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7章 拓跋月:給我留個孩子!

  議事廳里坐滿了人。

  柳驚霜站在左側,霍青鸞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蘇清韻搬著小凳坐在角落,算盤擺在膝蓋上。

  拓跋月的左肩還裹著繃帶,靠在椅背上沒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輿圖上劍門關的位置。

  幾個校尉分列兩旁,腰杆挺得筆直。

  「這次南下,兵力配置我已經想好了。」

  衛昭的手指從玉門關劃到江南郡,一條斜線橫跨大半個輿圖。

  「十萬騎兵,五萬重甲軍,五萬西羌兵,十萬步兵。」

  一個老校尉的眉頭動了一下,沒吭聲。

  衛昭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麼。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玉門關我會另外安排守將,留足兵力,這個回頭再說。」

  他轉向柳驚霜。

  「驚霜,大軍整頓的事交給你,十萬步兵你來帶,走後軍。」

  柳驚霜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青鸞。」

  霍青鸞從柱子上直起身。

  「五萬重甲軍和五萬西羌兵,你帶,走中軍」

  霍青鸞的眼睛亮了一下,五萬西羌兵擅長山地夜襲,五萬重甲軍是鐵牆。

  這兩支部隊配在一起,攻守兼備,陣法排布的空間極大。

  她點了點頭,手指已經在袖口裡比劃什麼了——多半是在腦子裡排陣。

  「我親率十萬騎兵做前鋒,先一步南下。」

  衛昭把手指從輿圖上收回來。

  「南蠻的象兵推進速度不會太快,但劍門關已經破了,沿途守軍擋不住,我必須儘快趕到江南郡。」

  他最後看向蘇清韻。

  「所有後勤,清韻統一管。」

  蘇清韻的算盤珠子啪地響了一聲,她抬起頭,狹長的鳳眼彎了彎。

  「糧草暫時沒有太大壓力。」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但接下來那句話讓幾個校尉的表情都變了。

  「我已經讓人把趙元朗的家抄了。」

  趙元朗,玉門關原來的守將,盧嵩的人,吃空餉、喝兵血、名冊上十萬人實際能打仗的不到五萬。

  這貨在玉門關經營了這麼多年,刮的民脂民膏早就積攢大量財富。

  蘇清韻撥了兩下算盤珠子。

  「金銀、糧食、布匹、藥材,加上他私藏的那批軍械——夠三十萬人吃三個月。」

  衛昭的嘴角勾了一下。

  蘇清韻這人就是這樣,從不空口說大話。

  她說夠三個月,那就是實打實的三個月,可能還多出幾天的餘量。

  抄家抄得好,趙元朗那種人,活著的時候禍害邊關將士,死了還能廢物利用。

  「還有一件事。」

  蘇清韻合上算盤,聲音平了下來。

  「趙元朗的家產清單我已經造冊了,回頭你過目,有幾筆帳跟京城那邊有來往,我懷疑不止是吃空餉那麼簡單。」

  她沒明說,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趙元朗背後站著盧嵩,那些帳目就是盧嵩伸手西境的證據。

  衛昭點頭。

  「先留著,以後用得上。」

  「那就這樣。」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個人。

  「各自去忙,騎兵三天之內整備完畢,我先走,後面的中軍、後軍按節奏跟上。」

  三女領命,各自起身。

  柳驚霜走得最快,掀簾出去的時候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了,腳步帶風。

  霍青鸞跟在後面,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桿令旗。

  蘇清韻搬著算盤最後走,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拓跋月,目光裡帶著點什麼,但沒開口。

  帳簾落下,議事廳里只剩兩個人。

  衛昭沒急著走,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對面的拓跋月。

  她還靠在椅背上,左肩的繃帶在勁裝外面鼓出一塊,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但還是白。

  「接下來的事,得跟你說說。」

  拓跋月抬眼看他。

  「我走之後,玉門關會安排一個靠譜的守將。」

  衛昭的語氣放緩了,跟剛才布置軍務時不一樣。

  「但西羌這邊——得交給你。」

  拓跋月沒說話,但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她知道這句話遲早會來。

  「你是西羌王了,名義上的,實際上的,都是。」

  衛昭看著她的眼睛。

  「十幾萬西羌人等著有人管,部落要安撫,秩序要重建,前線那些投降的部落兵要遣散回去。」

  他頓了一下。

  「這些事,只有你能做。」

  拓跋月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開口,嗓子還是啞的。

  「我知道。」

  三個字,聲音很輕,但沒有猶豫。

  她確實不能跟著衛昭走,西羌剛經歷了一場內亂,王宮易主,老王駕崩,大王子叛逃,各部落人心浮動。

  這種時候新王扭頭就走?

  那西羌用不了三個月就得再亂一次。

  她心裡清楚,但清楚歸清楚,嗓子眼裡那股子堵得慌的感覺壓不下去。

  衛昭接著說。

  「拓跋野跑了,往南,多半投了南蠻。」

  拓跋月的手指猛地攥緊。

  「這次我南下打南蠻,一定會碰到他。」

  衛昭的聲音沉下來,不是商量的語氣。

  「我幫你把他的人頭帶回來。」

  拓跋月盯著他看了好幾息。

  她在那雙眼睛裡沒有找到客套的成分。

  說殺就是殺,跟他說全軍衝鋒時一樣的語氣,平平淡淡,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

  沉默了幾秒。

  拓跋月忽然站起身。

  動作太快,牽動了左肩的傷口,她的眉頭擰了一下,但沒停。

  她走到衛昭面前,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他下巴上一道淺淺的擦傷——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的。

  衛昭還沒反應過來,拓跋月踮了一下腳尖,輕輕吻了他一下。

  很輕,像蜻蜓掠過水麵,一觸即離。

  衛昭整個人僵了半拍。

  拓跋月退後半步,臉紅得厲害,從耳根子一直燒到鎖骨,連脖子上那條青筋都跟著熱了起來。

  但她沒躲。

  「我留下治理西羌。」

  她的聲音發緊,像是把每個字都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摳出來的。

  「短期內,回不了大魏。」

  衛昭的腦子終於重新啟動了,但只啟動了一半。

  「這次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

  拓跋月的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眼睛裡有火,有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拼了命才能說出口的東西。

  「我想要……一個希望。」

  衛昭愣住了。

  「衛家的血脈。」

  拓跋月把最後幾個字說了出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但咬字極清楚。

  「給我留一個孩子。」

  帳內安靜了好幾息。

  衛昭終於徹底反應過來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西羌王的公主,衛家媳婦,孤身返回敵國做內應,奪了王宮殺了叛將,帶著十萬奴兵衝到前線擋刀。

  身上的傷還沒好,繃帶上的血漬還是暗紅的。

  卻站在他面前,紅著臉,說想要一個孩子。

  衛昭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手指微涼,指節上有繭——那是握劍磨出來的。

  「好。」

  一個字。

  拓跋月的眼眶熱了一下,但沒掉淚,衛家的人不在人前哭,她學得比誰都認真。

  那天夜裡的事,沒人知道細節。

  親兵們只知道,那間寢殿的燈亮了一整夜,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滅。

  第二天清晨,衛昭從拓跋月的房間出來的時候,一手扶著腰,腳步虛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