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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以為是圍殺,其實是自投羅網

  韓大山把匕首按進掌心時,血順著指縫滴進銅碗。

  帳里沒人說話。

  七面王旗立在大帳兩側,黑山、赤刀、鐵嶺、河東、青龍、百越、海東、白鹿的旗號都在,可坐在這裡的人沒有一個真把「同生共死」四個字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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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大山知道。

  周老刀知道。

  劉算更知道。

  所謂歃血結盟,說白了就是一群快被衛昭逼死的人,硬把脖子拴在一根繩上。

  繩子看著粗,真到刀落下來,誰都想先把別人推出去擋一擋。

  可現在不結不行。

  黃金城沒破。

  杜衡也快沒了。

  衛昭那白衣皇帝只要吞下淮南,鹽道、水寨、船塢全進新武手裡。

  到那時候,八王還能不能叫八王都難說。

  韓大山把血滴進碗裡,抬眼掃過眾人。

  「從今日起,諸王共進退。」

  秦烈的使者先割掌。

  「梁州鐵嶺軍,奉韓王為盟主。」

  馬承義的人跟著上前。

  「河東義軍,奉盟約。」

  許仲謀的人笑得很溫和,刀劃得也淺。

  「荊襄青龍營,願與諸王共抗新武。」

  馮萬鈞、孫慶、薛奉的人也依次滴血。

  輪到周老刀時,他拿起匕首,手腕停了一下。

  韓大山看著他,眼睛眯了起來。

  周老刀咧嘴一笑,刀鋒直接割開掌心,血滴進碗裡,比誰都多。

  「赤刀軍,奉盟。」

  這四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聽著不像結盟,倒像是在記仇。

  韓大山心裡痛快。

  痛快歸痛快,他也沒蠢到真覺得周老刀服了。

  周老刀這種瘋狗,今天低頭,是因為咬不動衛昭,也不想被諸王當場按死。

  等有機會,他肯定還會反咬。

  所以得快。

  得在這群人重新互相算計之前,先拿衛昭開刀。

  劉算端起銅碗,繞帳一圈,最後送到韓大山面前。

  「盟主,請。」

  韓大山看了他一眼。

  這道士真會做人。

  一句盟主,叫得比誰都順口,也把帳里那些人的臉色叫得更難看。

  好。

  越難看越好。

  韓大山端起銅碗喝了一口,血腥味沖得他想皺眉,可他忍住了,反而大笑。

  「好!從今日起,誰再敢各懷鬼胎,臨陣退縮,諸王共誅!」

  帳里眾人同時舉碗。

  「共誅!」

  聲音很齊。

  心不齊。

  劉算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沒有笑。

  這就夠了。

  他不需要他們真齊心。

  他只需要他們在接下來的三天裡別散。

  劉算走到軍圖前,伸手把淮南、黃金城、黑風嶺三處連成一線。

  「杜衡撐不過三天。」

  這句話砸下來,淮水盟的使者臉色一下白了。

  韓大山卻沒罵。

  他知道這是真話。

  杜衡那廢物,水上有點本事,陸上就是一塊肥肉。

  衛昭親自下刀,別說三天,能不能撐過一天都不好說。

  劉算繼續道:「衛昭攻破淮南後,必定回師。」

  周老刀冷笑。

  「他不是不回黃金城嗎?兒子老婆都在京城,他也沒回來。」

  劉算看了他一眼。

  「那時黃金城能守,霍青鸞在城上,李槐在京城,衛昭當然敢不回。」

  他指尖點在淮南。

  「可打下淮南後不同。新武第一場軍功勝仗已經到手,鹽道已經到手,杜衡也沒了。衛昭若還不回,就等於把黃金城和京城長期暴露在諸王兵鋒下。」

  韓大山聽懂了。

  衛昭前面不回,是因為要立軍功制的威。

  現在淮南一破,威立了,肉也吃了,他就該回頭把家門口的刀拔掉。

  這時候就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韓大山摸著下巴,粗聲道:「你的意思是,咱們放棄黃金城?」

  帳里幾個人眼皮都跳了一下。

  放棄。

  這兩個字誰都想說,誰都不敢說。

  圍了一個月,死了這麼多人,最後一句放棄,傳出去就是敗。

  劉算卻直接點頭。

  「放棄黃金城。」

  周老刀嗤了一聲。

  「天龍居士,你這嘴真厲害。前腳說戰略轉進,後腳又說放棄黃金城。換個詞,臉就能撿回來了?」

  劉算沒有惱。

  「臉不是靠詞撿回來的,是靠衛昭的命撿回來的。」

  帳里安靜了一瞬。

  韓大山的手指停住。

  這話他愛聽。

  太愛聽了。

  打不下黃金城丟臉,可若能在黑風嶺殺了衛昭,那黃金城這一個月的死傷就全都能改名。

  不叫敗。

  叫誘敵。

  劉算把一枚木籤插在黑風嶺。

  「全軍今夜拔營,撤離黃金城,不走大路,分三股南下。黑山軍居中,赤刀軍與鐵嶺軍壓前,河東、青龍、百越、海東、白鹿為左右伏兵。」

  周老刀的眼神立刻冷了。

  他聽出來了。

  正面和衛昭撞的,是赤刀軍和鐵嶺軍。

  韓大山坐中軍。

  贏了,韓大山是盟主,是天下共主的胚子。

  輸了,先死的是他周老刀。

  秦烈的使者也皺了眉,但沒開口。

  鐵嶺軍穩,最適合做前鋒,這話不好反駁。

  可適合歸適合,誰願意第一個去啃衛昭?

  韓大山拍案。

  「好!」

  ……

  當夜,反王聯軍拔營。

  營火一堆堆熄滅,輜重車先行,傷兵被粗暴塞上板車,沒氣的直接丟進坑裡。

  黑山軍督戰隊揮刀催促,赤刀軍罵罵咧咧拆營,鐵嶺軍最安靜,佇列一層層收起,像是早就等著這道軍令。

  百萬聯軍像潮水一樣從黃金城外退開。

  城牆上,霍青鸞站在垛口後,看著遠處旗號一面面南移。

  守將壓著聲音道:「夫人,他們真撤了。」

  霍青鸞沒有笑得多明顯,只是指尖在城磚上輕輕敲了一下。

  「果然撤了。」

  守將愣了愣。

  「夫人早料到了?」

  「不是我。」

  霍青鸞看著南面,眼神很靜。

  「陛下出兵淮南前就說過,黃金城若守住,八王必不敢繼續耗。他們要麼散,要麼換一處地方等他。」

  守將喉嚨動了動。

  「那陛下也料到他們會設伏?」

  霍青鸞沒有立刻答。

  她當然知道。

  衛昭看地圖時,手指在黑風嶺停過兩次。

  兩次。

  別人也許看不出,可她看得出。

  那不是隨手一按,那是已經把路算進了心裡。

  韓大山以為自己在搶時間差。

  劉算以為自己看見了衛昭的回師路。

  可他們不知道,衛昭這人最嚇人的地方不是會打,而是他敢把自己的軟肋擺出來,讓敵人以為能捏。

  然後等人把手伸進去。

  砍掉。

  ……

  南下大軍中。

  周老刀騎在馬上,臉色比夜色還沉。

  心腹湊近,低聲道:「王爺,劉算這計策聽著漂亮,可屬下越想越不對。」

  周老刀沒看他。

  「哪裡不對?」

  心腹咬牙。

  「正面和衛昭打的是咱們。韓大山坐中軍喝茶,打贏了他當盟主,打輸了……咱們赤刀軍就是替死鬼。」

  心腹聲音更低。

  「那怎麼辦?」

  周老刀眼裡閃過冷光,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