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8章 玉門關易主,西羌王的遺詔

  衛昭沒再看他,目光越過城門洞,掃了一眼城內。

  破敗、蕭條、半死不活。

  和雁門關剛醒來時看到的景象差不多。但這裡更糟。

  雁門關好歹是衛家經營了幾十年的根據地,底子在那兒。玉門關呢?

  被盧嵩的人糟蹋了不知多少年,連底子都快爛沒了。

  「傳令下去。」

  衛昭的聲音不大,但一千一的體質讓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城門洞內外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從現在起,玉門關由我接管。所有將士聽我號令。」

  「伙房生火,先讓弟兄們吃頓飽飯。」

  最後這句話一出來,城牆上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嗓子,然後整個玉門關的守軍都炸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看 】

  「吃飽飯!衛將軍說讓咱們吃飽飯!」

  有人哭了。

  一群大男人蹲在城牆垛口後面,抱著刀,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們已經不記得上一頓飽飯是什麼時候了。

  ……

  西羌王宮內。

  與玉門關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王帳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拓跋月跪在父親的榻前,膝蓋下面是一張鋪了三層的羊皮毯子,但她已經跪了太久,膝蓋早就沒了知覺。

  西羌王躺在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曾經那個能一手舉起整頭羊羔的草原雄鷹,現在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他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出,皮膚上布滿了老人斑,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舊羊皮紙。

  但那雙眼睛還活著。

  渾濁的眼珠子裡,燒著一團不甘的火。

  「月兒。」西羌王的聲音像是從石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喘息。

  拓跋月身子前傾,把耳朵湊近了。

  「父王,我在。」

  「你大哥……到前線了?」

  拓跋月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擺。她點了點頭。

  「昨天的訊息。大哥親率八萬精銳,已經到了玉門關西面的鷹嘴峽。」

  「加上之前圍關的二十萬部落聯軍,總兵力接近三十萬。」

  西羌王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帳篷外面,甲葉碰撞的聲音不時傳進來。那是大王子派來「保護」父王的親衛。

  說是保護,誰都清楚是看著。

  榻邊還站著三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們是西羌王當年征戰時的老臣,跟了他一輩子。現在也跟著一起被「保護」了。

  其中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將,是拓跋月記憶里從小騎在他脖子上玩的「額吉叔叔」。

  此刻這個老人佝僂著腰,手按在刀柄上,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帳外那些年輕士兵的身影。

  「攔不住了。」西羌王又開口了,這回聲音稍微大了點,但每個字之間都隔著一次喘息。

  「老大那個……逆子……我攔不住了。」

  三個老臣的臉色都沉了下去。

  拓跋月的嘴唇緊抿著,沒說話。她知道父親說的是實話。

  大王子經營了三年,部落里的年輕頭人全被他拉攏了。

  那些人嘗到了劫掠大魏邊境的甜頭,根本聽不進去什麼「百年交好」。

  老一輩的人被架空了。王權名存實亡。

  「但他贏不了。」

  西羌王忽然睜開了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精光一閃而過。

  「大魏那邊……來了個人。」他喘了幾口氣。「衛家的……老十。」

  拓跋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滅了北戎五十萬。」西羌王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苦笑。

  「你大哥以為他面對的還是之前那支半死不活的鎮西軍。他錯了。」

  老王的手從被褥下面伸出來,枯瘦如柴的手指抓住了拓跋月的手腕。

  力氣小得可憐,但那股子執拗勁兒,跟拓跋月簡直一模一樣。

  「聽好了。」

  帳內三個老臣同時上前一步。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西羌王一字一頓。

  「等你大哥跟大魏打完這一仗。」

  「如果他贏了——」老王停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苦澀的東西。

  「本王將王位傳給他。他打下來的江山,本王認。後面的事……管不了了。」

  拓跋月的手指在父親乾枯的掌心裡微微發顫。

  「如果他輸了。」

  西羌王的眼睛死死盯著拓跋月。

  「本王的遺詔,就在額吉手裡。」

  那個鬚髮皆白的老將從懷裡摸出一個油布包裹的捲軸,攥在手心裡,骨節發白。

  「王位傳給你。」

  拓跋月的瞳仁猛地一縮。

  「把那個逆子送給大魏請罪。大魏提什麼條件,都答應。」

  西羌王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重重地靠回枕上。

  他的呼吸急促而淺薄,胸口起伏得厲害,像一隻快要燃盡的風燈。

  「父王——」拓跋月握緊了他的手。

  「別哭。」西羌王沒睜眼。

  「你是衛家的人,也是西羌的人。兩邊……都不能丟。」

  拓跋月咬著嘴唇,眼眶通紅,但眼淚硬是沒掉下來。

  她在衛家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在人前哭。

  帳外,甲葉聲又近了幾分。

  大王子的人在巡邏,腳步聲沉重而有規律,像是在提醒帳內的每一個人——你們被關在籠子裡了。

  拓跋月緩緩站起身,膝蓋傳來一陣刺痛,她沒在意。

  她低頭看著榻上父親那張枯瘦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衛昭,你快點。

  ……

  京都。太和殿。

  天還沒亮透,百官已經站齊了。

  左列文官,右列武將,中間那條漢白玉鋪就的御道空蕩蕩的,延伸到最遠處那張龍椅底下。龍椅上沒人,元熙帝還沒到。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張空椅子上。

  左列首位,盧嵩。一身紫袍玉帶,手持象牙笏板,半垂著眼皮。手裡那串沉香木念珠不緊不慢地撥著,一派從容。

  右列首位——

  那個位置本來是空的。武將之首的位置,自從衛家老太公戰死之後就一直虛懸。

  今天,有人站在了那裡。

  老太君。

  一品誥命的大妝,頭戴鳳冠,身著織金霞帔。但沒人會覺得這是一個來領賞的老太太。

  因為她手裡拄著那根鑌鐵拐杖。

  那根拐杖跟她身上的誥命大妝格格不入,像是一柄殺氣騰騰的兵器,被硬塞進了一副溫良恭儉的畫框裡。

  兩個人隔著三丈寬的御道,對面而立。

  盧嵩抬起了眼皮。

  老太君也看過來。

  四目相交。

  沒有客套,沒有虛與委蛇。

  兩道目光在空曠的太和殿裡無聲地碰撞,像兩柄出鞘的刀,在所有人頭頂上方交錯、摩擦、迸出看不見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