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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搬木頭賞五十兩

  蘇清韻把一根三丈長的木柱立在京城南門時,圍觀百姓全看傻了。

  「這……蘇夫人這是要做什麼?」

  「不是說朝廷要發軍功田嗎?怎麼搬了根木頭來?」

  「誰知道呢。前朝發告示還少嗎?哪次不是寫得比唱得好聽,真輪到咱們,連口湯都沒有。」

  人群里低聲亂成一片。

  蘇清韻抬手。

  旁邊軍吏立刻高聲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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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有旨,新武軍功制,自渭南先行,後推京畿。凡入新武軍者,斬敵記功,登城記功,奪旗記功,斬將另冊。軍功可換田,可換銀,可換爵,可入軍籍。」

  聲音傳出去,人群反而更安靜了。

  不是沒人聽懂。

  是聽懂了,才不敢信。

  一個瘦高漢子擠在人群前,手上全是老繭,忍不住喊了一句。

  「蘇夫人,俺問一句,俺要是去當兵,真殺了敵,真能給田?」

  蘇清韻看向他。

  「能。」

  那漢子喉嚨動了動。

  「不是租?」

  「不是。」

  「不是官田讓俺種幾年,再被人收回去?」

  「不是。」

  蘇清韻聲音不高,卻壓得很穩。

  「軍功田登記在你戶下。你死了,傳給妻兒。有人敢搶,按侵奪軍功論,抄家。」

  這句話一出,人群炸了。

  「傳給妻兒?」

  「抄家?」

  「真的假的?」

  「前朝也說過軍戶有田,後來還不是被豪強吞了!」

  蘇清韻聽著這些聲音,心裡反倒定了些。

  怕他們不問。

  問,說明他們想信。

  只是不敢信。

  這世道把人折騰成這樣,活路擺到面前,第一反應都是怕裡面有坑。

  她把銅牌放到桌上,指向那根木柱。

  「今日朝廷立信。」

  眾人一愣。

  蘇清韻道:「誰能把這根木柱從南門搬到北門,賞銀十兩。」

  人群靜了一下。

  下一刻,有人笑出了聲。

  「十兩?」

  「搬根木頭十兩?蘇夫人莫不是拿咱們逗樂?」

  「這木頭雖沉,可十幾個人抬,也不是抬不動啊。」

  蘇清韻沒有解釋,只讓帳房把十兩銀子擺在桌上。

  白花花的銀子一亮,前排幾個人眼睛都直了。

  一個老漢抱著孫子,低聲罵旁邊的兒子。

  「別去。天上哪有掉銀子的好事?回頭說你衝撞城門,抓去充軍。」

  那年輕人腳剛動,又縮了回去。

  蘇清韻看見了。

  她心裡有些酸,也有些冷。

  舊魏真是把百姓的膽子磨碎了。

  給他們活路,他們先怕刀。

  「加到五十兩。」

  蘇清韻開口。

  帳房手抖了一下,還是把銀子又添上。

  人群徹底亂了。

  「五十兩!」

  「搬木頭給五十兩?瘋了吧?」

  「我來!」

  終於,一個粗壯漢子咬牙擠了出來。

  他跪在蘇清韻面前,聲音發顫。

  「草民陳二牛,若……若夫人真給銀,草民願搬。」

  蘇清韻看著他。

  「起來搬。」

  陳二牛愣了一下。

  「就這樣?」

  「就這樣。」

  陳二牛咬咬牙,叫了幾個同鄉,幾個人肩扛手抬,硬是把木柱從南門搬到了北門。

  一路上,半個京城的人都跟著看。

  有人等著看笑話。

  有人等著看官兵翻臉。

  有人甚至已經想好了,若蘇清韻賴帳,他們就裝沒看見,趕緊散。

  可木柱剛放下,蘇清韻的馬車也到了。

  她當著滿街百姓的面,把五十兩銀子放進陳二牛手裡。

  「賞。」

  陳二牛抱著銀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銀子,又看蘇清韻,嘴唇哆嗦半天。

  「真……真給?」

  蘇清韻道:「新武朝廷說給,就給。」

  陳二牛忽然跪下,頭磕得砰砰響。

  「草民謝陛下!謝蘇夫人!」

  人群里一下沒聲了。

  緊接著,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

  「朝廷真給!」

  這一聲像火星落進乾草里。

  「真給銀!」

  「軍功田是不是也真給?」

  「我家老大能入軍嗎?他會拉弓!」

  「我打過山賊!算不算?」

  「我不要爵,我要田!給三畝也行!」

  蘇清韻看著湧上來的百姓,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成了。

  至少第一步成了。

  百姓要的從來不複雜。

  飯,田,活路,還有一句能兌現的話。

  前朝給不了,新武給。

  這就是區別。

  她轉頭看向軍吏。

  「登記。」

  軍吏立刻擺開桌案。

  「願入新武軍者,按戶籍、年齡、身體登記。獨子不強征,家中有老弱無人奉養者,可暫緩。流民無籍者,另造新冊。冒名者杖三十,賣名額者斬。」

  這幾句話一出,原本想鑽空子的幾個人臉色變了。

  蘇清韻看在眼裡,半點不軟。

  軍功制是活路,不是讓人發財的騙局。

  這口子一旦歪了,後面就全爛了。

  京城百姓動了,朝堂里的世家也動了。

  第二日早朝,戶部侍郎鄭文柏第一個站出來。

  「陛下遠在渭南,軍功制茲事體大,蘇夫人雖奉旨理財,可軍國大政,豈能由婦人擅行?」

  李槐坐在相位上,眼皮都沒抬。

  好傢夥。

  第一刀自己送上門了。

  他這幾日正憋得難受。

  軍功制一推,世家財閥果然坐不住了。說

  什麼祖制,說什麼名分,說什麼婦人不得干政,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

  普通人不能拿田。

  寒門不能封爵。

  泥腿子不能跟他們坐在一張桌上吃飯。

  憑什麼?

  就憑你們祖上會投胎?

  李槐把手裡的茶盞放下。

  「鄭侍郎,你說蘇夫人擅行?」

  鄭文柏拱手。

  「下官只是為國制擔憂。」

  「擔憂得好。」

  李槐笑了笑。

  「來人,拿下。」

  鄭文柏臉色大變。

  「李槐!你敢!」

  禁軍已經衝上來,直接把他按在地上。

  李槐從袖中抽出一本帳冊,摔到他臉上。

  「鄭家在渭南藏田八千畝,掛在寺觀名下,三年不納稅。羅紹稱王時,你家送糧一萬石,換了鹽引二十張。」

  他俯身看著鄭文柏。

  「你反對軍功制,是為國制擔憂,還是怕朝廷清田清到你家祖墳邊上?」

  鄭文柏臉白了。

  「污衊!這是污衊!」

  李槐擺手。

  「抄鄭家。男丁發配軍前運糧,主犯下獄,家產入新庫。」

  滿朝官員後背發冷。

  這還沒完。

  第三日,崔家糧行暗中聯合七家糧商,拖延渭南軍糧轉運,帳面報船壞、馬病、腳伕逃散。

  李槐帶禁軍砸開糧行後院,裡面新車三百輛,壯丁兩千,糧袋堆得滿倉。

  崔家掌柜跪在地上還嘴硬。

  「李相,做生意總要排程,哪有說走就走的道理?」

  李槐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