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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剛封了國師,又盯上八個反王

  方扶搖跪得很穩。

  「臣,方扶搖,謝陛下。」

  她這一跪,太和殿裡幾名舊臣的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國師。

  這兩個字聽著虛,可正因為虛,才最麻煩。

  六部尚書還能拿官制壓,御史還能拿祖制挑,丞相還能被朝議牽制。可國師算什麼?

  說是官,不在六部之中。

  說不是官,偏偏又是皇帝親封,能站在御案前議軍國大事。

  衛昭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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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幫人怕了。

  怕就對了。

  新武朝現在最缺的不是讓舊臣安心,而是讓他們睡不安穩。

  睡不安穩,他們才會亂。

  亂了,花解語好查,聶隱娘好抄,他也好砍。

  「先退下。」

  衛昭道。

  方扶搖點頭。

  「臣告退。」

  她轉身往外走。

  經過禮部侍郎身邊時,那侍郎把頭壓得更低,連衣袖都繃緊了。

  衛昭差點笑出來。

  剛才還敢跳出來說人家年少無官身,現在連看一眼都不敢。

  朝堂就是這樣。

  你有名望,有皇帝撐腰,有能刺破他們喉嚨的本事,他們就會怕。

  你若什麼都沒有,就算說得再對,也只會被他們用祖制兩個字按死。

  方扶搖出了殿。

  舊臣們還跪著,沒人敢動。

  衛昭掃了他們一眼。

  「都聽見了?」

  禮部侍郎額頭貼地。

  「臣等聽見了。」

  「那就記清楚。」

  衛昭的手指輕輕敲著御案。

  「新武朝不缺會磕頭的人。以後誰再拿祖制擋朕用人,朕就讓他去祖宗牌位前跪著,把舊魏亡國詔抄一百遍。」

  幾個舊臣背脊繃得更緊。

  好。

  聽懂了。

  衛昭擺手。

  「滾。」

  這一次沒人敢覺得這個字粗。

  他們退得很快,快得像身後有刀。

  太和殿裡終於安靜下來。

  衛昭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以前打王景的時候,敵人在前面,他只要看準槍尖扎哪裡。

  可現在坐在這張椅子上,每一句話都得過腦子。

  冊方扶搖為國師,舊臣會怎麼想?

  世家會怎麼想?

  招賢榜下那些寒門會不會覺得新武皇帝真敢用人?

  軍中老卒會不會覺得皇帝開始重文輕武?

  每一步都要算。

  殺人簡單。

  坐龍椅不簡單。

  爽的是砍人,不是批奏摺,更不是和這群老東西繞來繞去。

  殿側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蘇清韻走了過來。

  她沒有像外臣那樣行禮,只把手裡的帳冊放到御案邊,低頭看他。

  「累了?」

  衛昭看她一眼。

  「還行。你要是再抱兩本帳冊過來,朕就真不行了。」

  蘇清韻彎了彎眼。

  「陛下如今倒學會耍賴了。」

  「以前也會。」

  「以前只敢在家裡耍。」

  她繞過御案,來到他身邊。

  衛昭剛想說話,蘇清韻已經抬手按住他的肩,順勢坐到了他腿上。

  衣裙擦過龍袍,輕得很。

  衛昭身子停了一下。

  好傢夥。

  蘇清韻這是來問政,還是來擾亂軍心?

  蘇清韻卻像沒察覺似的,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里壓亂的一角。

  她離得近,身上帶著淡淡的墨香和帳冊紙氣,偏偏聲音又溫柔得要命。

  「怎麼樣?」

  她貼近了些,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可用?」

  衛昭低頭看她。

  蘇清韻臉上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笑,可眼底藏著算盤,也藏著一點只有他看得懂的親近。

  衛昭心裡那點煩躁,被她這一坐壓下去了不少。

  這皇宮太冷。

  冷到所有人都在算他,怕他,跪他。

  可蘇清韻坐在他腿上時,他才覺得自己不是龍椅上那個新武大帝,還是衛家的衛昭。

  「可用。」

  衛昭道。

  「可以大用。」

  蘇清韻指尖停了停。

  「評價這麼高?」

  「高。」

  衛昭沒有掩飾。

  「她不是只看見眼前的亂。她看見了亂後面的路。」

  蘇清韻沒說話,只安靜聽著。

  衛昭繼續道:「錢糧兵道,反王豪強,聖火流民,軍功授田,招賢破門第。她幾句話,把這些事串起來了。」

  這才是最難得的。

  會說漂亮話的人太多。

  滿朝舊臣,一個個寫文章都能寫出花。

  什麼萬民倒懸,什麼休養生息,什麼陛下仁德。

  真讓他們拿出辦法,他們就開始勸他罪己,勸他低頭,勸他等。

  等?

  等韓大山把汴州糧倉吃乾淨?

  等聖火教三十萬流民燒到京城?

  等世家豪強把糧藏進地窖,再轉頭笑新武皇帝無糧可用?

  衛昭不喜歡等。

  他要的是刀。

  方扶搖遞來的,不是一句空話,是一把能把死局撬開的刀。

  蘇清韻靠在他胸前,輕聲問:

  「既然如此,為何不直接給她丞相之位?冊封國師,是什麼意思?」

  衛昭笑了。

  「現在就是丞相,那以後呢?」

  衛昭看著她。

  「若她真能按今日所說,幫朕平反王,散聖火,立軍功制,破舊魏門第,再替天下寒門開出一條路。」

  他頓了一下。

  「你說朕到時候該給她封個什麼官?」

  蘇清韻眼睛彎了些。

  「原來陛下還會給人留升官的路。」

  「朕又不是盧嵩。」

  衛昭扯了扯嘴角。

  「盧嵩用人,是把人當狗。朕用人,得讓人看見前面還有路。」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也有些感慨。

  當皇帝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你明明欣賞一個人,也不能一上來把所有東西都給她。

  給得太滿,人就會被架到火上。

  舊臣會嫉妒。

  世家會合圍。

  士林會盯著她的每一句話找錯。

  她自己也沒有退路。

  方扶搖聰明,可聰明不代表能擋住整個朝堂的刀。

  她剛入京,根還沒紮下去,就把她丟到丞相的位置上,那不是重用,是害她。

  國師正好。

  夠高,高到她能說話。

  也夠虛,虛到舊臣暫時摸不准怎麼咬。

  等她把事做成,丞相之位才壓得住。

  蘇清韻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

  她又問:「那朝堂呢?方扶搖不入六部,國師只獻策。可眼下這些舊臣,總不能一直留著吧?」

  衛昭眯了眯眼。

  來了。

  這才是蘇清韻真正想問的。

  方扶搖能不能用,只是第一層。

  誰來整頓朝堂,才是第二層。

  新武朝外面有十個反王,青州有聖火教,京城裡還有一群穿著官袍的蟲子。

  蟲子不清,詔書出不了宮門。就算出了宮門,也會在路上被他們啃爛。

  可清蟲子這活,不能交給方扶搖。

  她初來乍到,根基不穩,方門名望硬在士林,不硬在刀口。

  讓她一來就整頓朝堂,只會把所有舊臣的火都引到她身上。

  這不是用人。

  這是拿人去擋刀。

  「整頓朝堂的人,得下手夠狠。」

  衛昭道。

  「還得背景夠硬。」

  蘇清韻眼神動了動。

  「方扶搖初來乍到,確實不合適。」

  「嗯。」

  衛昭點頭。

  「她現在最該做的,是把軍功制立起來。朝堂這邊,得換一把刀。」

  蘇清韻看著他。

  「你已經選好了?」

  衛昭沒有立刻答。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頭。

  蘇清韻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衛昭。」

  「嗯?」

  「你現在是皇帝了,不是三歲孩子。」

  「所以?」

  「所以不要拍我的頭。」

  衛昭忍不住笑。

  好。

  還是這樣說話舒服。

  在外面,他一句話要壓滿朝文武。

  到了蘇清韻這裡,拍一下頭都要挨說。

  這才像活人。

  不是那個被所有人盯著、每句話都要刻進史冊的新武大帝。

  衛昭低頭看她,聲音放輕了些。

  「清韻。」

  「嗯?」

  「當初十八路義軍里,有十個反王。」

  蘇清韻的眼神慢慢變了。

  她順著衛昭的目光看向遠處的軍圖。

  陳橋、汴州、青州、京城,幾處硃筆圈出的地方像一串沒結完的血帳。

  衛昭指尖輕輕扣著她腰側,語氣平靜。

  「可不是還剩八個沒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