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驚霜踩上第三架雲梯時,陳森還在城頭冷笑。
「真敢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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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槍挑飛面前的衛家軍卒,血順著槍尖往下滴,眼神里那點輕蔑還沒散。
在他看來,女人能練兵,能守營,能在男人死後撐一撐門面。
可登城搏命?
笑話。
城頭是最髒的地方,刀貼著刀,血壓著血,沒那麼多漂亮章法。
誰力氣大,誰敢拼,誰就活。
陳森不信一個女人能在這種地方壓過他。
直到柳驚霜的刀劈上來。
鐺!
陳森橫槍去擋,手腕猛地一麻,整個人竟被震得後退半步。
他臉上的笑僵住了。
不是花架子。
這一刀太穩,也太狠。
柳驚霜藉著雲梯最後一踏,整個人翻上城垛,圓盾往左一撞,把一名青谷軍撞得跌下城牆,長刀順勢橫掃,第二名守軍喉嚨直接裂開。
城頭那幾個剛才還笑得最大聲的青谷軍,聲音全卡住了。
柳驚霜站在城垛邊,素色勁裝上濺滿血,眼神冷得沒有半點波動。
「衛家軍。」
她長刀一指。
「登城。」
下面的衛家軍像被這一聲硬生生拽了上來。
「柳帥登城了!」
「上!」
「護柳帥!」
一架架雲梯上,衛家軍卒不要命地往上爬。
有人被滾木砸碎肩膀,手還死死扣著梯梁。
有人胸口中箭,咬著箭杆把後面兄弟往上一推。
陳森眼皮跳得厲害。
「攔住她!」
陳森怒吼,親兵立刻圍上。
柳驚霜沒退。
她一步踏出,長刀劈開第一桿刺來的長矛,圓盾砸在第二人臉上,骨頭碎裂聲很悶。
第三人從側後撲來,她連頭都沒回,刀柄往後一撞,正中那人咽喉。
人倒下。
城頭空出一條血路。
陳森終於收起了輕蔑。
他提槍壓上,槍尖直取柳驚霜胸口。
「來!」
這一槍很快。
陳森能坐鎮平陽,不是靠嘴。
他出身團練,打過山賊,壓過縣兵,也曾在亂軍里殺出過名頭。
羅紹手下那麼多將,唯獨讓他守平陽,就是因為他真能打。
可柳驚霜只是側身半寸,刀背貼著槍桿一滑,長刀猛地往上一挑。
陳森虎口一疼,槍勢被挑偏。
第一回合,他沒占到便宜。
他臉色沉下去,槍尾順勢一掃,想逼柳驚霜退開。
柳驚霜圓盾下壓,硬吃這一記,腳下只退半步,長刀已經反手斬向他的肋下。
陳森急忙回槍。
第二回合,他擋住了,可肋甲被刀鋒割開一道口子。
冷汗從後頸冒出來。
這女人怎麼這麼重的刀?
明明身形不壯,出刀卻像在死人堆里磨了十幾年,半點多餘都沒有。
她不炫,不繞,不貪,只找最短最狠的地方下刀。
第三回合,柳驚霜一刀劈下,陳森橫槍硬架。
刀槍相撞。
陳森手臂發麻,腳下城磚被踩得一滑。
柳驚霜沒有給他喘息,圓盾猛地撞向他的胸口。
陳森後退一步,身後親兵想補位,卻被剛爬上來的衛家軍一槍扎穿。
「將軍!」
副將遠遠看見這一幕,臉色都白了。
陳森聽見了,卻不敢回頭。
因為第四回合來了。
柳驚霜棄盾。
那面圓盾被她隨手砸向左側撲來的青谷軍,長刀雙手握住,刀鋒貼著陳森槍桿往下一壓。
陳森咬牙,強行抽槍。
抽不動。
柳驚霜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不是怒。
是殺意落定。
陳森看懂了。
她從登城那一刻起,目標就不是第三段城牆,不是東門,也不是嚇退守軍。
是他。
她要砍主將。
第五回合。
陳森終於怒吼一聲,舍了槍勢,拔腰刀近身。
他知道再拼長兵器,自己會被柳驚霜壓死。
近身亂戰,才有活路。
可柳驚霜比他更快。
她長刀猛地一收,刀柄撞開他的手腕,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抄起旁邊一桿斷槍。
陳森眼睛定住。
那不是長槍。
只是半截斷槍。
槍頭還在,槍桿折了三分之一,沾著泥和血。
可在柳驚霜手裡,夠了。
噗!
斷槍刺進陳森心口。
陳森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胸前的槍頭,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罵什麼。
柳驚霜沒有聽。
她鬆開斷槍,長刀反手斬下。
陳森的人頭滾在城磚上。
城頭安靜了一息。
然後炸了。
「陳將軍死了!」
「將軍死了!」
「柳帥斬了陳森!」
衛家軍吼聲壓過了青谷軍的驚叫。
第三段城牆徹底被撕開,越來越多的衛家軍湧上城頭,青谷軍開始往後退。
陳森的副將臉色發白,卻還沒崩。
他一把抓過身邊旗手,聲音嘶啞得發狠。
「豎將旗!」
「陳將軍未死!誰敢亂喊,斬!」
旗手手都在抖。
副將拔刀砍翻一個後退士卒,臉上全是濺開的血。
「守住城頭!援軍七日內必到!只要守住平陽,羅王重賞!誰再退一步,我殺他全家!」
這一嗓子還真壓住了一些人。
青谷軍畢竟還有二十萬。
陳森死了,可城還在,糧還在,副將還在。
只要把訊息壓下去,拖一拖,未必不能重新穩住。
衛昭在城下看見那面將旗重新豎起,眼神冷了下來。
還想撐?
可以。
有骨氣是好事。
可朕現在沒空陪你演忠臣良將。
他伸手。
親衛立刻遞上一張大弓。
那弓不是軍中普通步弓,是商婉清送來的重弓,弓胎厚得嚇人,尋常軍卒兩人合力都未必拉得開。
衛昭以前也拉不開。
可大道浮屠功第一層成了之後,他能拉。
不輕鬆。
但能。
衛昭接過弓,抬眼看向城頭。
旁邊御林軍校尉愣了一下。
「陛下,這距離……」
太遠了。
從中軍到東牆第三段,隔著攻城陣,隔著護城河,隔著半片戰場。
別說尋常弓手,就是軍中神射,能把箭送到城頭都算厲害。
射人頭?
瘋了吧。
衛昭沒理他。
他只是把箭搭上弦,手臂一點點拉開。
骨節響了一聲。
胸口舊傷被牽動,疼得他眼皮跳了一下。
操。
這弓真不是人拉的。
可疼也得拉。
這一箭射出去,平陽就不用再多死一萬人。
這筆帳,很划算。
白衣在風裡被血點染髒,衛昭的手卻穩得嚇人。
他盯著城頭那個還在揮刀怒吼的副將,耳邊的喊殺聲一點點遠下去。
不是聽不見。
是沒必要聽。
目標只有一個。
那顆頭。
城頭副將還在喊。
「陳將軍沒死!都給我頂上去!援軍馬上——」
弓弦鬆開。
嗡!
箭矢破空而去。
很多人甚至沒看清那支箭,只聽見一聲尖銳的嘯聲從戰場上掠過。
三里。
一箭三里。
箭頭穿過城頭亂晃的旗影,擦過一個青谷軍士卒的耳側,直接釘進副將眉心。
副將的喊聲斷了。
他的身體還站著,手裡的刀還舉在半空,後腦卻炸開一團血。
下一刻,人直挺挺倒下。
城頭所有青谷軍都看見了。
也看見城外中軍旗下,那個白衣皇帝緩緩放下弓。
沒人再喊陳將軍沒死。
沒人再喊援軍七日內必到。
陳森死了。
副將也死了。
兩顆能壓住平陽的腦袋,一顆被柳驚霜斬在城頭,一顆被衛昭從三里外射穿。
青谷軍的膽子碎了。
東門先開。
不是被撞開的,是裡面守軍自己開的。
一個校尉跪在門洞裡,把刀舉過頭頂,嗓子都喊劈了。
「降!我們降!」
「別殺!新武軍別殺!」
衛家軍湧入城門,卻沒有亂砍。
柳驚霜站在城頭,長刀往下一壓。
「棄械者不殺。」
聲音傳下去,城內青谷軍一片片跪倒。
半日。
從攻城鼓響,到平陽城換旗,只用了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