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花解語是負責整個衛家的情報,她把密信塞進袖口的時候,馬車外的暗線還跪著沒起。
「江南大捷的訊息,已經放出去了?」
灰衣漢子低頭。
「照老太君吩咐,茶樓、酒肆、戲班子、說書攤,全都傳開了。」
「現在京城街上都在說,少帥在江南城下殺得南蠻四十萬大軍片甲不留。」
花解語笑了一下。
「盧嵩呢?」
「盧府閉門謝客,廚房送進去的飯菜,原封不動又端出來了。」
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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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語指尖輕輕敲著車壁,眼底卻沒有笑意。
「備馬。」
花解語掀開車簾,紅裙外披著灰色斗篷,臉上的胭脂比平日淡了許多。
「去江南。」
……
江南城外,衛昭一腳踹在新兵的盾牌上。
那新兵被踹得往後退了三步,臉漲得通紅,卻死死咬著牙沒倒。
「盾舉高。」
衛昭手裡的白蠟槍點在盾面上,聲音不大。
「南蠻的投矛不是跟你講道理的。你低半寸,扎穿的是你的脖子。」
新兵喉結滾了一下。
「是!」
衛昭掃了一眼校場。
三千新兵,都是江南城裡剛征上來的青壯。
有人是鹽工,有人是碼頭力夫,有人前幾日還在幫衛家軍搬箭矢、送熱粥,現在剃了頭,換上短衣,站在校場上學握刀。
人不算多,但這是個開頭。
衛昭看著校場邊堆好的軍械和整理完畢的車隊,眉頭沒有鬆開。
他確實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
如果京城傳來老太君受逼迫的訊息,他會立刻點兵北上。
去他媽的規矩。
老太君是他這具身體的母親,也是衛家最後壓在京城裡的定海針。
誰敢動老太君,衛昭不介意讓元熙帝親眼看看,什麼叫三十萬衛家軍。
但他也知道,這事不能輕易做。
帶兵入京,爽是爽了,後患也大。
現在衛家最大的優勢,是「忠」。
滿門忠烈,九子戰死,衛昭南征北戰保大魏江山。
一旦他先動,盧嵩那條老狗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少帥。」
親兵快步跑來。
「六夫人到了。」
衛昭轉身。
花解語從校場門口走進來,灰斗篷上全是塵土,紅裙下擺沾著幹了的泥點。
她平日裡走路總帶著三分風情,可今日腳步很快,連笑都懶得掛滿。
衛昭看見她這副樣子,心裡那根弦立刻繃了一下。
「京城出事了?」
花解語沒答,先看了一眼校場上那些新兵,又看了看遠處正在裝車的軍械。
「你這是準備回京?」
衛昭沒有否認。
「若老太君有危險,我會回去。」
花解語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別急。」
衛昭盯著她。
「老太君怎麼說?」
花解語收回手,聲音壓低。
「老太君讓你們先去劍門關。」
衛昭眼神一頓。
「劍門關?」
「嗯。」
花解語點頭。
「江南城大捷,只是把南蠻主力打沒了,不代表南線就穩了。」
「劍門關還在亂軍手裡,江南到劍門關這一線的村鎮、驛路、糧倉,全都得重新收回來。」
衛昭沒說話。
花解語看他沒反駁,繼續道:
「老太君還說,收復劍門關之後,留下五萬守軍,確保南方無憂,再準備下一步。」
商婉清和蘇清韻也在場,聽到花解語的話後紛紛點頭表示認可。
蘇清韻看了花解語一眼,笑得溫溫柔柔。
「這五萬守軍,算誰的人?」
衛昭眉頭動了一下。
蘇清韻撥了撥手裡的算盤珠,語氣依舊軟。
「如果這五萬人由衛家軍自費組建、訓練……」她的話沒說完。
花解語笑著表示:「老太君的意思,便是如此。」
蘇清韻手裡的算盤珠停住。
衛昭也抬眼看她。
花解語慢慢道:
「五萬南線守軍,由衛家自建,自訓,自給。」
「名義上,掛江南地方團練,歸趙越之上疏請命,實際上,由青鸞姐姐統領。」
蘇清韻眼睛微微彎了一下。
「老太君這一步,下得真漂亮。」
花解語看著她。
「老太君還說,江南的後勤歸你,糧、鹽、布、藥、鐵,都要過你的帳。」
「五萬隻是底數,往後能擴多少,看江南能養多少。」
「那我明白了。」
她聲音溫柔,話卻很硬。
「江南六郡的糧行、鹽行、車馬行,我會重新捋一遍。」
「誰願意跟衛家走,就發財。誰這個時候還想兩頭下注……」
她笑了笑,沒把後半句說完。
衛昭聽懂了,他慢慢轉頭,看向校場上正在操練的新兵,又看向遠處一車車藤甲和床弩。
北方雁門關,有衛家軍。
西方玉門關,拓跋月坐鎮西羌,西境門戶已經握在衛家手裡。
現在南方劍門關也要收回來,再留下霍青鸞統領的五萬守軍。
三大門戶。
全是衛家的人。
不是造反。
是保命。
大魏這破屋子四面漏風,皇帝和盧嵩還在屋裡爭誰坐主位。
老太君看得比誰都清楚,指望朝堂補漏,不如衛家自己把門堵上。
衛昭忽然笑了一下。
「老太君這局,夠深。」
花解語也笑。
「所以讓你別急著回京,你現在回去,是把刀遞給盧嵩。」
「你把劍門關收回來,把南線釘死,再帶著三大門戶的軍報回去,盧嵩想咬你,也得先掂量牙口。」
衛昭心裡那點躁意,終於慢慢壓了下去。
現在回京是痛快。
可痛快解決不了根。
他要的不是衝進朝堂罵皇帝一頓,也不是把盧嵩當場砍了那麼簡單。
盧嵩該死,但現在還不到時候。邊關沒穩,東邊還有東胡和鮮原盯著,真在京城撕破臉,大魏先亂。
得先把外敵的手一根根剁掉。
等五族再無力南下,盧嵩那條老狗,才有空慢慢剝皮。
商婉清忽然把齒輪放到桌上。
「我猜,整頓好劍門關之後,下一步不是回京。」
衛昭看向她。
蘇清韻也停了算盤。
花解語眯了眯眼。
商婉清手指向東方。
「鮮原和東胡。」
衛昭看向東方那片區域,手指慢慢收緊。
鮮原,半漢化,最會看風向。
東胡,弓騎,騎射精悍,一直在東線壓著大魏。
南蠻全軍覆沒的訊息傳過去,這兩家肯定不會坐得住。
他們若聰明,就縮回去裝孫子。
他們若貪,就會趁衛家軍連戰疲憊,咬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