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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寧可冷血到底,朕也絕不給反王拿捏的機會

  衛昭把令箭推到霍青鸞面前時,帳里幾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衛家軍老卒、御林老卒、平陽降後整訓過的老營兵,全撥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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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里沒人說話。

  謝道寧手裡的藥冊合了一半,又停住。

  霍青鸞沒有立刻接令箭,只抬頭看著衛昭。

  她平日話少,可這一次,眼神比任何話都清楚。

  不妥。

  太不妥。

  衛昭知道她在想什麼。

  桂平大營現在壓著淮南,杜衡水軍還在淮水裡縮著,韓大山和周老刀動向不明。

  這個時候把老卒抽空,等於把自己身邊的護骨全拆了。

  剩下一百萬新軍。

  聽著嚇人。

  真打起來,第一陣箭雨落下去,能不能站穩都不好說。

  衛昭當然清楚。

  他又不是真把數字當兵。

  一百萬新軍不是一百萬衛家軍,甚至連一百萬合格士卒都算不上。

  可問題是,新武朝現在必須讓天下看見一件事。

  軍功制,不是貼在城門上的漂亮話。

  是能讓人拿命換出路的真規矩。

  這第一仗,必須由新軍打。

  否則百姓會想,殺敵換田是好聽,可真正上陣的還是衛家軍;降卒會想,朝廷不過拿他們湊數;世家會想,軍功制燒不起來,拖一拖也就過去了。

  不行。

  這把火既然點了,就得燒到所有人眼睛疼。

  「陛下。」

  霍青鸞終於開口。

  「黃金城若真是反王目標,我帶老卒回去,的確能穩住。可桂平這邊,只靠新軍,太險。」

  衛昭笑了一下。

  「險。」

  他把淮南的位置按住。

  「但不險,怎麼讓天下人知道新軍能打?」

  趙七娘嘴角一抽。

  「陛下,這話聽著很提氣,可新兵不會因為話好聽就不怕死。」

  「所以朕要給他們甲,給他們盾,給他們軍醫,給他們賞田。」

  衛昭看向帳外。

  校場上,新軍正在練槍陣。

  佇列歪得厲害,鼓點一變,前排和後排就撞到一起。

  一個瘦高漢子被槍桿絆倒,爬起來時滿臉灰,卻還死死抓著槍。

  衛昭看了很久。

  這些人笨。

  亂。

  粗。

  可他們眼裡有東西。

  那東西不是忠君,不是大義,不是衛家舊部那種被血養出來的軍魂。

  是田。

  是妻兒。

  是活路。

  很俗。

  也最硬。

  「朕不指望他們第一天就變成衛家軍。」

  衛昭收回目光。

  「朕只要他們知道,穿上新武甲,拿起新武槍,殺敵就能換田。今天他們只會扎一槍,明天就能扎兩槍。只要第一批人真的拿到田,後面的人會自己往前沖。」

  霍青鸞低頭看著陣圖,手指從桂平往黃金城劃了一條線。

  「我若帶老卒回去,黃金城能穩。可陛下這邊,至少要留一萬老卒壓陣。」

  「不留。」

  衛昭搖頭。

  霍青鸞眉頭皺起。

  「一個也不留?」

  「一個也不留。」

  衛昭看著她。

  「青鸞,黃金城那邊可能才是一場更大的硬仗。」

  這句話一出,帳里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帳簾忽然被掀開。

  柳驚霜走了進來。

  她顯然聽見了後半段,臉色冷得厲害。

  「陛下既然判斷黃金城更危險,那就更該回京坐鎮。」

  趙七娘立刻閉嘴。

  謝道寧也看向衛昭。

  霍青鸞拿著令箭,沒有插話。

  柳驚霜一步一步走到案前,手按在刀柄上。

  「京城有衛玄,有蘇清韻,有方扶搖,有拓跋月和蕭觀音。商婉清的軍器監也在京城。花解語、聶隱娘剛立錦衣閣,根基未穩。」

  她盯著衛昭。

  「你不回去,誰壓得住?」

  衛昭看著她,心裡被輕輕扎了一下。

  柳驚霜很少把私事擺到軍議里說。

  她提衛玄,提蘇清韻她們,不是想拿家眷壓他,而是在提醒他,新武的核心不只在前線。

  這話沒錯。

  甚至很對。

  若按穩妥,他確實該回京。

  白衣皇帝坐鎮京城,黃金城軍心會穩,世家不敢動,反王繞後也會猶豫。

  可衛昭不能回。

  至少現在不能。

  「驚霜。」

  衛昭聲音放低了些。

  「朕若回京,桂平這一百萬新軍怎麼辦?」

  柳驚霜皺眉。

  「可以暫緩攻淮南。」

  「不能緩。」

  衛昭直接打斷。

  帳里安靜下來。

  他知道這話聽著硬,甚至有點不近人情。

  兒子剛出生不久,京城可能遭襲,妻子家眷都在後方。

  這個時候還要壓淮南,外人聽了,恐怕要罵他冷血。

  可皇帝有時候就得冷血。

  他現在若回頭,八王立刻就懂了。

  衛昭有軟肋。

  只要打黃金城,他就會回。

  以後呢?

  打京城,他回不回?

  打蘇清韻的糧道,他回不回?

  打醫營,他回不回?

  這天下不是靠一次退讓能換平安的。

  你退一步,反王會把刀往你家門口再遞三寸。

  衛昭不想讓他們學會這個。

  「軍功制剛推,廢舊爵剛下,百萬新軍剛聚。」

  他看著柳驚霜,一字一句道。

  「這個時候,新武需要一場勝仗。」

  柳驚霜沒說話。

  衛昭繼續道:「不是衛家軍打出來的勝仗,也不是御林軍打出來的勝仗。是新軍打出來的勝仗。」

  他手指壓在淮南上。

  「淮南就是最合適的第一刀。杜衡強征青壯,水寨人心不穩,鹽戶怨氣重。他的舊軍能守水,可他的新兵未必敢陸戰。只要商婉清的裝備到位,朕就帶這百萬新軍壓過去。」

  「打下淮南。」

  「分鹽道。」

  「賞軍功田。」

  「讓第一批殺敵的人,真的拿到田契。」

  衛昭說到這裡,眼神徹底冷了。

  「到時候,不用朕再喊,天下窮人自己會往新武軍營里走。世家子弟也會明白,舊爵沒了,新路是真的。後續清田、科舉、軍籍、醫營、軍器監,全部都能往前推。」

  他停了一下。

  「可若這一仗不打,軍功制就是懸在紙上的東西。」

  紙上的東西,最容易被拖死。

  衛昭太懂那些世家舊臣了。

  他們不一定敢跳出來反對,可他們會等。

  等前線不動,等新軍吃糧,等百姓懷疑,等流民失望,等軍功制從熱鍋變成冷灰。

  等到那時候,李槐砍多少人都沒用。

  規矩要落地,靠的是血。

  敵人的血。

  自己人的血。

  還有第一張真正發出去的田契。

  所以,等武器裝備到位,必須儘快攻下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