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準的試探陣型。」
她手搭在刀柄上,冷笑了一聲。
「這幫人不是來攻城的,是來給東胡王看戲的。」
「前排拿命趟,後排看反應,等東胡那邊摸清咱們的底細,再決定怎麼打。」
衛昭沒接話。
他的視線越過鮮原大軍,落在更遠處的地平線上。
那邊什麼都看不到,但東胡五十萬大軍就駐紮在那個方向。
東胡王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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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看個夠。
衛昭轉頭看向城下,函谷關的城門厚實,門洞深邃,門後是趙青死守兩個月留下來的重重拒馬和鹿砦。
「傳令。」
衛昭話說得很平。
「開城門。」
身邊幾個校尉同時愣住。
柳驚霜的手從刀柄上鬆開,又攥回去。
她嘴唇動了一下,話到嗓子眼——沒出來。
因為身後傳來兩道幾乎同時響起的腳步。
蘇清韻和花解語一前一後趕到城頭。
蘇清韻手裡還捏著帳冊,花解語斗篷上的塵土都沒來得及拍。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蘇清韻沖柳驚霜輕輕搖了搖頭。
花解語也搖了一下。
柳驚霜的嘴閉上了。
她不是不懂。
老太君的事壓在所有人心口,衛昭從收到訊息到現在,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臉上連一點波瀾都沒有。
太穩了。
穩到不正常。
這種時候,他需要殺人。
鮮原撞上來,不是鮮原的錯。
是鮮原的命。
「十萬騎兵隨我出關。」
衛昭的手從城垛上抬起來。
「五萬重甲步卒殿後推進。」
他轉身往城牆下走,白袍帶起一陣風。
「剩下的人守城,商婉清的床弩盯住兩翼,防東胡騎兵偷襲。」
校尉們回過神,齊聲應諾,轉身飛奔去傳令。
柳驚霜跟上衛昭的腳步。
她沒勸。
只說了一句。
「我帶步卒。」
衛昭頭都沒回。
「好。」
鮮原前鋒騎兵看到函谷關城門洞開時,第一反應不是興奮。
是懵。
帶隊的鮮原千夫長勒住馬韁,瞪大了眼。
「關門……開了?」
身後的騎兵也停住了,彼此對望。
這是埋伏?誘敵?還是守將腦子抽了?
下一瞬,答案來了。
黑色的鐵流從城門裡噴涌而出,前排騎兵的甲冑在日光下反著冷光。
馬蹄踏碎凍土,震得地面一陣陣發麻。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白衣,白槍。
衛字大纛在他身後展開。
千夫長的瞳仁縮成一點。
「是衛家軍!快——」
後面的字被淹沒了。
十萬鐵騎的衝鋒不講道理。
鮮原前鋒那幾千騎兵,還沒來得及調轉馬頭,就被捲入了鋼鐵洪流。
衛昭打馬沖在最前。
白蠟槍在手裡旋了半圈,槍尖刺穿第一個鮮原騎兵的胸甲,槍桿一抖一提,將人掀翻墜馬。
血濺在白袍上,他沒擦,也沒看。
第二個。
彎刀劈下來,衛昭側身,槍桿格開刀刃,反手一掃——槍身抽在那人脖頸上。
骨頭碎裂的悶響,人從馬背上栽下去。
第三個、第四個。
白蠟槍抖出連環槍花,每一槍都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槍尖所過之處,鮮原騎兵成片墜馬,有人胸口被貫穿,有人手臂被挑斷,有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後面湧上來的衛家騎兵踩過去。
衛昭的屬性在大道浮屠功加持下已經碾壓一品境,每一次刺殺都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快,准,狠。
鮮原騎兵根本擋不住。
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主帥,是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
普通鮮原兵連衛昭一槍都接不下來,偶爾有幾個悍勇的持刀衝上來,也不過多撐兩息。
槍桿挑開彎刀,槍尖從咽喉或胸口穿入——每一槍都走的要害。
衛昭身後的衛家鐵騎更不含糊。
這幫人從雁門關殺到玉門關,再從玉門關殺到江南城,每個人身上至少背了三條以上的人命。
鮮原騎兵在他們眼裡,就是一群騎著馬的牧羊人。
更要命的是,老太君的死訊在軍中傳開了。
衛家軍上下,從校尉到伙伕,沒有一個不知道老太君是怎麼死的。
自盡。
在大殿上,在滿朝文武面前。
一杖砸碎了盧嵩的頭,然後自絕於金殿。
衛家軍的人不說話。
但他們騎在馬上衝出城門時,每一個人的手都在發抖。
不是怕,是恨。
恨到手都在哆嗦。
這股恨意化成了刀刃上的力氣,化成了戰馬上毫不減速的沖勢,化成了殺紅眼後再也收不住的嘶吼。
「殺——」
十萬人匯成的怒吼壓過了馬蹄聲,壓過了兵器碰撞的脆響,壓過了一切。
鮮原前鋒在第一輪衝鋒中被直接碾碎。
三千騎兵,不到半刻鐘,折損大半,殘餘的調轉馬頭往回跑,哭爹喊娘。
鮮原中軍看到前鋒潰退,整條戰線開始晃動。
帶隊的鮮原將領扯著嗓子喊陣,揮刀砍翻了兩個逃兵,勉強穩住了一段。
可衛昭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白蠟槍挑飛一面鮮原旗幟,槍尖上還掛著半片碎甲。
他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加速,整個人撞進了鮮原中軍的陣列里。
人擋殺人,槍到處碎。
那根白蠟槍在衛昭手裡翻轉騰挪,左刺右掃,上挑下壓。
每一擊都帶著體質兩千以上的蠻力,鮮原兵的鐵甲在槍下脆得跟紙糊的沒兩樣。
有個鮮原百夫長騎著高頭大馬攔在正面,舉著一面半人高的圓盾,嘴裡嗷嗷叫著衝過來。
衛昭沒減速。
槍尖直刺圓盾正中。
「嘭!」
圓盾從中間裂開,槍尖穿透盾面,貫入那百夫長的胸膛,從後背透出半尺。
衛昭抽槍,往前,不停。
……
遠處高坡上,東胡斥候騎在馬背上舉著望遠鏡,手在抖。
「衛昭……開門衝出來了?」
旁邊的斥候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他們的任務是觀察戰場,記錄衛家軍的兵力配置和戰術打法,回去報給東胡王。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預判——
誰家守城的打法是十萬騎兵野地浪戰?
更離譜的是那個白袍。
沖在十萬人最前面,連個親兵護衛圈都沒有,拿著一桿長槍就往人堆里扎。
周圍鮮原兵一層層湧上來,又一層層被打飛出去。
斥候咽了口唾沫,手指僵硬地攥著望遠鏡。
「快,快回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