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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衛昭三日內破城?朕十萬大軍御駕親征

  盧嵩一腳踹開陵前香案。

  三支剛點燃的長香滾到地上,火星在青磚上跳了兩下,很快滅了。

  隨行的太監嚇得跪了一地。

  三千御林軍站在陵道外,甲葉壓著甲葉,沒人敢抬頭。

  盧嵩穿著龍袍,冠帶整齊,臉上也沒有太極殿裡的疲態。

  可他盯著那座帝陵時,眼裡的東西一點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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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

  也空。

  「都退下。」

  內侍頭皮發麻,小聲道:

  「陛下,皇陵重地,若無人隨侍……」

  盧嵩回頭看他。

  那一眼不凶。

  可內侍的嘴立刻閉上了。

  「朕說,退下。」

  「是!」

  人潮往後退。

  腳步聲遠了,陵前只剩盧嵩一個人。

  他看著石階盡頭那座高高在上的陵門,忽然笑了一聲。

  「你看。」

  「朕來了。」

  沒人回答。

  盧嵩也不需要誰回答。

  他往前走了兩步,袖擺掃過地上香灰,聲音低得像是在跟死人說家常。

  「以前你坐在龍椅上,朕跪在下面。」

  「你喜歡看臣子斗,朕就替你斗。」

  「你喜歡聽忠臣罵奸臣,朕就低著頭讓他們罵。」

  「你想要衛家守邊,又怕衛家坐大,朕就替你去壓衛家。」

  說到這裡,盧嵩嘴角扯了一下。

  好笑。

  真好笑。

  他這一輩子最髒的事,哪一件不是皇帝默許的?

  剋扣軍餉,是他盧嵩一個人敢扣?

  邊關糧道被拖,是他盧嵩一個人能拖?

  衛家九子戰死,朝中那麼多人閉嘴,難道全是他盧嵩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不是。

  皇帝要的是結果。

  要衛家死,又不能讓自己手上沾血。

  所以需要狗。

  需要一條能咬人、能背鍋、能被天下人罵的狗。

  盧嵩以前覺得,狗也沒什麼不好。

  只要能活,只要能爬上去,只要有一天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全踩在腳下,當狗又如何?

  可到最後呢?

  狗替主人咬完人,主人也想殺狗。

  盧嵩伸手摸了摸陵前冰冷的石獸,笑聲更冷。

  「你真以為朕不知道?」

  「你臨死前那幾年,已經在查朕了。」

  「江南鹽稅,北境軍糧,西羌密信,哪一樁不是你放出來的鉤子?」

  「你想等衛家死完,等邊關穩住,再把朕推出去,給天下一個交代。」

  盧嵩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壓得發白。

  他不怕別人罵他奸相。

  罵就罵。

  這世道誰乾淨?

  可他受不了的是,自己替皇帝做了那麼多髒活,到頭來皇帝還要擺出一副仁厚明君的臉,說一句「盧嵩誤國」。

  憑什麼?

  髒水他潑。

  惡名他擔。

  好處皇帝拿。

  最後死的還是他。

  盧嵩抬頭,看著陵門上刻著的諡號,忽然抬手一巴掌抽在石碑上。

  啪!

  掌心立刻破了皮。

  血順著碑面往下滑。

  盧嵩卻像沒感覺到疼。

  「仁厚?」

  「明德?」

  「安民?」

  他念一個字,臉上的笑就重一分。

  「你配嗎?」

  「你那狗屁大業,把天下折騰成什麼樣了?」

  「北戎為什麼敢南下?因為你想擴邊,逼得草原各部沒糧過冬。」

  「西羌為什麼反?因為你年年要貢馬,貢鐵,貢人,西羌王跪了那麼多年,換來的是什麼?換來你一句非我族類。」

  「東胡、南蠻、鮮原,哪一個不是被你今天拉、明天打,今天封、明天削?」

  「你以為自己是棋手。」

  盧嵩笑得肩膀都在抖。

  「可事實呢?」

  「事實證明,你就是個失敗者。」

  這句話出口,陵前忽然靜了。

  盧嵩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盯著那座帝陵,聲音慢慢低下去。

  「百姓造反,你怪朕。」

  「流民遍地,你怪朕。」

  「軍餉虧空,你怪朕。」

  「可那些銀子去哪了?修的是誰的宮?養的是誰的內庫?供的是誰的大業?」

  他抬手指著陵門,指尖還在滴血。

  「你要做千古明君。」

  「你要北平戎狄,南收蠻荒,西壓羌山,東吞胡地。」

  「你要天下都跪在大魏腳下。」

  「可你不肯出自己的血。」

  「所以你逼百姓出血,逼衛家出命,逼朕替你背罵名。」

  盧嵩越說越快。

  話像堵了幾十年的爛泥,一旦裂開口子,就再也按不住。

  「朕貪?」

  「對,朕貪。」

  「朕賣國?」

  「對,朕賣了。」

  「朕害死忠良?」

  「對,朕害了!」

  他忽然往前一步,聲音炸開。

  「可你呢?」

  「你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切發生。」

  「你默許的時候,怎麼不說朕奸?」

  「你用朕的時候,怎麼不說朕毒?」

  「等事情收不了場了,你想把朕推出去。」

  「你想殺朕。」

  「你也配!」

  最後三個字砸出去,盧嵩的嗓子都啞了。

  他喘了幾口氣,忽然彎腰撿起地上的香。

  香已經滅了。

  盧嵩盯著那截黑掉的香頭,愣了片刻,竟低低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到了這個時候,還哭什麼?

  衛昭三日內要馬踏京城。

  五十萬新軍沒了。

  白骨墳破了。

  東風谷丟了。

  王景跪在太極殿上,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敗犬。

  京城裡那些大臣,一個個低著頭,心裡恐怕已經在盤算怎麼給衛昭開門了。

  他盧嵩只剩十萬御林軍。

  這把刀若斷,他就真沒了。

  可他竟然站在先帝陵前哭。

  哭自己當了一輩子狗?

  哭自己爬到龍椅上才發現龍椅也會咬人?

  還是哭那句被衛淵壓了半生的「才有餘,德不足」?

  盧嵩說不清。

  他只覺得累。

  真累。

  當奸臣累。

  當權臣累。

  當皇帝,也累。

  他以前以為皇帝想殺誰就殺誰,想用誰就用誰,天下都在掌心裡。

  等真坐上去才發現,龍椅下面全是窟窿。

  朝臣盯著他。

  世家盯著他。

  百姓罵他。

  衛昭要殺他。

  連死去的先帝,好像也在陵里冷冷看著他,等著看他這個篡位的狗東西怎麼收場。

  盧嵩扶著石階坐下。

  龍袍沾了灰。

  他沒有管。

  「原來當皇帝,真挺累的。」

  這句話很輕。

  輕得連他自己都差點聽不見。

  說完之後,盧嵩愣了一會兒。

  然後又笑了。

  苦笑。

  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非要來皇陵一趟。

  不是祭拜。

  也不是懺悔。

  他這輩子做過的事,沒什麼好懺悔的。

  殺皇帝,篡位,害衛家,通異族,哪一件拿出來都夠凌遲。

  可他不後悔。

  真的不後悔。

  若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麼走。

  因為他不甘心。

  不甘心一輩子被衛淵六個字釘死。

  不甘心替皇帝當狗還要被殺。

  不甘心那些口口聲聲忠義的人,站著就能拿走他跪著也夠不到的東西。

  所以他要爬。

  哪怕爬到最後,滿手血,滿身罵名,滿天下都要他死。

  他也要坐一次龍椅。

  哪怕只有幾日。

  盧嵩把掌心的血在龍袍上擦乾,慢慢站起來。

  他抬手扶正冠帶,又一點點理平龍袍上的褶皺。

  臉上的淚痕被袖子擦乾。

  剛才那個坐在陵前苦笑的老人沒了。

  站在石階上的,重新變成了大周開國之君。

  哪怕這個國號才立一天。

  哪怕滿天下都不認。

  他也已經坐上去了。

  坐上去了,就不能跪著死。

  陵道外,內侍遠遠看見盧嵩出來,趕緊跪下。

  三千御林軍齊齊按刀。

  甲葉聲整齊得讓人發冷。

  盧嵩走下石階,腳步已經穩了。

  內侍偷看他一眼,立刻把頭壓低。

  「陛下,回宮嗎?」

  盧嵩沒有立刻答。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帝陵。

  先帝啊。

  你看著。

  看看你養出來的狗,最後到底能不能咬死衛家的最後一子。

  若咬不死……

  盧嵩嘴角動了一下。

  那也得崩掉衛昭幾顆牙。

  「回宮。」

  他聲音恢復了威嚴。

  「傳朕旨意,十萬御林軍即刻集結。」

  內侍心口一跳。

  「陛下,是守城,還是……」

  盧嵩看向京城方向,眼神冷得嚇人。

  「守什麼城?」

  「朕要御駕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