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那邊,昌平、平陵、北安縣的義軍已經合流,打的是『誅貪官,開糧倉』的旗號。」
衛昭眼神定住。
花解語繼續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西境白蓮教也在動,十餘萬人里能戰的不多,但人多,聲勢大。各個地方反軍已經往黃金城擋這邊趕。」
衛昭手指壓在紙條上。
「還有多久?」
花解語道:
「快的三五日,慢的七八日。未必全能到,但第一批已經過了汴州外道。」
柳驚霜看向衛昭。
「我們要撐到他們來?」
衛昭沒有立刻答。
撐。
聽起來簡單。
可對面是蕭恆。
那老王爺不會眼睜睜看著各路反軍匯聚,一定會在這幾日找機會咬他們一口,甚至逼他們提前攻城。
衛家軍現在不能退,也不能亂,更不能被今日這一敗壓住膽子。
得穩住。
先穩住自己,再等天下這鍋沸水燒到黃金城腳下。
……
「報——東風寨三萬義軍過了白水河,打的是『替天收稅命』的旗!」
傳令兵衝進黃金城帥堂的時候,靴底帶著泥,跪下去滑了半尺。
蕭恆正在看沙盤。
他手裡的令箭停在黃金城西門外,半天沒插下去。
半個月。
衛昭沒有攻城。
靠山王也沒有出城。
兩邊就這麼隔著黃金城外那片空地耗著,耗糧,耗馬,耗士氣。
蕭恆原本以為,衛家軍撐不過十日。
可他等來的不是衛家軍糧盡。
是天下亂了。
又一個斥候進來。
「王爺,黑山堡義軍八萬人,從汴州北道來,首領叫韓大山,原是礦戶,打下了兩座縣城。」
第三個。
「青州軍合兵十萬,距黃金城一百三十里!」
第四個。
「西境白蓮教眾號稱二十萬,能戰者約六七萬,已經過了鹿鳴坡!」
帥堂里沒人說話。
幾個太保站在兩側,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蕭川的手還沒好利索,握槍時指節發僵,聽見「二十萬」三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蕭恆終於把令箭插下去。
啪。
令箭扎進沙盤,正好扎在黃金城四面匯聚的位置。
他盯著那些小旗,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短。
也很難聽。
「大魏危矣。」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堂內幾個太保全愣住了。
蕭岳死了,蕭鎮死了,蕭烈也死了。
剩下的人這些日子都憋著一口氣,恨不得等衛昭攻城,好把那件白袍釘在城門樓上。
可現在,父王說大魏危矣?
三十萬精兵還在。
黃金城還在。
他蕭恆還在。
憑什麼危?
五太保蕭震忍不住往前一步。
「父王,幾群泥腿子罷了,何至於此?」
七太保也咬牙道:
「是啊父王,衛昭那十七萬人都沒能破陣,這些義軍能有什麼本事?拿鋤頭菜刀來撞黃金城?」
有人跟著附和。
「只要父王在,大魏就永遠是大魏!」
「黃金城擋百萬軍都不怕,何況一群烏合之眾!」
「他們來多少,殺多少!」
蕭恆抬眼看了他們一圈。
一個個都年輕,甲冑鮮亮,刀槊在手,眼睛裡有火。
打是真能打。
可也只會打。
蕭恆以前聽見這話,或許會覺得欣慰。
年輕人有膽氣,敢拼命,不丟靠山王府的臉。
現在他只覺得累。
烏合之眾?
當年衛淵手底下那些邊軍,餓得站都站不穩,也被北戎叫過烏合之眾。
後來呢?
那些「烏合之眾」把北戎三萬騎兵埋在雁門關外,屍體凍了一個冬天。
百姓被逼到沒飯吃的時候,手裡的鋤頭不比刀軟。
尤其是現在,他們不是一處反,是四面八方一起反。
青州、冀州、西境、汴州,連京畿外的小縣都有人舉旗。
這不是匪亂。
這是地底下燒了很久的火,終於頂開了鍋蓋。
蕭恆沒有解釋。
解釋給這些義子聽,他們也未必懂。
他們只相信城牆,相信刀,相信三十萬精兵。
可蕭恆很清楚,哪怕自己再會布陣,再能守城,也不能與整個天下為敵。
黃金城是鐵。
民心不是。
民心一旦倒過去,鐵也會被人一點一點砸爛。
……
衛昭接到名單的時候,正在中軍帳里換藥。
謝道寧剪開他肩頭的布條,傷口已經結了痂,但邊緣還紅腫。
她手指壓上去,衛昭眉梢動了一下。
疼。
半個月了,還是疼。
這就是蕭恆給他的教訓。
黃金城不是東胡王庭,不能靠一口狠氣打穿。
那七千騎兵的屍體還埋在城外,衛昭這些天夜裡一閉眼,耳邊就全是馬腿折斷的聲音。
不能再這麼打。
得等。
等天下這鍋水燒起來。
現在,水開了。
花解語把一卷名單放到案上,指尖點了點。
「十八路義軍,能來的都來了。」
衛昭沒去拿茶,直接展開名單。
第一行。
東風寨,首領周老刀,原青州獵戶,麾下三萬。
第二行。
黑山堡,韓大山,礦戶出身,八萬。
第三行。
青州軍,李槐,逃荒老儒生,十萬。
後面密密麻麻。
白水營,趙七娘,原是船戶寡婦,麾下兩萬。
鐵犁軍,牛大春,佃農頭子,五萬。
紅巾社,馬三斤,殺了縣尉起事,四萬。
西境白蓮教,聖女白素蓮,號稱二十萬,能戰六七萬。
黃沙會,杜瘋子,流民馬隊,兩萬。
斷糧軍,陳米倉,原糧倉小吏,三萬。
還有飛熊寨、破廟軍、鹽河幫、柴刀營、無稅社、青衣棚、老鴉山、烏木嶺、平陵義勇。
少的幾千人,多的十萬。
加在一起,已然是達到了百萬之中!
……
傍晚,十八路義軍首領進了衛家軍大帳。
說是首領,其實什麼樣的人都有。
周老刀肩上披著狼皮,腰間兩把柴刀,進門先看衛昭的槍。
韓大山個子極高,手掌粗得像磨盤邊,坐下時椅子咯吱響。
李槐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儒袍,袖口破了三處,手裡卻還捧著一卷帳冊。
趙七娘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頭髮用布條扎著,眼神很硬,身後跟著兩個船工打扮的漢子。
白素蓮蒙著白紗,身邊幾個教眾低眉順眼,看不清她臉。
牛大春進帳的時候還在啃半塊餅,看見柳驚霜的刀,才把餅塞進懷裡。
亂是真的亂。
衛昭掃了一圈,心裡反倒穩了。
這不是朝堂。
朝堂上人人穿官袍,說話繞三圈,刀藏在袖子裡。
這裡的人粗,貪,怕死,甚至有些人眼底還帶著匪氣。
可至少他們的餓是真的,恨是真的,想活也是真的。
好辦。
真東西比假忠心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