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6章 這一面保家衛國旗,誰敢折?

  南城牆外,東胡南路軍後方半里。

  那輛輜重車的帘子終於掀開了一角。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探出半張臉,顴骨高聳,兩隻眼窩深陷,整張臉瘦得幾乎只剩骨架。

  肩甲上沒有鷹羽,沒有任何標識,灰撲撲的鐵甲跟普通士卒沒區別。

  烏蘭圖。

  東胡王帳下最不起眼的一個人。

  沒有武勛,沒有部落背景,從一個馬倌的兒子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彎刀,是腦子。

  他盯著南城牆的方向,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著。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換防了。

  對面的守軍換了一整批,從城垛後面露出來的鐵甲顏色都不一樣——之前那批打了三天,甲片上的血鏽已經發黑,現在這批亮得刺眼。

  生力軍。

  烏蘭圖的後槽牙磨了一下。

  他的戰術核心就一個字——耗,十萬人分成五批輪換,不間斷攻城,不給守軍任何喘息的時間。

  人是消耗品,城牆上的體力才是戰場。

  三天下來,南城牆上那個黑衣女人明顯到了極限。

  烏蘭圖看見了,那女人最後幾次出手,刀鋒已經不如第一天凌厲,身法也慢了半拍。

  再撐一天,最多兩天,南城牆就會出現真正的缺口。

  結果現在——五萬生力軍頂上來了。

  等於他三天的消耗白費了一半。

  烏蘭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指甲掐進褲縫。

  不是白費,他的人也有傷亡,三天不間斷攻城,折了將近兩萬。

  剩下八萬出頭,要繼續維持五批輪換的節奏,每批只能出一萬六。

  不夠。

  一萬六的攻勢壓不住五萬生力軍。

  所以他跟東胡王要了三萬援軍。

  三萬人補進來,他就有十一萬,重新排兵,繼續磨。

  對面五萬生力軍又怎樣?

  磨到第五天、第六天,照樣會變成疲兵。

  烏蘭圖把帘子放下來,手搭在膝蓋上,閉了閉眼。

  援軍從東南方向調過來,按腳程算,最多再有一個時辰就該到了。

  到了之後,南城牆——他一定能啃下來。

  ……

  南城牆外十里,東南方向。

  三萬東胡騎兵沿著山谷邊緣行軍,馬蹄上的裹布已經解了——離戰場還有十里,不需要再藏行蹤。

  領頭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將領,肩甲上兩根鷹羽,百夫長出身,剛被提拔為這支援軍的臨時統領。

  年輕,急著立功。

  隊伍拐過一道矮坡,前方視野忽然開闊。

  年輕將領勒住馬,眯著眼往前看了一眼。

  官道正中間,堵著一群人。

  不到一千人。

  年輕將領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鬆開。

  那群人——連甲都沒有。

  草帽、草鞋、粗布短褐,手裡拿的東西五花八門:

  柴刀、鐵叉、削尖了的竹竿,有幾個拎著鋤頭,鋤頭上還沾著泥。

  土匪。

  或者說,連土匪都算不上的雜碎。

  年輕將領嗤了一聲,撥轉馬頭,沖身後的傳令兵揮了一下手。

  「前軍一千騎,碾過去,不用停。」

  一千騎兵從佇列里分出來,彎刀出鞘,馬匹加速,朝著那群擋路的人衝過去。

  三萬人的大軍甚至沒有減速,繼續往前推進。

  蹄聲從碎石地面上滾過去,震得矮坡上的枯草都在抖。

  就在這時——

  左翼的斥候忽然打了個旗語。

  年輕將領扭頭。

  矮坡後面,湧出來一支隊伍。

  也是幾百人,也是沒有鎧甲,也是柴刀鐵叉草鞋草帽。

  年輕將領的眉頭動了一下。

  右翼。

  又一支。

  後方。

  又一支。

  他拽著韁繩,整個人在馬背上轉了一圈。

  東南方向,矮坡後面冒出來一支。

  正南方向,樹林邊緣湧出來一支。

  西南方向,河溝里爬上來一支。

  正西、正東、東北……

  他還沒數完,地平線上已經擠滿了人影。

  幾百人一股,幾百人一股,從四面八方冒出來。

  像螞蟻。從每一道溝渠、每一片矮坡、每一個山谷口湧出來的螞蟻。

  「大渡河寨——兩千人!來抗胡了!」

  一個炸雷一樣的吼聲從左翼方向傳過來。

  年輕將領猛地轉頭。

  一面破爛的黑旗從人群里豎起來,旗面上歪歪扭扭繡著一個「渡」字。

  「黑風嶺——一千八!東胡狗!爺爺們來了!」

  右翼。另一面旗,比第一面更破,布邊都爛了,拿竹竿撐著,搖搖晃晃。

  「銅鑼灣老四帶兄弟三百——殺東胡!」

  「汝南刀客幫!六百人!」

  「虎跳崖馬匪——八百騎!」

  「三江口漕幫!渡船上的弟兄全來了!一千二!」

  「青牛山——」

  「白蓮寨——」

  「鐵掌門——」

  此起彼伏。

  一個接一個的名號從四面八方炸開,每一個名號後面跟著一面歪歪扭扭的旗,每一面旗後面跟著幾百、上千衣衫襤褸的人。

  年輕將領在馬背上僵住了。

  他開始數。

  左翼——十幾支。

  右翼——二十多支。

  前方——堵了五六支。

  後方——最多,密密麻麻冒出來幾十支小隊伍,把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幾百人一股的小隊伍,加在一起——

  他數不過來了。

  目測至少五萬。不,更多。還有人在從遠處往這邊趕,地平線上全是移動的人影。

  六萬。

  六萬流寇、山賊、馬匪、強盜、漕幫的船伕、退伍的老卒、被逼上梁山的莊稼漢——

  把三萬東胡騎兵圍在了中間。

  年輕將領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六萬對三萬。人數上他吃虧,但——

  他深吸……不,他穩了穩氣息,牙根咬緊。

  這幫人沒有鎧甲,沒有陣型,沒有統一指揮,兵器雜到不忍直視,真打起來,三萬東胡精騎絕對碾得過。

  只是——要花時間。

  他還得趕去南城牆支援。

  遠處,又一面破旗從地平線上豎起來。

  旗面上只寫了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保家衛國。」

  扛旗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草鞋跑掉了一隻,光腳踩在碎石上,一瘸一拐地跑著,嘴裡喊著什麼,喊到嗓子劈了,喊到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他身後跟著三十來個人,最大的不過四十,最小的看著才十二三歲。

  手裡拿的是削尖了的木棍。

  年輕將領盯著那面旗,彎刀舉在半空,手腕在發抖。

  不是累的。

  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從腳底板一直躥到後腦勺——

  這幫人瘋了。

  全瘋了。

  少年舉著那面破旗,光著一隻腳,一頭撞進了最近的東胡騎兵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