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兩輪明鏡高懸。
陳靈洗殺夠三千人,任憑那黑幡吞噬戰場之中厚重的血氣,又駕馭雲霧,直去遠方。
遠去青華州!
他之所以不曾回南矩十二山,是因為之前紫衣侯曾經不知以何種手段,探查到了他的蹤跡。
而他周身殘餘的神秘力量越來越薄弱,一旦回歸行炁九樓的戰力,倘若朝廷捲土重來,他只怕抵抗不住。
而青華州東王仍在,陳靈洗若不像上一次徹覺演化之時,那般高調以長生橋破雲而行,而是運轉藏鋒法悄然而去。
東王也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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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朝廷想要在青華州動手,便還需要考慮蕭長律,以及蕭長律麾下眾多強者。
更重要的是……青華州距離他下一處目標,更近許多。
便如此,陳靈洗回了青華州,又尋了一處荒山,開鑿出一片洞府,盤膝而坐。
他的神識就此緩緩落入那黑幡之中,其中極為奧妙,難以探查的污穢玄機仍然在緩緩流淌。
那仙風道骨的神秘人就盤膝坐在這污穢玄機之中。 污穢玄機里又裹挾著厚重的血氣,這些血氣大約便來自於陳靈洗方才所殺那三千人。
而此刻,那神秘人臉帶微笑,感知著陳靈洗流轉而至的神識,他一語不發,忽而彈指。
緊接著,一道道玄妙非常,無法言說的訊息,便如此緩緩流入陳靈洗腦海之中。
陳靈洗神情微變。
一道玄妙功法,便在其中。
陳靈洗盤膝而坐,仔細感悟自己腦海中這一道玄妙功法,神情漸漸變得肅然起來。
「【覲道真詔】!」
「一門肉身重塑之法。」
陳靈洗靈竅之資,再加上那神秘人加持於他身上的靈光,尚且還未完全消退。
他此時的資質極高,消化這玄妙功法的速度也極快。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一門肉身重塑之法極其不凡,卻又好像極為通俗易懂。
頗有【大道在易】這四字氣象。 於是陳靈洗便如此盤膝而坐,明悟覲道真詔之中的玄妙法門。
覲道真詔,且看名諱,倒是顯得晦澀難懂。
這門功法雖然玄妙非常,卻並不難懂,所謂覲道真詔,便是朝見道真,改造自身。
「此法記載,可以將自身皮肉筋膜骨,連同五臟六腑,盡數構築成為一座座內神宮闕。
便在這宮闕群落中,觀想供奉一尊強者,又或者一尊靈獸。
以這尊強者、靈獸氣機,改造自身肉體,徹徹底底讓自身肉體變得與那強者、靈獸一般強悍。」
「而自身對於那強者、那靈獸了解越為細緻,觀想略為詳細,對於自身助益,便越大。」
陳靈洗眼神閃動。
「就好比此刻我眼前有一條真龍,真龍翱翔九天,咆哮虛空,口中燃起龍炎,目中照出神光。
我觀想此真龍,皮肉筋膜骨、五臟六腑發生質變,也可口中燃起龍焰,也可目中照出神光,不需運轉騰雲之法,也能駕馭雲氣,翱翔九天。」
陳靈洗思緒及此,只覺得這道功法實在太過玄妙。
若能夠修持此法,能夠有所成就,肉身實力必然變得無比強橫,到時以行炁九樓對陣行炁十一樓,也並非什麼難事。 陳靈洗正在思索。
卻看那仙風道骨的神秘道人,仿佛已經吸納了足夠的血氣。
只見他臉上笑容緩緩收斂而去,輕拂衣袖。
須臾之間,周遭一切仿佛化作虛妄,便如同水中升起波瀾,層層流轉,層層蕩漾。
陳靈洗的那一縷神識,便在此刻從那黑幡之中消散。
陳靈洗緩緩睜開眼睛,感知著鴻洞袋中的黑幡。
然後,他神情驟然變化,臉上露出驚疑之色。
只因他清清楚楚的感知到,自己鴻洞袋中的黑幡,便如此一寸一寸緩緩消失。
從存在變作虛無,甚至並非散為灰燼,而是就這般憑空自鴻洞袋中徹底消失。
「破開虛空,就此離去了?」
陳靈洗大為驚異,這神秘人實在太過詭異,悄然從這黑幡中顯現,自己不過收割了那三千人的血氣,此人這便離去了?
「如此一來,我這徹覺神通豈不是白用了?」 陳靈洗有些感慨的搖頭:「這神秘人修為高深,卻又是一個信守承諾之人,我能遇到這等人物,以此修持著覲道真詔,也算是我的機緣。」
「反倒是我,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陳靈洗思緒及此,忽然皺了皺眉頭。
這一切未免太巧了。
自己想要拿殺力鼎器,這黑幡之中的神秘人便悄然甦醒,以一道靈光助他大殺四方。
如今我又這般輕易地拿到了覲道真詔這般玄妙肉身神通,就好像……這一切機緣皆在等候於他。
「難道我真是話本演義之中,所謂的大機緣之人?」
陳靈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臉上露出笑容來。
「不去多想,我不過一個洞天土著,修為不曾登臨朝天境,還要為一條生路苦苦掙扎。
我這樣的小人物,又怎麼值得那神秘人謀算?」
「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
陳靈洗抬頭看了看虛空,天上仍有兩輪明鏡高懸。 「我在徹覺神室之中,為這神秘人獻祭三千性命,以此獲得覲道真詔。
那在現世之中,又該如何?」
陳靈洗低頭想了想,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既然此人如此神秘,倘若要對我出手,我絕無力阻攔。
既是如此,現實之中,我不如也為這神秘人獻祭三千性命,只是……不妨與他討價還價一番。
換取一些其他機緣……就比如離開此洞天之法……」
陳靈洗打定主意,又閉目仔細了解那覲道真詔!
「覲道真詔之中,還有一道法相圖。」
陳靈洗閉目思索,卻見那法相圖極為模糊,僅僅只是一個大致的輪廓,而且其上鐫刻的人影,也不過只是一個背影。
那背影散發光輝,其中又好像充斥著道妙。
「邀天大聖覲道圖……」
陳靈洗感知著這一道極為模糊的法相圖,徐徐點頭。 「倘若暫無強者又或者天地靈獸可以觀想,便可以觀想這一道模糊的邀天大聖覲道圖。」
這大聖圖雖然模糊,但陳靈洗依然能夠感知到其中隱含著的重重偉力,絕不尋常。
自己倘若觀想這大聖圖,也可改造肉身。
「不過只是一道如此模糊的背影圖,都能夠用於覲道真詔觀想,這邀天大聖,不知是何許人也。
倘若能夠親眼得見這等強者,觀想這等強者,又將這邀天大聖敕封入覲道真詔所修建的內神宮闕,想必我的肉身修為必將可以一日千里。」
「無論如何,這一次奪鼎之爭,我收穫良多。」
陳靈洗盤膝坐在這洞府之中。
徹覺十日,此時尚且不曾過去一日。
這一次運轉徹覺神通,陳靈洗自然要走一遭祖山。
「沅江府距離京城極近,我殺了人,遠遁青華州,便是這個原因。
如今我卻還不知那大黎朝廷,是否知曉我的方位,若是貿然前去,若有強者埋伏,只怕浪費了這次徹覺機會。」
陳靈洗想了想,就此施展見游神通。 他的意識落入神識之中,又化作一道煙氣,遠去千百里,直直朝著那皇宮而去。
皇宮深處,那一座輝煌宮闕之中。
大業帝便坐在王座之上,氣息有些萎靡,似乎又變得蒼老了一些。
殿宇之中,紫衣侯以及那袁淵此刻竟然盤膝而坐,閉目療傷。
在大業帝視角之下,周遭諸多靈氣絲線盤盤繞繞,便如一道大陣。
兩位氣血強者便坐在那陣眼之中,靈氣滾滾落入他的身軀,在以某種獨特的力量,修補他們的肉身,補足他們的氣血。
此二人雖然不曾行炁,可大業帝正在以一種玄妙法門,為他們療傷。
陳靈洗安然等待,直至見游破碎。
陳靈洗休息了一個時辰,此時他身上那靈光偉力尚未全然消散,他懼怕錯過什麼,便再度強行流轉見游神通,任憑腦海中如同針刺一般的疼痛,落入見游之中。
陳靈洗意識又入那宮闕之中,卻聽到袁淵正在說話。
「那陳靈洗……始終隱藏能力,一身神通法門十分駁雜,看不出來歷。」
袁淵此刻未曾臉戴面具。 陳靈洗以大業帝的視角看到袁淵的面容,頓時一驚。
「太子嬴池?」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
陳靈洗還清楚地記得,太子嬴池就死在他手中,死在那南矩十二山。
那時,太子嬴池自認為自己乃是南天域往生之人,來此尋真問鼎。
陳靈洗還以為,這太子嬴池腦海之中,被大業帝植入了南天域修士卓奉修的記憶。
如今看來,此事還有蹊蹺。
「記憶倒是好說,這大業帝身負鼎器,可以觀察、編撰他人記憶,甚至可以將編撰好的記憶融入他人腦海之中。
只是這具身體……」
陳靈洗皺起眉頭,看著袁淵那極為年輕的面容,心頭起疑。
「難道這大業帝,還能再造身軀不成?」
他心中思索之間,大業帝緩緩睜開眼眸,道:「此人所施展的術法,皆來自他所殺之人。 他自身宗派、仙族傳承之神通,尚且不曾展露。
……此人……應當多加防備。」
白髮紫衣侯與那袁淵,又或者太子嬴池恭敬行禮應是。
大業帝又問:「如今那陳靈洗,又在何處?」
紫衣侯回稟說道:「那鬥獸行宮如今仍在南矩十二山,始終未曾動作,似乎是那陳靈洗,將鬥獸行宮留在了南矩十二山中。」
陳靈洗神情一動,果然如他所料。
朝廷中人,似乎以某種秘法,在那鬥獸行宮之上布下了尋蹤陣法。
所以,朝廷才能獲知他的方位。
若非有見游神通,只怕他如今還帶著鬥獸行宮四處閒逛,只怕朝廷至今還知曉他的所在。
「知曉了大業帝乃是以鬥獸行宮確定我的方位,便再好不過了。」
陳靈洗長出一口氣。
紫衣侯如此稟報,大業帝蒼老的面目之上神情不改。 「只需再等二年光陰……」大業帝聲音蒼老,緩緩道來。
袁淵與那紫衣侯便如此恭敬聽著。
又過半刻鐘,那紫衣侯、袁淵傷勢似乎已然痊癒,站起身來,恭敬告退。
便在此時,那被大業帝束縛於宮闕之中,以她的記憶造出三位天舟女子與淳貴妃的女子,忽而緩緩睜開眼眸。
便如此看向大業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