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把令箭推到霍青鸞面前時,帳里幾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衛家軍老卒、御林老卒、平陽降後整訓過的老營兵,全撥給你。」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帳里沒人說話。
謝道寧手裡的藥冊合了一半,又停住。
霍青鸞沒有立刻接令箭,只抬頭看著衛昭。
她平日話少,可這一次,眼神比任何話都清楚。
不妥。
太不妥。
衛昭知道她在想什麼。
桂平大營現在壓著淮南,杜衡水軍還在淮水裡縮著,韓大山和周老刀動向不明。
這個時候把老卒抽空,等於把自己身邊的護骨全拆了。
剩下一百萬新軍。
聽著嚇人。
真打起來,第一陣箭雨落下去,能不能站穩都不好說。
衛昭當然清楚。
他又不是真把數字當兵。
一百萬新軍不是一百萬衛家軍,甚至連一百萬合格士卒都算不上。
可問題是,新武朝現在必須讓天下看見一件事。
軍功制,不是貼在城門上的漂亮話。
是能讓人拿命換出路的真規矩。
這第一仗,必須由新軍打。
否則百姓會想,殺敵換田是好聽,可真正上陣的還是衛家軍;降卒會想,朝廷不過拿他們湊數;世家會想,軍功制燒不起來,拖一拖也就過去了。
不行。
這把火既然點了,就得燒到所有人眼睛疼。
「陛下。」
霍青鸞終於開口。
「黃金城若真是反王目標,我帶老卒回去,的確能穩住。可桂平這邊,只靠新軍,太險。」
衛昭笑了一下。
「險。」
他把淮南的位置按住。
「但不險,怎麼讓天下人知道新軍能打?」
趙七娘嘴角一抽。
「陛下,這話聽著很提氣,可新兵不會因為話好聽就不怕死。」
「所以朕要給他們甲,給他們盾,給他們軍醫,給他們賞田。」
衛昭看向帳外。
校場上,新軍正在練槍陣。
佇列歪得厲害,鼓點一變,前排和後排就撞到一起。
一個瘦高漢子被槍桿絆倒,爬起來時滿臉灰,卻還死死抓著槍。
衛昭看了很久。
這些人笨。
亂。
粗。
可他們眼裡有東西。
那東西不是忠君,不是大義,不是衛家舊部那種被血養出來的軍魂。
是田。
是妻兒。
是活路。
很俗。
也最硬。
「朕不指望他們第一天就變成衛家軍。」
衛昭收回目光。
「朕只要他們知道,穿上新武甲,拿起新武槍,殺敵就能換田。今天他們只會扎一槍,明天就能扎兩槍。只要第一批人真的拿到田,後面的人會自己往前沖。」
霍青鸞低頭看著陣圖,手指從桂平往黃金城劃了一條線。
「我若帶老卒回去,黃金城能穩。可陛下這邊,至少要留一萬老卒壓陣。」
「不留。」
衛昭搖頭。
霍青鸞眉頭皺起。
「一個也不留?」
「一個也不留。」
衛昭看著她。
「青鸞,黃金城那邊可能才是一場更大的硬仗。」
這句話一出,帳里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帳簾忽然被掀開。
柳驚霜走了進來。
她顯然聽見了後半段,臉色冷得厲害。
「陛下既然判斷黃金城更危險,那就更該回京坐鎮。」
趙七娘立刻閉嘴。
謝道寧也看向衛昭。
霍青鸞拿著令箭,沒有插話。
柳驚霜一步一步走到案前,手按在刀柄上。
「京城有衛玄,有蘇清韻,有方扶搖,有拓跋月和蕭觀音。商婉清的軍器監也在京城。花解語、聶隱娘剛立錦衣閣,根基未穩。」
她盯著衛昭。
「你不回去,誰壓得住?」
衛昭看著她,心裡被輕輕扎了一下。
柳驚霜很少把私事擺到軍議里說。
她提衛玄,提蘇清韻她們,不是想拿家眷壓他,而是在提醒他,新武的核心不只在前線。
這話沒錯。
甚至很對。
若按穩妥,他確實該回京。
白衣皇帝坐鎮京城,黃金城軍心會穩,世家不敢動,反王繞後也會猶豫。
可衛昭不能回。
至少現在不能。
「驚霜。」
衛昭聲音放低了些。
「朕若回京,桂平這一百萬新軍怎麼辦?」
柳驚霜皺眉。
「可以暫緩攻淮南。」
「不能緩。」
衛昭直接打斷。
帳里安靜下來。
他知道這話聽著硬,甚至有點不近人情。
兒子剛出生不久,京城可能遭襲,妻子家眷都在後方。
這個時候還要壓淮南,外人聽了,恐怕要罵他冷血。
可皇帝有時候就得冷血。
他現在若回頭,八王立刻就懂了。
衛昭有軟肋。
只要打黃金城,他就會回。
以後呢?
打京城,他回不回?
打蘇清韻的糧道,他回不回?
打醫營,他回不回?
這天下不是靠一次退讓能換平安的。
你退一步,反王會把刀往你家門口再遞三寸。
衛昭不想讓他們學會這個。
「軍功制剛推,廢舊爵剛下,百萬新軍剛聚。」
他看著柳驚霜,一字一句道。
「這個時候,新武需要一場勝仗。」
柳驚霜沒說話。
衛昭繼續道:「不是衛家軍打出來的勝仗,也不是御林軍打出來的勝仗。是新軍打出來的勝仗。」
他手指壓在淮南上。
「淮南就是最合適的第一刀。杜衡強征青壯,水寨人心不穩,鹽戶怨氣重。他的舊軍能守水,可他的新兵未必敢陸戰。只要商婉清的裝備到位,朕就帶這百萬新軍壓過去。」
「打下淮南。」
「分鹽道。」
「賞軍功田。」
「讓第一批殺敵的人,真的拿到田契。」
衛昭說到這裡,眼神徹底冷了。
「到時候,不用朕再喊,天下窮人自己會往新武軍營里走。世家子弟也會明白,舊爵沒了,新路是真的。後續清田、科舉、軍籍、醫營、軍器監,全部都能往前推。」
他停了一下。
「可若這一仗不打,軍功制就是懸在紙上的東西。」
紙上的東西,最容易被拖死。
衛昭太懂那些世家舊臣了。
他們不一定敢跳出來反對,可他們會等。
等前線不動,等新軍吃糧,等百姓懷疑,等流民失望,等軍功制從熱鍋變成冷灰。
等到那時候,李槐砍多少人都沒用。
規矩要落地,靠的是血。
敵人的血。
自己人的血。
還有第一張真正發出去的田契。
所以,等武器裝備到位,必須儘快攻下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