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1章 十萬義軍赴函谷,趙青不是賣國賊!

  「蕭將軍請示少帥,可否趁敵軍混亂,出城反擊?」

  傳令兵的嗓門壓得不高,但這幾個字砸在衛昭耳朵里,比城外的戰鼓還響。

  北面十萬東胡軍群龍無首。

  呼延赤的腦袋被蕭觀音的人割了,營里亂成一鍋粥。

  這個空檔不趁著打,等東胡王反應過來調人補上,這視窗就關死了。

  十萬人。

  一口吃掉,東胡就只剩四十萬,北面城牆的壓力直接歸零。

  衛昭的手指在槍桿上敲了一下。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可他不能只盯著北面。

  東城牆外面三十萬人還在攻,投石機的巨石每隔幾十息就砸過來一輪。

  南面聶隱娘扛著十萬東胡兵,換防已經輪了兩圈。

  還有西面,趙青。

  六萬殘軍駐在西邊三十里外,收了盧嵩十箱黃金,隨時可能從背後捅刀子。

  蕭觀音出城反擊,北城牆至少抽調兩萬人。

  兩萬人丟出去,城頭上只剩三萬守軍。

  萬一這時候趙青動了——

  謝道寧手裡就剩三萬人,堵不住。

  西城牆一破,函谷關從內部被切成兩截,東胡再從正面灌進來,衛家軍連退的地方都沒有。

  傳令兵還跪在地上等回話。

  衛昭的牙根咬了一下,又鬆開。

  太肥了。北面這塊肉太肥了,肥到他咽不下去又捨不得吐。

  「告訴蕭將軍——」

  話到嘴邊,他頓住了。

  城牆下方的甬道里傳來一陣急促到凌亂的腳步,另一個傳令兵從西面方向跑過來,跑得鞋都快甩飛了。

  「少帥!西城牆謝將軍急報——」

  衛昭和身旁剛趕過來的商婉清同時轉頭。

  傳令兵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碎石和血水裡。

  「趙青——趙青帶兵來了!」

  衛昭的手在槍桿上猛地收緊。

  「不只是之前撤下來的殘軍!」

  傳令兵的嗓子劈了,每個字都往外蹦:

  「還有大量新兵,穿得亂七八糟,連鎧甲都不齊!」

  「多少人?」

  「謝將軍目測……十萬上下!」

  十萬。

  衛昭的後背涼了半截。

  趙青之前手裡就六萬人,函谷關守了兩個月,折了不少,滿打滿算能戰的也就四五萬。

  現在冒出來十萬?

  這幾天他從哪變出來的?

  搜刮附近的流民?

  徵召百姓?

  還是盧嵩從京城又給他調了人?

  不對。

  京城到函谷關上千里,幾天之內調不來人。

  衛昭的腦子在飛轉,指甲掐進槍桿的木紋里。

  趙青從函谷關後撤之後,衛昭就沒太盯著他——所有精力都在應對東胡。

  花解語的暗樁只監控到了盧嵩來人送黃金,至於趙青這幾天具體幹了什麼、接觸了誰,情報是斷的。

  疏忽了。

  十萬人朝西城牆壓過來,那謝道寧豈不是危險了!

  衛昭把白蠟槍從地上拔起來,轉身就往西面方向跑。

  「你!」

  他指了一下第一個傳令兵:

  「回北城牆告訴蕭將軍,暫緩反擊,全力守城,等我命令!」

  傳令兵翻身跑了。

  商婉清從床弩陣列後面追上來,圍裙口袋裡的零件叮噹響。

  「我的人呢?」

  衛昭邊跑邊沖旁邊一個校尉喊。

  「居中策應的部隊在城內南廣場待命!」

  「調兩萬人去西城牆!」

  校尉抱拳,掉頭就跑。

  衛昭的腳步在甬道里踩出悶響,白蠟槍斜在肩上,槍尖差點蹭到過道的石壁。

  謝道寧。

  她手裡三萬人,接到的命令是「按兵不動,不到最後一刻不許擅自調動」。

  可現在十萬人壓過來了,三萬對十萬,就算趙青那幫人里一大半是烏合之眾,光靠人數壓過來,城頭上也夠喝一壺。

  衛昭跑過第二道甬道,轉彎的時候肩膀撞在牆角上,撞得生疼,沒停。

  ……

  西城牆。

  謝道寧站在城垛後面,銀甲外面罩著一件灰布長袍,長袍是臨時套上的,前襟還沒來得及系好。

  腰間掛著藥箱和匕首,左手搭在城垛邊沿,右手攥著一面令旗。

  令旗沒舉。

  她往下看。

  城牆外面的平原上,塵土飛揚。

  大股人馬正從西面涌過來,不像正規軍——

  佇列散得稀爛,前面走的後面騎的,中間還夾著幾輛裝滿亂七八糟東西的板車。

  但人數實在太多了。

  黑壓壓的人頭鋪了大半個視野,前排的已經推進到城牆外五百步,後面的還在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旗幟雜亂,什麼顏色都有,有些甚至就是拿竹竿綁了塊布。

  唯一統一的是——他們都在朝西城牆逼近。

  謝道寧的手指在城垛邊沿上蹭了一下,指腹傳來粗糲的石磚觸感。

  三萬守軍已經在城頭上列好了陣。

  弓弩手上弦待命,長矛手蹲在城垛後面,滾木和火油桶沿著牆根擺了一排。

  她不怕打。

  怕的是另一件事。

  趙青要是真反了,十萬人從西面攻城,哪怕只是佯攻,也夠把城頭上的三萬人牽死在這裡。

  東面、南面、北面的東胡大軍不需要做任何調整,光是知道「函谷關內部在打」這個訊息,就足以讓他們士氣暴漲。

  而衛昭的十萬人要同時應付三面東胡和西面趙青——

  兵力不夠。

  怎麼分都不夠。

  謝道寧的右手把令旗攥得更緊了一點。

  少帥的命令是「按兵不動」。

  那就不動。

  她咬著後槽牙,把令旗收到身後,她的視線死死釘在下方那片人潮上,手指在令旗杆上一節一節往下滑。

  遠處的人群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候——

  人群最前方,一騎忽然從隊伍里沖了出來。

  那馬跑得極快,四蹄揚起一串碎石,直奔城牆根下。

  騎馬的人穿著一身半舊的鐵甲,甲片好幾塊都歪了,頭盔也沒戴,一顆光禿禿的腦袋在日光下反著光。

  趙青。

  謝道寧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張貪婪又精明的臉,函谷關守了兩個月,沒人不認得。

  趙青衝到城牆下百步的位置,猛地勒住馬,整個人仰著脖子朝城頭上嚷。

  「上面守將何人?!」

  聲音大到城頭上的弓弩手都縮了一下。

  謝道寧沒應聲。

  趙青等了兩息沒等到回答,嗓門又拔高了一截。

  「且去問你家主帥!就說他答應過的——抗胡功勞全歸我趙青!是否作數!」

  城頭上安靜了一瞬。

  謝道寧的手在令旗上一頓。

  抗胡功勞?

  什麼時候的事?

  趙青沒等她回話,又扯著嗓子喊了下去。

  「老子可是放棄了天下兵馬大元帥的誘惑——用那狗丞相的十箱黃金請來的這些人!」

  十箱黃金。

  天下兵馬大元帥。

  這兩個詞撞在一起,謝道寧的腦子嗡了一下。

  趙青知道盧嵩給他的條件,他不但知道,他還說「放棄了」?

  那十箱黃金——他沒揣進自己腰包?

  城牆上的校尉和弓弩手們面面相覷,誰都聽見了趙青喊的那些話,但沒人敢信。

  趙青?

  放棄天下兵馬大元帥?

  這個全軍皆知的賭鬼、貪財鬼?

  趙青的話剛落,身後那支亂糟糟的隊伍里,忽然有人大笑出聲。

  「老趙!少拿這點錢在老子面前顯擺!」

  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騎在馬上,從隊伍中段衝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粗布勁裝,腰懸長劍,虬髯滿面,笑罵聲中氣十足:

  「東胡入侵,大魏俠客也並非貪生怕死之輩!你那幾箱破金子,就當是路上吃飯的盤纏了!」

  城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隊伍更後方傳來第二個聲音。

  一個中年男人策馬而出,手持鐵槍,身後跟著三千人,佇列比其他人整齊得多。

  「聚賢莊三千義軍——前來支援函谷關!」

  第三個聲音緊跟著炸開。

  「龍陽山八百散兵,支援函谷!」

  「忠烈堂全幫一千兩百人——守衛函谷!」

  「青州武館六百弟子,聽聞東胡犯邊,千里赴關!」

  「太行寨兩千人,來了!」

  此起彼伏。

  一個接一個。

  聲音從隊伍的前方傳到後方,從左翼傳到右翼。

  有的粗獷,有的尖銳,有的沙啞,有的年輕到還帶著少年的嗓音沒變完的破音。

  每一聲報號背後,都是一面旗、一支人馬、一個名字。

  江湖門派、散兵游勇、綠林寨子、武館弟子、退伍老卒、地方鄉勇——

  亂七八糟的,什麼人都有。

  鎧甲不齊,兵器不統一,有拿刀的,有拿矛的,有扛著鋤頭的,有提著殺豬刀的。

  但每一張臉都朝著函谷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