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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六嫂登場,一曲破陣子!

  衛昭率領大軍一路奔襲。

  戰馬換了三批,人沒換。

  鐵甲在日光下曬得發燙,汗水浸透了內襯,又被風吹乾,反反覆覆,衣領子上結了一層白色的鹽漬。

  距離江南郡還有半日路程。

  前方斥候回報,官道暢通,沿途守軍潰了大半,南蠻先頭部隊還沒推到江南郡城下,但最多還有兩三天。

  衛昭攥著韁繩,腦子裡在算——半天,夠了。

  只要趕在南蠻象兵之前進駐江南郡,防線就能立起來。

  正想著,前面的斥候忽然勒馬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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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前方官道上有……有個戲台!」

  衛昭愣了一下。

  戲台?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官道上,搭什麼戲台?

  他催馬往前,繞過前鋒方陣,視線越過揚起的沙塵——

  還真是個戲台。

  木板搭的,不大,四根柱子撐著一塊紅布頂棚。

  台上掛著兩盞紅燈籠,白天點著,燭火在日光下幾乎看不見,但那一抹紅色格外刺眼。

  台上坐著一個人。

  大紅的裙子,從領口紅到裙擺,像一團火。

  女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戲台中央一把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閒適,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十萬騎兵的鐵蹄聲從遠處轟隆隆碾過來,沙塵漫天,殺氣沖霄。

  她坐在那裡,紋絲不動。

  衛昭的眉頭擰了一下。

  這女人膽子不小,十萬騎兵從面前過,她一個人坐在路中間,不怕被馬蹄踩成肉餅?

  他抬手,全軍減速。

  騎兵的速度從疾馳變成慢跑,再從慢跑變成碎步,最後停了下來。

  十萬匹戰馬的喘息聲和鐵甲碰撞聲在官道上迴蕩。

  衛昭策馬上前,白馬在戲台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他抬頭看。

  那女人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紅裙女子笑了。

  不是客氣的、禮節性的笑,是一種帶著三分風情、三分從容、四分瞭然的笑法。

  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像是練過一萬遍。

  然後她站起來了。

  動作很慢,慢得像故意的,紅裙的裙擺從椅面上滑落,一層一層地展開。

  水袖從袖口裡抖出來。

  她開口了。

  「醉里挑燈看劍——」

  戲腔,嗓音不高,穿透力卻極強,像一根銀針扎進耳朵里。

  衛昭的手在韁繩上頓了一下。

  這個聲音……

  「夢回吹角連營——」

  她的身形動了,不是走,是飄。

  腳尖在木板上輕點,水袖翻飛,紅裙旋轉,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捲起的紅葉。

  衛昭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認出來了。

  花解語,六嫂。

  那個青樓出身、被六哥衛謀贖身娶為正妻的女人。

  靈堂上他見過一面,濃妝遮不住眼底的青黑,但腰板挺得筆直,一滴淚沒掉。

  後來她接手了六哥的情報網,暗線遍布大魏南北,劍門關失守的訊息就是她的人送來的。

  但他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

  更沒想到她會以這種方式出現——一個人,一座戲台,一身紅裙,擋在十萬大軍面前唱戲。

  這女人腦子裡裝的什麼?

  衛昭沒有催促,沒有下令繞行,他坐在馬背上,白蠟槍斜靠在臂彎里,安靜地看著。

  身後的騎兵也安靜了。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花解語的聲音陡然拔高,水袖猛地甩開,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不是柔美的舞姿了,是帶著殺氣的。

  紅裙翻卷,腳步從輕盈變得沉穩,每一步踩在木板上都帶著分量。

  戲腔也變了。

  從婉轉變成蒼涼,從蒼涼變成激昂,一個唱戲的女人,身上沒有半件兵器,卻唱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沙場秋點兵!」

  這一句炸出來的時候,花解語的水袖凌空一揮,紅綢在日光下像一面戰旗。

  衛昭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是冷的。

  他偷偷掃了一眼身後。

  十萬騎兵,鐵甲森森,一個個瞪著眼睛盯著台上那個紅裙女子。

  有的人嘴唇在動,跟著默念。

  有的人攥緊了韁繩,指節發白。

  有的老兵眼眶紅了,拼命忍著不讓淚掉下來。

  破陣子。

  這首詞是寫給軍人的,寫給那些醉里挑燈看劍的人,寫給那些馬革裹屍的人,寫給那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替別人守家門的人。

  花解語選了這首詞來送行。

  她不會打仗,不會騎馬,不會使刀弄槍。

  但她知道怎麼把一團火塞進別人胸口裡。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花解語的聲音到了最高處,紅裙、水袖、長發在風裡飛揚,那張塗了胭脂的臉上沒有風塵氣,只有一種決絕的美。

  然後聲音落了下來。

  「可憐白髮生。」

  最後五個字,輕得像嘆息。

  水袖垂落。紅裙落定。花解語站在戲台中央,微微喘息。

  官道上安靜了好幾息。

  只有風聲和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

  花解語理了理鬢角散落的碎發,朝台下躬身行了一禮,彎腰的角度不卑不亢。

  「小女子花解語,不通武藝,不懂兵法。」

  她直起身,目光從衛昭臉上掃過,投向他身後那十萬鐵甲。

  「保家衛國的事,只能拜託諸位了。」

  嗓子還帶著唱完後的沙啞,但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一曲拙舞,聊表心意。」

  她又彎了一次腰,這回彎得更深。

  「願諸位英雄——凱旋。」

  凱旋。

  這兩個字從一個青樓出身的女人嘴裡說出來,不知道為什麼,比任何金碧輝煌的出征大典都重。

  衛昭翻身下馬。

  他沖著戲台抱拳,深深一揖,不是上對下的禮,是平輩之間、發自心底的敬意。

  身後——

  「嘩啦」一聲。

  十萬騎兵同時翻身下馬,鐵甲碰撞的聲音連成一片,一個接一個,齊齊抱拳,朝著戲台上那個紅裙女子躬身行禮。

  再看向江南方向,心中也滿是戰意!

  熱血沸騰!

  衛昭翻身上馬準備出發的時候,餘光瞥見花解語沒走。

  而那座臨時搭的戲台旁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

  兩匹騾馬,車廂不大,帘子放得嚴嚴實實。

  花解語從戲台上下來,紅裙的裙擺拖在地上沾了灰,她也不在意,提著裙角就往馬車那邊走。

  走到車轅旁邊,她回過頭,沖衛昭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