是祭先人,臣不敢擾。」

  衛昭道:「現在敢了?」

  「敢。」

  她把奏冊遞上來,聲音很平。

  「外患已平,內亂已定。軍功制的使命已經完成。接下來,該輪到科舉了。」

  衛昭接過奏冊,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