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水系金丹VS金系金丹!
地下深處,月光垂落。
那一道由金光斬開的裂縫從玄景會核心研究室一路貫穿到地表,冷白月色順著破碎土層灑下來,落在實驗牆上、血跡上、碎裂器械和翻湧的黃土上。
蒼龍眾人仰頭看著那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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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不清上方,只能看見夜風倒灌,塵土在月光里翻滾,偶爾有細碎金芒從裂縫邊緣墜落,落在牆面上立刻切出一道深痕。
柳月清站在原地,精神力收得極緊。
那位前輩一念之間壓住了整片地下脾土陣法,那股精神力給她的感覺太恐怖了。她不敢調動自己的精神力去探,她很清楚,她的精神力一旦靠近,估計就會被直接吞噬。
如果說她的腎水精神力是一盞燈,那對方就是懸在夜空里的皓月,螢火見皓月,她連靠近都覺得冒犯。
差距怎麼會這麼大?
內景之上,還有更恐怖的天賦?
柳霄站在旁邊,眼底壓著一股熾熱。
他知道。
蘇先生真正出手了,玄景會之主同樣屬於那個層次,這是屬於他們之間的戰鬥,是真正的雙方最終大戰,他們這些所謂的內景超凡,根本沒有資格介入。
轟。
裂縫盡頭,第二道金光炸開。
整間核心研究室終於承受不住,大片牆壁與天花板被切碎,金芒從地下升騰,蘇業腎水金丹轟然顫動,一股清涼能量猶如汪洋大海般快速擴散開來,天目級精神力鋪開,一切金芒被他利用腎水能量全部驅散。
萬般如針芒一般的金光滲入水中,快速消解。
蘇業的黑袍在衝擊中獵獵翻動。
玄景會之主站在對面,花白頭髮被金光照亮,臉上的金色紋路越發清晰。
他的胸口像藏著一座金燦宮殿,每一次呼吸肺中金宮都在震動,鋒芒從他的肌膚和毛孔里溢出,細密得像無數金針撕扯著空氣。
「水系金丹。」老人看著蘇業,眼中金光冷冽,「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他抬起手。
金光凝結,空氣在他掌前被壓成一線,隨後驟然膨脹,化作一柄金燦神劍,不是虛影,那柄劍沉重、鋒利、凝實,仿佛真有某種金鐵被他從肺中吐出,鑄成了殺伐之器。
神劍落下。
轟隆。
蘇業腳下地面塌陷,身形卻在一瞬間向上掠起。水系金丹沉在腎水深處,精神力包裹周身,他整個人像一滴逆流而上的水,順著那道裂開的地層沖向地表。
老人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地下核心一路打穿土層,衝進夜色之中。
地表是一片待拆的老工業園。廢棄廠房半塌著,紅磚牆爬滿裂紋,鐵皮屋頂被夜風吹得哐當作響,遠處還能看見省城高樓的燈火,霓虹安靜,車流如線,城市仍舊明亮繁華。
可這片工業園裡,忽然炸開。
轟。
泥土與碎石沖天而起,一道金光從地下斬出,直接將半座廢棄廠房切成兩截,牆體緩緩錯位,隨後轟然倒塌。
蘇業落在一段斷牆之上,黑袍垂落,月光照在他身上,卻照不清他的臉。
老人站在遠處一塊碎裂混凝土地面上,身形微微佝僂,胸前金光卻像太陽一樣刺眼。
兩人都是第三次洗髓。
可老人才剛剛踏入這個層次,蘇業已經在第三次洗髓之後開始錘鍊自身大筋。這其中的差距還藏在身體深處,老人暫時看不出來。他只看見蘇業的水系金丹,水,向來不善正面攻伐。
於是他笑了。
「你若只有精神力,那會死得很快,我的金身肺臟,足以撕碎一切。」
蘇業沒有回答。
他的雙眸之中,金靈鳥瞳緩緩亮起,淡金色光芒在瞳孔深處凝聚,隨後一點點變得鋒利,肺部之中,高濃度肺金同時涌動,順著呼吸化作一道道細密金線。
老人眼神微動。
「有趣,水系金丹,竟然還養出肺金和瞳術,看來你的存在也極為特殊,只不過既然有金丹,為何還有其他低級的天賦,金丹便是一條登神的恢弘大道!」
他大吼,胸中金宮震盪,夜色被斬開,三道金光從不同角度同時落向蘇業,蘇業抬眼,金靈鳥瞳迸發,兩道金芒從眼底撕出,肺金凝成金網層層疊疊擋在身前。
第一劍落下,金網崩碎。
第二劍斬來,金靈鳥瞳的光芒被劈散半截,蘇業的眼眸里流淌鮮血。
第三劍擦過蘇業肩頭,黑袍裂開一道長口,血珠滲出,又被金息切成一蓬血霧。
蘇業向後退了三步,腳下混凝土寸寸裂開,肺部傳來細微刺痛,金靈鳥瞳也有種灼燒感,像被另一種更高密度的金性力量狠狠磨了一下,單論金系攻伐,他的肺金與玄景會之主的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你的肺金,只處於氣態。」老人笑意更深,「太弱了。」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九柄神劍同時懸浮,劍鋒全部對準蘇業,月光在劍身上流動,地面的碎石還未落下就已被劍鋒逸散的金息切成粉末。
地下深處,蒼龍眾人只感受到一陣接一陣的恐怖震動。他們看不清地表的戰鬥,只能看到裂縫上方時不時爆發金光,隨後便有衝擊波順著地層灌下來,壓得人胸口發悶。玄宮捂著腹部臉色慘白,剛才那一柄金劍貫穿他時他已經感受過一次那種力量,而現在地表上每一次爆發都比剛才更恐怖。
「這就是他們那種層次的戰鬥?」一個外相者聲音發澀。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種層次的波動只要落在他們身上,足以輕易碾碎他們。
柳月清盯著裂縫盡頭,她依舊沒有動用精神力,只憑肉眼看著月光里偶爾閃過的一角黑袍,那道黑袍身影神秘至極,她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敢知道。
那是蒼龍之主,王老請來的外援,起初她還不服氣,覺得何為權威,心中暗暗使勁,可現在她才明白,在這方超凡背景下,她太過渺小,她仰仗的天賦,也渺小可笑!
地表之上,九柄神劍同時墜落。
蘇業終於動了。
水系金丹在腎水深處無聲旋轉,精神力鋪開,整片工業園在他腦海中化作一幅動態投影,老人的呼吸節奏、肺中金宮震動的先後順序、劍鋒凝成前的氣流變化、腳下發力時膝骨的角度、金息切開空氣後的軌跡,所有細節,全都被他捕捉。
九柄氣態凝結的金燦大劍轟然落下。
蘇業沒有正面硬接,他向左半步,第一劍擦著衣角斬入地面,切出十幾米長的溝壑,蘇業身形暴動,強大的身體機能凸顯,陡然身體下彎到一個詭異的角度,第二劍從面前掠過,金息割斷幾縷黑髮,他抬手,肺金點在第三劍側鋒最薄的位置,叮,金劍偏移半寸,斬碎身後的大地,聲勢浩大。
第四劍、第五劍、第六劍接連壓下,蘇業腳下步伐極快卻沒有半點慌亂,他像走在一場已經提前看過的風暴里,每一步都踩在最細微的空處,在他的精神力下,那勢如破竹的大劍動作都被放慢了幾分。
老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躲得不錯。」
「金系能力我的確很喜歡。」蘇業終於開口,這句話有些莫名其妙的,不過此刻癲狂狀態下的玄景會之主顯然沒有聽清楚他的意思,只顧著瘋狂斬殺。
話落,精神力驟然凝成一線,無聲撞入老人的意識,老人胸中金宮猛地一震,懸在半空的三柄金劍瞬間破碎在半空中。
蘇業抓住這一瞬,金靈鳥瞳再亮,兩道金芒撕開夜色,肺金凝成細線直刺老人胸口。
老人冷哼一聲,肌膚之上金色紋路驟然亮起,那一刻他的胸膛像披上了一層金甲,蘇業的肺金刺在上面發出刺耳摩擦聲,隨後寸寸碎裂。
金身大道已經開始延伸到胸膛,雖然還不完整,但防禦已經極其可怕,可想而知,一旦金身塑成,那麼該會多麼恐怖。
老人眼神陰沉下來。
「精神轟擊?這就是水系金丹的精神大道麼?不過精神力更注重於智慧與解析,你這條路,適合隱藏在幕後,卻不適合於我這等金系正面對轟。」
他抬手按向胸口,金光再次暴漲,這一次一座浩瀚金宮宛如凝成,而他端坐於金宮之中,宛如一尊金燦天神,整片工業園的空氣開始震顫,遠處幾棟待拆樓房的玻璃同時碎裂,夜風被鋒芒切成尖嘯。
地下,柳月清臉色驟變,那股氣息太恐怖了,即便隔著土層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像被劍鋒刮過,泛起細微疼痛,柳霄背後的增殖肉肢也被逸散金息割裂,泥土般的血液緩緩流出,他卻盯著上方。
「所有人退後,這種戰鬥,我們連旁觀的資格都沒有,這種層次太可怕了,如果繼續停留,那麼我們損失慘重,會被碾成碎片的————」
剛剛的交手。
玄景會會眾們距離更近,已經被那金燦的劍芒全部打碎,場面極其恐怖,斷肢殘臂灑落,一些斷裂的牆壁上牽腸掛肚,腥風襲來。
蒼龍組織隊員不敢托大,趕緊後退。
金色宮殿頃刻壓來,隱約間那宮殿又仿佛化作萬劍,鋒芒畢露,斬斷一切,金身老人端坐,目光睥睨,唯我獨尊。
轟!
夜色像被一分為二,劍光從天而降斬向蘇業,這一擊太過沉重,周圍所有退路都被金息鎖死,地面、空氣、碎石、塵土全都被無窮劍意壓住。
蘇業站在原地。
這次他沒有退。
他的眼中水光幽深,精神力像潮水一樣鋪開,鎖定老人胸口,那裡,金身大道還未完全貫通,肺部金宮極強,胸膛金紋也已經蔓延,可心口與筋膜之間仍舊有一處銜接不穩。
老人剛入第三次洗髓,金身尚未真正圓滿。
蘇業呼出一口氣。
龍蛇換脊催動,脊柱深處仿佛有一條大龍緩緩甦醒。咔,咔咔,骨節輕響從背後一路傳到後頸,大筋貫通四肢,像一根根被拉滿的強弓,心臟開始加速,心火推動血液,脾土承載肉身,腎水穩住精神,肺金湧向雙眸。
水系金丹VS金系金丹。
的確,蘇業的水系無論多麼努力,都不可能在正面戰鬥上以水系壓金系,這是不現實的!可此刻,他以水系金丹的能量為根本,催動體內的一切,龍脊大霧震盪,心火焚燒,每一次顫抖都宛如自行運轉的呼吸法,肺金股盪,濃縮!甚至就連蘇業體內的那團一直被水意壓制的畸變脾土,此刻都開始暗中發力,瘋狂增殖!
「壓力之下,戰鬥之下,反而讓我身體內的五行化作一個整體,說到頭來還得感謝你呢。」
刷!
金靈鳥瞳綻放到極致,肺金凝成一道鋒芒,迎向那柄金色宮殿。
兩者碰撞。
轟。
蘇業的肺金被斬碎,金靈鳥瞳迸發出的光芒也被巨劍劈開,眼角滲出一點血。
可這短短一瞬,夠了。
蘇業踏出一步,腳下地面炸開,他的身形竟然貼著劍鋒撕開的空隙強行沖入老人身前,老人瞳孔收縮,他沒想到蘇業會選擇近身,更沒想到一個水系金丹擁有者竟然敢用肉身硬頂金身大道的鋒芒。
蘇業的右手抬起,食指屈起。
所有力量在一寸之間壓縮,脊柱大龍震動,大筋如弦,心跳暴漲。
叩關。
老人怒吼一聲,胸口金紋瘋狂亮起,想要將蘇業震飛。蘇業的精神力卻先一步撞入他的金宮,那一瞬間老人胸中金宮出現極輕微的停滯。
「可惜。」蘇業看著他,語氣平靜,「我在這條路上,比你走得更遠。」
「三次洗髓,亦有差距!」
指節落下。
砰。
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老人胸前金紋瞬間炸裂,金身尚未圓滿的銜接點被這一指硬生生叩開,崩山之力完全滲透傾瀉而去!驟然間玄景會之主的胸骨塌陷,肺中金宮劇烈震盪,老人整個人如同被一座山正面撞上,身體向後倒飛,撞碎廢棄廠房,砸穿地表裂口,重新墜入地下廢墟。
轟隆隆。
碎石、鋼筋、土層一同坍落,月光之下,蘇業的身影緩緩落在裂縫邊緣。
他收回手,黑袍被夜風吹動,眼底水光平靜,身側還有碎裂肺金和金靈鳥瞳殘留的淡淡金芒。
遠處正在瘋狂後退的柳月清仰頭看著他,久久無言,這實在是太震撼了,事實證明王老的擔心是正確的,如果沒有這位出手,以剛剛那位玄景會之主的戰力來看,這次行動之中的蒼龍組織成員將會全軍覆沒,在那孤注一擲的金色宮殿壓迫下,他們會瞬間化作齏粉!
柳霄低下頭,眼底壓著狂熱。
他對蘇業的崇拜,已經達到了一種難以抑制的地步!
外相者們仰頭望著那道裂開的天穹。
地下空間裡,原本渾濁壓抑的空氣被夜風撕開,冷白月光從地表裂縫中垂落下來,像一條被硬生生切開的天河,絲絲縷縷的金色光線還殘留在半空,隨著塵埃緩慢飄散,在這——
片清涼夜色里顯得格外耀眼。
那些金光落在牆壁上,仍舊會發出細微的嗤響。
花白色實驗牆被割出一條條深痕,血跡、碎裂器械、翻湧黃土,全都被月色照得清清楚楚,剛才還像活物般蠕動的脾土通道,此時已經徹底安靜下來,牆壁里那些驚恐的臉也陷回泥土之中,只剩下扭曲的輪廓。
沒有人說話。
蒼龍的外相者們鬆了口氣,黑色作戰服上沾滿泥土和血污,他們明明訓練有素,可這一刻還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玄景會之主死了。
一位站在他們無法理解層次的金系超凡,徹底隕落了。
他們隱約間還可以看到一座金色宮殿的虛影,在裂開的地層上方緩緩崩散,那宮殿輝煌,冰冷,鋒利,明明只剩殘影,卻依舊讓人心口發緊,仿佛只要它真正壓下來,這片地下空間裡所有人都會被萬劍碾碎。
那到底是什麼?
內景超凡之上,還有一種極其可怕的天賦存在,遠遠超過內景超凡。
那才是這個世界間真正站在前沿的正統。
柳月清站在人群中,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可指尖已經無聲攥緊。
她一直以為自己完成二次洗髓之後,已經站在蒼龍最頂尖的層次,可今晚她看到了那個神秘的黑袍人,那種猶如怒海壓來的恐怖壓力,讓她顫抖,還有那玄景會之主的金身宮殿,心中某種驕傲碎了一地。
她所驕傲的一切,都猶如螻蟻一般可笑無力。
她的腎水,她的精神力,像一盞小燈立在汪洋之前。
就在這個時候,耳麥之中,王老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立刻撤離現場。」
「回歸原本所在區域,清掃四個基地,確認是否還有漏網之魚。」
聲音沉穩,沒有解釋太多。
蒼龍眾人瞬間回神。
「是!」
短促回應聲在地下空間裡接連響起。
外相者們開始有序後撤,醫療組抬走傷員,研究組封存能夠帶走的資料,幾名內景黑袍最後看了一眼裂縫上方的月色,也跟著隊伍離開。
柳霄走得最慢。
他低著頭,黑袍陰影遮住了半張臉,眼底卻壓著一種旁人難以理解的狂熱。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蘇業才緩緩從地表落下。
黑袍在夜風裡輕輕翻動,他站在廢墟邊緣,眼眸里泛起一抹淡淡的光芒。
他明白,這是王老在給他騰地方。
玄景會之主的屍體,就在不遠處的廢墟之中。
那是一具金丹超凡的屍體。
對於現在的蘇業來說,是真正意義上的超凡寶藏。
蘇業並非迂腐之人。
玄景會之主作惡多端,以那種理念成長起來,整個江南省都會被玄景會變成一片血腥地獄,所以死有餘辜,而這枚金丹牽扯到五行金丹的真正道路,意義非凡,他在這個時候肯定不會婦人之仁。
他走到老人身前,蹲下身。
老人的胸膛已經被叩關打得塌陷下去,胸骨碎裂,金色紋路從胸口開始寸寸崩開,像一層被重錘敲碎的金箔。那些金紋仍舊殘留著鋒芒,隨著屍體最後一點超凡活性散去,時亮時暗,像快要熄滅的火星。
蘇業伸手按在老人胸前。
腎水精神力緩緩滲透進去。
下一刻,他看到了老人肺部的情況。
整個肺部都已經變成了金色質地。
那已經很難稱作正常臟器,肺葉、血管、氣管,全都像被黃金重新鑄造過,厚重的金性在其中緩慢流動,明明人已經死去,那股鋒芒仍舊讓周圍空氣發出細微撕裂聲。
而在肺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枚仍舊在輕輕跳動的顆粒。
那枚顆粒比蘇業體內的水系金丹小一些,卻更加鋒芒畢露,它像一粒被壓縮到極致的金色星辰,表面流轉著細小劍紋,每一次顫動,都有極淡金光往外刺出。
蘇業看著它,心中對於超凡體系的認知變得更加清晰。
「看樣子,天地之間但凡有天賦者,讓自己的進化位置由氣態轉為固態,哪怕只是一個很小的顆粒,都會帶來翻天覆地的蛻變。」
肺金原本是氣態能量,壓縮到極致可能會轉化為液態。
可當這股力量凝成金丹,便成了金宮,成了金身大道的起點。
蘇業以極細肺金切開殘餘金紋,又用腎水精神力壓住那枚金丹離體時的排異鋒芒,那一瞬間,老人胸腔里殘存的金息像受到刺激,竟然從肺部斷口處反撲出來,化作一片細密金針。
蘇業眼眸微凝。
水系金丹輕輕一轉,那些金針落入無形水域之中,很快被層層消磨,鋒芒散去。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金丹摳了下來。
金丹離體,地面浮起一層細細金塵。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金系金丹(微瑕)】
【金系天賦者在大霧超凡下質變後的產物,因遭受重創而產生了一道細微裂縫,需要以金系靈機進行修復,才能蛻變為完整金丹。】
【融合風險:極高】
【契合度:0】
蘇業看著那行提示,指尖輕輕摩挲著金丹表面的細紋,當看到面板上給予的微瑕判定,蘇業嘴角抽搐了一會兒,看樣子是先前的叩關一擊,擊碎金宮,也給這玄景會之主的金丹造成了些許的創傷。
他忍不住復盤這場大戰,實際上來說,他完全是因為已經在接觸大筋,再加上水系金丹連同一切,打出了毀天滅地的外相一擊。
不然他的水系金丹在面對這種金系金丹肯定是絕對的劣勢,甚至就不可能有翻盤的希望。
不過最大原因也是這個老人目空一切。
因為覺醒了金丹,所以他沒有在身上移植任何外相,也沒有去理解任何外相之術,他將所有信念都壓在金系金丹之上,認定天賦便是規則,認定金丹便是神座,其他的任何超凡進化都在玷污他的金丹。
他的底牌太少了,攻擊手段太過單一。
最終,他死在了蘇業手裡。
死在一門從外相之術中推演出來的寸勁,叩關之下。
蘇業輕聲說道:「這個世界還是給了所有人以希望的。」
「哪怕天賦不強,哪怕只是覺醒了一項外相,但只要將外相之術修煉到登峰造極,同境界之內,依舊擁有打爆金丹的可能。」
寸勁。
叩關。
這條路的源頭很普通,卻在蘇業手裡打出了極其可怕的結果。
而蘇業對於寸勁的開發,才走到第三階段。
他能感覺到,這條路還遠遠沒有走完,李岳峰那外相之術,若是真正被推到巔峰,配合洗髓、筋骨、臟腑、精神,依舊有著屠神之力。
這讓蘇業的心情反倒輕了些。
天賦固然重要。
可更重要的是超凡者本身。
他收起金系金丹,沒有準備在這裡融合。
夜色很清冷。
地表的廢棄工業園已經被打成廢墟,半塌的廠房立在月光下,鐵皮屋頂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遠處省城燈火依舊明亮,高架上的車流還在緩慢移動,仿佛地下發生的一切,只是夜色深處一場無人知曉的短暫震盪。
這片天地該有秩序。
蘇業是一個享受平靜、享受溫和的人。
他喜歡沉浸在人間煙火之中,喜歡醫院裡的忙碌,喜歡街邊小攤的油煙味,喜歡下班路上便利店門口亮起的燈————很多時候,他不用做什麼,只要站在人群里,就能感覺到心情安寧。
難以想像,當一個癲狂者掌控世界,那會是一副怎樣的地獄場景。
玄景會之主想把眾生當成養料。
想把金丹級天賦當成神座。
想把這片大地變成他的登神階梯。
蘇業忍不住搖了搖頭。
瘋子。
隨後,他轉身離去————
方澤站在遠處的大樓之上,此刻眼眸里露出了震撼的神色,他雖然知道救了自己的這個年輕人,是個極強的超凡,卻也被剛剛的大戰震撼到了。
他登高遠眺。
先前的金水神戰,每一個細節都仿佛映入方澤的眼中,那種層次的大戰,實在是太恐怖了。
很快,蘇業出現在了他的身旁,冷風拂面,剛剛爆發大戰的蘇業此刻散發出一股難以遏制住的龐大壓力,讓方澤的面色都有些發白。
「玄景會已滅,你也不必再擔心什麼了,完全可以回歸正常的生活了。」
方澤猶豫了片刻後說道:「我希望能夠跟隨您。」
蘇業聞言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隨後說道:「我獨來獨往慣了,你身上的失控已經被我遏制了,其實你現在已經完全可以像一個正常的超凡去修行,去探索超凡。
蘇業享受自由。
所以也不會去限制別人的自由。
「對於你的存在,目前僅有我還有蒼龍的幾位高層知道,你可以放心大膽的去生活,如果未來有想法,也可以加入蒼龍,內景級超凡的潛力,是目前任何一方勢力都難以抗拒的。」
方澤低頭,遲疑片刻後說道:「我明白了。」
黑夜漸濃,方澤決定先回家看看,安頓好家裡人後,再去思考未來超凡的路要怎麼走。
蒼龍基地。
王老獨自坐在辦公室里。
窗外夜色深沉,基地燈光還亮著,走廊里不斷有人快步經過,醫療區方向隱約傳來擔架車輪滾過地面的聲音,研究組正在整理繳獲資料,四個基地的清掃報告一份份傳來,印表機偶爾發出輕微聲響,整座基地都處在大戰之後的緊繃餘韻里。
而王老面前,正播放著一段加密影像。
這段影像是通過專業設備遠距離拍攝下來的。
畫面模糊,斷裂,充滿雪花和干擾。
目前唯有王老一個人有資格觀看。
這也是他親自規定的。
他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也同樣能夠理解蘇業的考量,正是因為蘇業這種超然於世俗之外的狀態,才讓王老更加安心。
玄景會之主,就是野心勃勃之輩。
他沒有蘇業那種超然狀態,得到天賦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將自己放在眾生之上,唯吾獨尊,大霧降臨至今不過一個月,玄景會不知道迫害了多少人,多少剛剛覺醒、什麼都不懂的人,被他們拖進密室,釘上鋼針,切開臟器,改造成工具。
他們何其囂張。
王老盯著屏幕。
畫面中,一座金色輝煌宮殿壓下來的瞬間,整片廢棄工業園都像要被萬劍斬碎,那些鋒芒隔著屏幕都讓人心口發寒,金色宮殿壓過之處,地面裂開,廠房坍塌,空氣被切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痕跡。
這就是真正的金丹層次超凡者嗎?
王老心中早有概念,可真正看到這一幕,仍舊感到胸口沉重。
蒼龍發展很快。
可是快,並不代表沒有差距。
如果沒有蘇業,今晚那座金色宮殿落下來,蒼龍的四支尖刀隊伍恐怕會被直接碾碎,內景也好,外相也好,在這種層次面前,人數並不能彌補根本差距。
隨後畫面劇烈晃動。
黑袍身影化作一道虛影,瞬間襲至金色宮殿面前。
王老甚至看不清蘇業的動作。
他只能看到一道模糊黑影切入鋒芒之中,然後,一擊打出崩山之勢。
玄景會之主的胸膛當場裂開。
金紋爆碎。
整個人被硬生生砸回地下廢墟。
王老看到這裡,終於露出驚駭神色。
「」同樣都是金丹級別的天賦,玄景會之主與小業之間的差距,也是極大的。」
他低聲說道。
戰鬥智商,戰鬥節奏,對於超凡的理解,還有在這條路上真正走出的距離,全都決定了結果。
玄景會之主掌握著最擅長攻伐的金系屬性,擁有金身大道雛形,卻依舊被蘇業擊殺。
這也讓王老更加堅定了剛才的決定。
他最後清場,就是希望蘇業能夠收斂那枚金丹。
這枚金丹太過恐怖,也太過沉重,其中的分量,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不成熟的人走向癲狂,走向一條邪惡的路途。
目前的蒼龍,沒有人有資格掌控,老人看得清楚,他是個開明之人,也是個充滿了宏觀智慧的人。
所以,他決定將這枚金丹交給蘇業。
這是一份豪賭。
王老代表的是蒼龍。
一枚代表極致天賦的金丹,如果真的被蘇業融合,那麼這就等於在塑造一尊神。
王老坐在椅子上,許久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只有影像暫停後的微弱電流聲。
過了很久,他忽然苦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不必多想。」
「對於金丹這種級別的天賦,我知道的還是太少了,或許人死之後,金丹已經失去效用,也說不定呢,未來之事,每一步都不是我能預測的,盡人事聽天命吧。
他關掉影像。
屏幕黑了下去,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玄景會一滅,蒼龍的名聲打響,應該可以敲山震虎,震懾很多心懷不軌的超凡者,至少在短時間內,江南省內那些藏在灰色角落裡的組織,該重新掂量自己的斤兩了。
王老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一口氣。
「希望可以給這片大地帶來短暫的安寧吧。
97
夜色里,他的眸光深邃。
他只是一個希望這片大地越來越好的老人而已。
與此同時,四個基地的清掃仍在繼續。
戰鬥已經結束,可現場依舊慘烈。
破碎牆體、翻倒實驗台、燒焦地面、散落器械,還有被抬出去的傷員和屍體,蒼龍隊員們沉默地收斂同伴遺體,有人蹲在角落裡,用沾血的手套擦了一下眼角,又立刻站起來繼續工作。
他們今晚贏了。
可是勝利從來不會幹乾淨淨。
柳月清站在二號基地外,臉色有些蒼白。
今晚發生的一切,對她衝擊太大。
金丹。
金身。
黑袍前輩。
她過去對於超凡的認知,被這一夜徹底撕開了一個口子。
玄宮坐在一塊碎裂水泥板上,腹部纏著厚厚繃帶,臉色比平時白得多。
他最近受的傷太嚴重。
先是被肺金貫穿,差點攔腰斬斷,今晚又被玄景會之主隨手肺金一劍重創,換作普通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也就是心火鳴宮的底子太硬,還能讓他坐在這裡嘴硬。
柳月清看著他的狀態,忍不住苦笑。
「沒辦法,槍打出頭鳥。」
「你每次都沖得太前了。」
玄宮冷哼一聲。
臉色蒼白,嘴卻依舊硬。
「那又如何?」
他抬起頭,眼神里還有火意。
「打不死我的————」
「只會一直打你。」
玄宮本意是想說打不死我的只會讓我變得更加強大,誰知道素來默不作聲的葬土竟然在一旁接了一句,頓時讓這句話的味道都變了幾分。
周圍幾個蒼龍隊員沒忍住,低低笑出聲。
連柳月清都怔了一下,隨後搖頭失笑。
玄宮臉色一黑。
「魂淡!拆台是吧!」
清冷夜色里,廢墟、血腥、傷員和疲憊都還在,可這一點笑聲,終於把緊繃到極致的眾人,輕輕往人間拉回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