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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皇帝當不好?那就滾下來讓我當

  花解語的身影消失在帳簾後面。

  衛昭收回視線,把白蠟槍往肩上一擱,大步往東城牆方向走。

  商婉清跟在後面,圍裙口袋裡的零件叮噹響,步子比平時快了兩拍。

  東城牆上,風灌進來,帶著草原特有的乾冷氣息。

  衛昭站在城垛後面,兩手搭在牆沿上,往外看。

  遠處地平線上,黑色的線條正在緩慢地膨脹、蔓延。

  那不是線,是人、是馬、是旗幟,是攻城車的輪廓,是投石機的支架,是五十萬大軍鋪開之後,把整片天際線都吞掉的壓迫感。

  衛昭的手指在牆沿上敲了兩下。

  二十年前,衛老爺子東征西討,一桿長槍打遍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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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戎十不存一,鮮原跪地投降,西羌縮回山里不敢露頭,南蠻窩在瘴氣林子裡連旗都不敢豎。

  唯獨東胡。

  當年衛老爺子班師回朝的時候,東胡還只是草原東邊一個不起眼的部落聯盟,沒人把他們當回事。

  結果二十年過去,這幫人吞併了周圍十幾個小部落,攢出五十萬大軍,反過來主導了五族聯合入侵。

  衛昭的拇指在牆沿上蹭了一下,蹭掉一片碎石灰。

  不殺絕,亡我中原之心就不死。

  這話不是他說的,是老太君遺書里的原話。

  商婉清靠在城垛旁邊,手裡那個齒輪又轉起來了。

  她的視線也落在遠處那片黑壓壓的軍陣上,轉了好一陣,忽然開口。

  「其實……教化也行。」

  衛昭偏過頭。

  商婉清的手指撥著齒輪,一圈一圈,轉得很慢。

  「異族百姓也是人,牧民想放羊,獵戶想打獵,誰不想過安穩日子?」

  她停了一拍,齒輪卡在指間沒動。

  「可朝堂上那幫人,嘴裡喊著教化,銀子撥下去十兩能貪九兩半,派去邊境的文官一個比一個廢物,到了地方連異族的話都聽不懂,就知道擺架子收稅。」

  齒輪又轉起來了,比剛才快。

  「教化停在紙面上,異族看見的只有盤剝和輕蔑,換誰,都得反。」

  衛昭沒接話。

  他盯著遠處那片越來越近的黑色潮水,手指從牆沿上收回來,搭在白蠟槍的槍桿上。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種從胸腔里透出來的、帶著幾分不羈的笑。

  「婉清。」

  商婉清轉頭。

  衛昭側過身,正對著她。

  白袍在風裡翻了一下,槍桿斜靠在肩上,整個人的姿態鬆弛到不像站在即將開戰的城頭上。

  「以後不會了。」

  商婉清的齒輪停了。

  「朝堂不作為?」

  衛昭的手從槍桿上滑下來,往南方——京城的方向,隨意地揮了一下。

  「那就廢了這朝堂。」

  商婉清的脊背微微繃直。

  衛昭的笑還掛在嘴角,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此戰之後,我們回京,清君側。」

  風從城垛縫隙里灌進來,嗚嗚地響。

  衛昭往前走了半步,白蠟槍從肩上取下來,槍尾杵在城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若君不可為——」

  他停了一拍。

  「那我便代他為君,改了這片天地。」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衛昭的脊背挺得筆直,白袍獵獵作響,槍桿上乾涸的血跡在日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

  商婉清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三息。

  齒輪被她塞回圍裙口袋裡,雙手垂在身側,十根手指慢慢收緊,又鬆開。

  她重重點了一下頭。

  沒有多餘的話,一個點頭,比千言萬語都重。

  遠處,戰鼓響了。

  不是一面鼓,是幾十面、上百面同時擂響,鼓聲疊在一起,從地平線那頭滾過來,震得城牆下的碎石都在跳。

  衛昭轉回身,往外看。

  東胡前鋒動了。

  五萬騎兵分成三個鍥形陣,中間夾著攻城車和雲梯,兩翼散開弓騎壓陣。

  後面跟著投石機,被牛馬拖著緩緩推進,木輪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同一時間——

  南城牆方向傳來號角聲,三長兩短,是聶隱娘那邊的警報。

  北城牆方向也響了,一長三短,蕭觀音的訊號。

  三面同時攻。

  全面攻城。

  衛昭把白蠟槍往手裡一轉,槍尖朝外,沖身後的傳令兵吼了一聲。

  「弓弩手上牆!」

  城頭上嘩啦啦一陣響動,五千弓弩手從城牆內側的台階上湧上來,一排排蹲在城垛後面,弩機上弦的咔嚓聲連成一片。

  商婉清已經跑到了床弩陣列後面,圍裙口袋裡的扳手被她抽出來,三兩下擰緊了一台床弩的固定螺栓。

  「裝填!」

  十二台重型床弩同時轉向,弩臂拉滿,粗如兒臂的鐵矢架在槽里,箭頭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東胡前鋒推進到了一里半。

  「放箭!」

  五千支箭同時升空,在半空中匯成一片黑色的雨幕,帶著尖銳的破風聲,朝著東胡前鋒的頭頂砸下去。

  箭雨落地的瞬間,前排東胡騎兵舉起了圓盾。

  木盾、皮盾、鐵盾——密密麻麻頂在頭頂,箭矢釘在盾面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大部分被擋住了。但總有縫隙。

  有人從馬上栽下去,箭杆從肩甲縫隙里插進去,半截露在外面。

  有人的馬中了箭,前蹄一軟,連人帶馬翻倒在地上,後面的騎兵來不及避讓,直接踩了過去。

  但東胡前鋒沒停。

  五萬人的衝鋒不會因為幾百支箭就停下來。

  他們壓著盾繼續往前推,攻城車的速度甚至加快了。

  「投石機!」東胡陣中有人嘶吼。

  遠處,十幾台投石機的長臂同時甩起,巨石帶著呼嘯聲划過天際,朝城牆砸過來。

  「散開!」

  衛昭一把拽住身旁一個來不及反應的弓弩手,整個人往左一滾。

  轟——

  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砸在城垛上,碎石四濺,半面城垛被砸塌了一角,磚塊和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

  城牆上接連炸開幾團塵霧,有人被碎石砸中,慘叫著從城頭滾落。

  衛昭從地上翻起來,拍掉肩上的碎石灰。

  「床弩!打他們的投石機!」

  商婉清的反應比他的命令還快。

  十二台床弩同時發射,鐵矢破空而出,拖著一道道黑線,直奔東胡陣中那些投石機的位置。

  一台投石機的支架被鐵矢貫穿,木頭從中間斷裂,長臂歪倒下來,砸在旁邊的輜重車上,碎木飛濺。

  但剩下的投石機還在砸。

  石頭一塊接一塊飛過來,城牆上的弓弩手被壓得抬不起頭。

  東胡前鋒趁著這個間隙,已經推進到了城牆下三百步。

  攻城車的鐵頭在日光下反著冷光,雲梯被扛在步卒肩上,一架架豎起來,朝城牆靠過去。

  衛昭站在城頭,白蠟槍橫在身前,往下看。

  黑壓壓的人頭涌到了城牆根下,雲梯搭上來的聲響一陣接一陣,有人開始往上爬了。

  「滾木!火油!」

  城頭上的守軍開始往下砸東西。

  圓木從城垛縫隙里推下去,順著城牆滾落,砸在雲梯上的東胡兵身上,人和木頭一起翻滾著墜落。

  火油從鐵桶里潑下去,順著城牆流淌,然後一支火箭射入——

  城牆根下騰起一片火光,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東胡人不退。

  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屍體繼續往上爬,雲梯倒了一架,立刻又豎起兩架。

  攻城車撞在城門上,轟隆轟隆,整面城牆都在震。

  衛昭的手在槍桿上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