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律轉過身來,望向陳靈洗。
陳靈洗臉上笑容越發燦爛,輕聲說道:「我出身於臨川陳家,不過小門小戶。
只是父親曾任禮部司郎中,雖然不算高官,卻也有正五品品秩,日子尚且過得安樂。」
「這是後來,容淳鏡聽之言既出,我母家蒙難,陳家也因此受了牽連,父母皆死於刑場之中。
而我陳靈洗,已被打入刑律司,成為官奴才。」
陳靈洗提及過往,語氣之中仿佛還帶著些許追憶。
可他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盛了:「我在那沅江寶素侯府倒座房中,蹉跎二年光陰。
十九歲始學武藝,機緣巧合之下又得了行炁之法!」
他氣息平靜,眼中卻似乎有雷霆閃過。
蕭長律仔細傾聽。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便又聽陳靈洗說道:「而我今年,不過21歲有餘,尚且不滿22歲。
學武行炁至今!不過短短兩年罷了。」 蕭長律瞳孔微縮。
兩年光陰便修成一身九轉氣血?
登得九樓?
陳靈洗此時也只覺道心通明,眼中也越發自信。
只見他身上氣血流轉,又有靈氣閃動:「我氣血修成九轉,靈氣登上九樓!
也曾在祖山之中,殺了容淳為我父母報仇雪恨!」
「那容淳也以為我乃域外之人,不信我殺他只是為了給父母報仇。
只因在那些域外之人看來,此界父母不過只是他們踏入此界的跳板,又有誰會在乎凡人的性命?」
他話語至此,聲音微微一頓,那雙原本沉靜如水的眼眸中,就仿佛燃起了兩團灼熱的火焰。
「可我在乎!」
「只因我並非那域外之人!」
陳靈洗臉上笑意盎然,眼中光彩非凡。 他立在那長生橋頭,衣袍獵獵,周身氣血與靈炁交相輝映,便如一輪初升的朝陽,雖尚未升至中天,那股光芒卻好像足以刺破茫茫長夜。
「我已殺了那容淳!如今我來向天王借取一滴入玄精血……
說是為了天下蒼生,便連我自己也不信。
只是……容淳也好,鏡聽也罷!宮中必然還有修為高深者,在暗中操持一切。
我懷疑此人便是那大業帝,故而要行演算之法,算出其中的隱秘。
得了隱秘,方可報父母之仇,仇怨既去,道心通明,才可求取長生。」
蕭長律默默聽著,甚至不由皺起眉頭。
兩年有餘修成氣血九轉,也實在有些驚悚。
他自詡武道天資天下無雙,十一歲習武,修成九轉境界也足足花了八年光陰。
八年苦功,日日夜夜打磨筋骨,搬運氣血。
不知流了多少血汗,得了多少機緣,才得以踏入九轉之境。
可眼前這年輕人,自稱習武不過二年出頭,氣血修為便已臻至九轉之境。 更莫論那更加玄奧、更加難修的行炁之法,也已登臨九樓……
這已不是天資二字能夠解釋。
可蕭長律何其人也,他注視著陳靈洗那帶著笑意,又蘊含著無雙傲氣的眸光。
長生橋上靈光流轉,將他英武不凡的面孔映照的明暗不定。
他沉默許久,直至橋外的雲海你從天邊的驚鴻變作沉沉的墨黛,天上那輪冷月悄然升起。
蕭長律這才收回目光,不然屈指沾起茶盞上的茶水,朝著下方屈指一彈。
那一滴水便驟然破空,被他彈出許多距離。
其中蘊含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氣血之力,便仿佛一隻無情的信鴿,帶著這滴水朝向青華府飛去。
不多時,遠處便有人策馬而至,竟是那蕭桃灼。
蕭桃灼騎著一匹神異的駿馬,快馬加鞭,不過一炷香功夫,便已到了長生橋所在的山丘之下。
蕭桃灼來到長生橋下,仰頭看著懸在半空中那座靈光流轉的長橋,看著船上那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眼中不由閃過一抹異色。
她每一次見到陳靈洗,都無比驚異。 頭一次見到陳靈洗,這般年輕的面目,一聲輕咳便震的她金身圓滿的氣血幾乎凝滯。
後來,自家二叔要與他一同去殺那太子,歸來之後,自家二叔竟然告訴她,此人翻掌之間便殺了太子,論及戰力,只怕已然有入玄境界!
入玄……
即便是對於蕭長律之女而言,都太過遙遠。
而今日,他又前來青華州,與自己的父親相對而坐……
面容如玉,俊逸非常。
蕭桃灼低下頭來,心中不由腹誹:「此人不知幾歲了,還頂著一張少年面容,招搖撞騙。」
她心中這般想,卻又恭恭敬敬從懷中拿出一枚玉簡。
陳靈洗微微挑眉,有些詫異。
那玉簡之上有靈光流轉,又隱隱透出玄妙氣息……
不需多想,這玉簡乃是一枚玉律書!
蕭長律探手,他體內氣血噴薄而出,直轉而下,便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一般將那玉律書攝入手中。 他將玉律書扔給陳靈洗。
陳靈洗接過玉律書,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臉上笑意依舊:「看來天王對於修行者了解甚多。」
他頓了頓,又道:「天王是想要讓我以玉律書,證明自己並非域外之人?」
「這又有何妨?」他說罷便要打開玉律書,準備書寫。
那蕭長律卻微微搖頭:「其實你是否是那域外之人,並無什麼要緊的。」
他徐徐開口,語氣平靜非常:「你只需在那玉律書上寫就,取我精血並非謀算於我,而是為了演算大業帝便可。」
「而我的條件也極為簡單,便是……你得了演算結果,還需要照會於我。
無論那大業帝究竟是被域外人物奪舍,又或者被威脅,被蠱惑,皆要告知於我。」
蕭長律話語至此,站起身來。
他負手走到長生橋邊,望著橋邊那片翻湧的雲海,仿佛是在看雲海之下那片他打了許多年仗的土地。
極遠處,夜色已深,大地上那些村落的燈火星星點點,便如同一顆顆散落在墨色錦緞上的珍珠。
「如今朝堂之上,就連朝會也由曹相國主持。 朝中眾多官吏也已有許久不曾見過大業帝。
仿佛……他根本不在乎這座朝廷。」
蕭長律微微皺眉,繼續說道:「倘若來敵有跡可循倒也罷了,只是大業帝越發詭異莫測……
我卻也想知道這其中究竟有何緣由。」
他嘆了一口氣,又看向遠處青華州戰端之地。
哪裡,他的截惡天軍正在與朝廷官軍對峙,不知有多少兒郎埋骨沙場,也不知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
「大戰一起,生靈塗炭……可倘若不生戰亂,百姓又苦於諸多工事,全然活不下來。
這天下已然亂了太久。」
「倘若……」
蕭長律搖頭說道:「倘若那大業帝只是被域外之人迷惑、威脅,這才生出這般多禍患。
我願救他於樊籠,還這天下一個清明。
讓我麾下老卒可以歸鄉,讓天下百姓重歸太平。」 陳靈洗聽了蕭長律這番話,能夠聽出他不似做偽。
也許在蕭長律眼中,自己仍然是一個域外之人。
這般人物,自然不屑於這般惺惺作態。
於是,他心中對於蕭長律生出許多佩服之情來。
「看來此人並非只為單純的爭奪天下!百姓疾苦卻也看在眼中。」
他心中自言自語,對這位截惡天王,又多了幾分敬重。
天下人物,無論是往生之人,又或者強橫的武道修士,對於凡人,生殺予奪皆在於手。
唯獨這位蕭長律,分明氣血修為已然蓋世,乃是這天下最頂尖的人物之一,卻仍在為他素不相識的百姓憂心。
這樣的人,委實不多了。
陳靈洗看向玉律書,心中暗道:「往後,見游若有結果,倒是可以依照這徹覺中的約定,召會蕭長律。」
不過……
陳靈洗念頭一轉。 「我其實還是說謊了。」他在心中苦笑:「我前來求取蕭長律入玄精血,並非是因那演算之道,而是為了見游大業帝……」
「也好,我且看一看,倘若有違玉律書,究竟會有何等效果?」
陳靈洗這便按照蕭長律的諸多要求,在玉律書上刻上諸多條款。
靈氣閃動之間,玉律書上依然有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他又簽上自己的名諱。
陳靈洗。
蕭長律再度伸出手指,那一縷微弱的靈氣再度流轉,同樣在玉簡之上刻上自己的名諱。
玉律書頓時一分為二,落入二人手中。
蕭長律隨意將玉律書扔給長生橋之下的蕭桃灼。
繼而……
輕輕彈指。
剎那之間,一滴精血自他指尖飛出。 那一滴精血充斥著鼎盛威能,懸於半空之中,不過黃豆大小,便如同一滴被凝練到極致的寶石,通體晶瑩剔透,又散發著雄渾無比的氣血威壓。
就連長生橋熾盛的靈光在這滴精血的威壓下都顯得暗淡了幾分。
長生橋之上不斷流轉的符文也變慢了許多。
陳靈洗流轉出一道靈氣,包裹那一道入玄精血,收入鴻洞袋中。
陳靈洗以為自己會受到玉律書的制裁,可那玉律書卻並無什麼反應。
旋即他思緒閃動……
「說起來我還未曾消耗這一滴入玄精血,自然不算違約。」
他與蕭長律的條款乃是取精血用於演算大業帝。
如今他只是收取精血,尚未使用,玉律書自然不會觸發天罰。
陳靈洗不由抬頭看向天上的兩輪明鏡。
「倒是有些可惜,還想看看若是違反玉律書,究竟有何後果。」
陳靈洗這般想著,神識又落入自己的鴻洞袋,掃過那鬥獸行宮與紫真寶瓶。 那鬥獸行宮靜靜躺在袋中一角,行宮之中那隻瑩白的玉瓶仍然散發著溫潤而明亮的紫光。
光芒吞吐之間,正在被行宮中的鼎器偉力緩緩加持。
「看來這一次,是無法帶這兩件寶物出去了。」
徹覺神通之下,每一次只能帶回一樣物品。
他此行必然要帶回蕭長律的入玄精血,自然無法再帶回鬥獸行宮與紫真寶瓶。
可旋即他又轉念一想……
「紫真寶瓶懸於鬥獸行宮之中,還在被鬥獸行宮奇妙的力量加持。
我若是將這紫真寶瓶帶離徹覺,紫真寶瓶為能並不算完全。」
他思緒又落在鬥獸行宮之上。
「這鬥獸行宮對我的助力也並無想像中那般大,而且頻繁使用,極有可能招致鼎災……」
「而且……」
他眼中眸光閃動:「而且這鬥獸行宮與紫真寶瓶,便是在現世之中,也同樣要落於我手,又有何可惜的?」 到時候再拍死一次那太子嬴池,這兩件寶物自然會被他收入囊中,不必急於一時。
他思緒及此,同樣長身而起,向蕭長律抱拳告別:「天王放心,但有結果,我必然會照會於你!」
這一番話並非逢場作戲,他心中已有決定,若有結果,在現世之中,也會告知蕭長律。
蕭長律輕輕點頭,背負雙手一躍而下落在地上,向著那青華府方向而去。
蕭桃灼看了長生橋上陳靈洗一眼,忽然高聲問道:「前輩,你今年幾歲了?」
陳靈洗微微挑眉:「我年已二十一。」
「騙人。」蕭桃灼吐了吐舌頭,隨自己的父親而去。
這一父一女,一前一後,被夜色吞沒。
而陳靈洗卻轉過頭去,看向遠處那一座山嶽。
山嶽之上,入玄東王仍然背負雙手,注視於他。
夜色深了,東王眼中的殺機卻絲毫未減,反而比方才更加濃烈了幾分。
他站在流雲山巔,衣袍獵獵,周身氣血翻湧,便如同一尊天神,正冷冷俯瞰他的仇人。 陳靈洗嘴角露出些許笑容,自言自語:「那一日我見張摩主、蕭祝山大動干戈。」
「仔細想來,我如今的戰力倘若要與那蕭祝山爭鬥,只怕還要差上一些。
可比起那張摩主,卻已相差無比。」
「卻不知,比起這位與蕭長律分庭抗禮的入玄東王,又如何?」
他話語至此,忽然屈膝一跳!
他腳下長生橋轟然而動,隨他高高躍起。
這一人一橋便如同大日初升,直飛於天。
陳靈洗此刻衣袍被風灌滿,飄逸無比。
而他腰間那一柄雷照寶劍閃耀光輝。
劍鞘上的淡金雷紋在他靈炁灌注之下驟然亮起。
從劍格一路蔓延到劍尖,便如同一條被喚醒的雷蛇,在劍鞘中遊動。
陳靈洗眼中雷光閃爍…… 「雷藏劍經!」
「持雷天王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