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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衛家軍的絕地反殺

  地面開始震動,六十頭巨象奔跑的動靜像是一場小型地震,沙土被四條粗腿踏得四處飛濺。

  後面的南蠻步卒跟著象群往前涌,像潮水。

  衛昭身後的戰馬全在躁動。馬聞到象的氣味了,前蹄刨地,鼻子噴著粗氣,好幾匹馬直接往後退。

  騎兵們死死勒著韁繩,臉色發白。

  他們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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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萬騎兵,正面硬接六十頭巨象的衝鋒——擋不住。

  衛昭沒有下令騎兵迎戰。

  他看向商婉清。

  商婉清蹲在床弩後面,一隻眼閉著,另一隻眼貼在銅尺上方,瞄準線的盡頭是那頭沖在最前面的巨象。

  商婉清的嘴唇動了。

  「放。」

  商婉清這個字咬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但十架床弩同時松弦的聲音,重得像天塌了。

  「嗡——」

  弩弦回彈,弩臂劇烈震顫,十根鐵矛一樣的弩矢帶著尖嘯破空而出。

  衛昭盯著前方。

  第一根弩矢命中最前排那頭巨象的額頭。

  沒有卡住,沒有彈開,沒有被額甲擋住。

  直接穿了。

  弩矢從額骨正中扎進去,穿透整個顱腔,箭尾的三道倒鉤從後腦勺的位置炸出來,帶著灰白色的腦漿和一蓬血霧。

  那頭巨象的四條腿同時鎖死。

  它沒有嘶鳴,沒有掙扎,甚至沒有晃一下,就那麼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像一座被挖斷了地基的土樓。

  「轟!」

  地面震了。

  象背上的木台散架,弓手和投矛手像破麻袋一樣被甩出去,摔在地上沒了動靜。

  緊跟在後面的南蠻步卒躲閃不及,被巨象的屍體壓住三個,慘叫聲剛冒出來半截就沒了。

  這還只是一頭。

  十根弩矢,十頭巨象,前排幾乎被一輪清空。

  衛昭的拳頭攥緊了。

  商婉清說得對——前排一倒,後排的象踩上去了。

  第二排的巨象正在衝鋒,速度已經起來了,幾千斤的身軀帶著慣性往前推。

  前面突然多了十具龐大的屍體,堵得死死的。

  第一頭象的前腿絆在屍體上,膝蓋彎了,整個身子往側面歪。

  馭象兵拼命用鐵鉤扎它的頭,想讓它繞開,但速度太快,來不及轉向。

  它踩在了前方死象的肚子上。

  腸子被踩破了,血和內臟噴了一地,腥臭味沖天而起。

  活著的巨象聞到同類的血腥味和內臟的氣味,瞳孔猛地縮成一條縫。

  然後——炸了。

  不是死,是瘋了。

  一頭巨象揚起鼻子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四條腿不受控制地亂踩,象背上的馭象兵被甩飛,鐵鉤還掛在象頭上,帶著一條血線在空中劃了個弧。

  旁邊的象也跟著驚了。

  巨象受驚之後不會停下來,它會跑。往哪跑不知道,反正不聽人的了。

  幾千斤的身體橫衝直撞,踩的不是敵人,是南蠻自己的步卒。

  衛昭看著遠處的象陣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崩潰,嘴角慢慢咧開。

  商婉清蹲在床弩旁邊,臉上沒有表情。她的手指搭在絞盤上,聲音不大。

  「上弦,第二輪。」

  操弩的老卒手都在抖——不是怕,是興奮。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場面,一根弩矢穿透一頭巨象,那可是城牆都撞得碎的東西!

  「快!」

  商婉清催了一聲。

  絞盤轉動,弩弦重新繃緊。

  第二輪弩矢射出去的時候,南蠻主力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受驚的巨象在自己的步卒陣里橫衝直撞,踩死踩傷的比衛家軍殺的還多。

  有的象衝進了南蠻的糧車隊,把輜重撞得滿天飛;

  有的象掉頭往回跑,迎面撞上正在前進的後軍,一路碾過去,留下一條血肉模糊的痕跡。

  南蠻兵開始慌了。

  他們不怕人,從劍門關打到江南,大魏的守軍在他們眼裡跟綿羊沒區別。

  可現在殺他們的不是人是自己的象。

  那些他們引以為傲的、無往不利的戰象,變成了屠殺他們的兇器。

  衛昭沒有給他們緩過來的時間。

  「全軍衝鋒!」

  白蠟槍舉起來的那一刻,十萬騎兵同時催馬。

  馬蹄聲像悶雷從地底翻上來,前排一萬藤甲騎兵壓著碎石沖在最前面。

  後面九萬騎兵緊隨其後,鐵流滾滾。

  衛昭一馬當先,白袍上的血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往象群里沖——象群已經自己在互相踩了,不需要他。

  他沖的是南蠻步卒。

  那些失去了象兵掩護、沒有了毒兵支援的南蠻步卒,此刻就是一盤散沙。

  白蠟槍刺出去,穿透第一個南蠻兵的胸口,抽槍,反手橫掃,旁邊兩個抱頭鼠竄的南蠻兵被槍桿抽飛。

  往死里殺。

  十萬騎兵碾進南蠻後陣的時候,那種場面衛昭見過——跟玉門關那晚差不多。

  人在馬蹄下跟草一樣,踩過去就倒,倒了就起不來。

  但這次更慘。

  因為南蠻兵沒地方跑。

  前面是江南城,城裡有柳驚霜的二十萬大軍,後面是衛昭的十萬騎兵,左右兩側是受驚亂竄的巨象。

  四面封死。

  衛昭一槍捅翻一個舉著盾牌的南蠻百夫長,腦子裡那台推演機終於完全啟動了。

  不能讓他們從側門跑。

  江南城有三道門,主門在西面,已經被堵死了。

  南面和北面各有一道側門,如果南蠻兵往那兩個方向潰逃——

  「傳令!」

  衛昭扭頭沖親兵吼。

  「分兩千騎兵堵南門,兩千騎兵堵北門,誰放跑了人我砍誰!」

  親兵應聲策馬而去。

  但衛昭知道,堵不全。

  兩千騎兵堵一道城門,面對幾十萬潰兵,肯定有漏網之魚,但能殺多少是多少,能堵多少是多少。

  戰場上沒有完美。

  ……

  江南城內。

  柳驚霜聽到城外象群崩潰的動靜,鳳眼猛地睜大了。

  那聲音太大了——巨象的嘶鳴、骨頭碎裂的悶響、南蠻兵的慘叫混在一起,隔著半座城都聽得清清楚楚。

  「衛昭動手了。」

  她一把拔出長刀。

  「全軍反擊!」

  二十萬衛家軍從街巷裡、屋頂上、地窖口同時殺出來。

  之前是詐敗後退,現在是真刀真槍往前推。

  霍青鸞的令旗往前一壓,早就排好的陣型瞬間展開。

  街巷狹窄,大陣排不了,但小隊配合、逐巷推進——這正是霍青鸞最擅長的。

  拓跋野留下的三萬西羌殘部和一萬南蠻象兵,沒了主帥,沒了退路,被衛家軍從四面八方擠壓。

  象兵在街巷裡根本施展不開,巨象的體型太大,轉不了身,前面堵後面堵,急得原地打轉。

  城頭上的弓手往象背上射,射不死象,但能射死馭象兵。

  沒了馭象兵的巨象跟外面那些一樣——開始亂踩。

  踩的全是南蠻自己人。

  柳驚霜帶著親兵從主街殺過去,長刀劈開一個擋路的南蠻兵,腳步沒停。

  她在找拓跋野。

  可拓跋野不在了。

  這條瘋狗,又跑了。

  ……

  三日之後,江南城依舊血氣沖天,屍橫遍野!

  城裡的百姓早就被轉移到了內城,三天裡,他們幹了一件事——給衛家軍當後勤。

  老頭子們搬運箭矢和滾木,婦人們煮粥烙餅送到前線,連半大的孩子都在幫忙遞水。

  沒人組織他們。

  趙越之後來說,他本來想安排人手統籌,結果發現百姓自己就幹起來了。

  蘇清韻只做了一件事——把糧倉開啟,糧食管夠,剩下的事老百姓自己會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