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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劍斬東王

  蕭長律轉過身來,望向陳靈洗。

  陳靈洗臉上笑容越發燦爛,輕聲說道:「我出身於臨川陳家,不過小門小戶。

  只是父親曾任禮部司郎中,雖然不算高官,卻也有正五品品秩,日子尚且過得安樂。」

  「這是後來,容淳鏡聽之言既出,我母家蒙難,陳家也因此受了牽連,父母皆死於刑場之中。

  而我陳靈洗,已被打入刑律司,成為官奴才。」

  陳靈洗提及過往,語氣之中仿佛還帶著些許追憶。

  可他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盛了:「我在那沅江寶素侯府倒座房中,蹉跎二年光陰。

  十九歲始學武藝,機緣巧合之下又得了行炁之法!」

  他氣息平靜,眼中卻似乎有雷霆閃過。

  蕭長律仔細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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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又聽陳靈洗說道:「而我今年,不過21歲有餘,尚且不滿22歲。

  學武行炁至今!不過短短兩年罷了。」  蕭長律瞳孔微縮。

  兩年光陰便修成一身九轉氣血?

  登得九樓?

  陳靈洗此時也只覺道心通明,眼中也越發自信。

  只見他身上氣血流轉,又有靈氣閃動:「我氣血修成九轉,靈氣登上九樓!

  也曾在祖山之中,殺了容淳為我父母報仇雪恨!」

  「那容淳也以為我乃域外之人,不信我殺他只是為了給父母報仇。

  只因在那些域外之人看來,此界父母不過只是他們踏入此界的跳板,又有誰會在乎凡人的性命?」

  他話語至此,聲音微微一頓,那雙原本沉靜如水的眼眸中,就仿佛燃起了兩團灼熱的火焰。

  「可我在乎!」

  「只因我並非那域外之人!」

  陳靈洗臉上笑意盎然,眼中光彩非凡。  他立在那長生橋頭,衣袍獵獵,周身氣血與靈炁交相輝映,便如一輪初升的朝陽,雖尚未升至中天,那股光芒卻好像足以刺破茫茫長夜。

  「我已殺了那容淳!如今我來向天王借取一滴入玄精血……

  說是為了天下蒼生,便連我自己也不信。

  只是……容淳也好,鏡聽也罷!宮中必然還有修為高深者,在暗中操持一切。

  我懷疑此人便是那大業帝,故而要行演算之法,算出其中的隱秘。

  得了隱秘,方可報父母之仇,仇怨既去,道心通明,才可求取長生。」

  蕭長律默默聽著,甚至不由皺起眉頭。

  兩年有餘修成氣血九轉,也實在有些驚悚。

  他自詡武道天資天下無雙,十一歲習武,修成九轉境界也足足花了八年光陰。

  八年苦功,日日夜夜打磨筋骨,搬運氣血。

  不知流了多少血汗,得了多少機緣,才得以踏入九轉之境。

  可眼前這年輕人,自稱習武不過二年出頭,氣血修為便已臻至九轉之境。  更莫論那更加玄奧、更加難修的行炁之法,也已登臨九樓……

  這已不是天資二字能夠解釋。

  可蕭長律何其人也,他注視著陳靈洗那帶著笑意,又蘊含著無雙傲氣的眸光。

  長生橋上靈光流轉,將他英武不凡的面孔映照的明暗不定。

  他沉默許久,直至橋外的雲海你從天邊的驚鴻變作沉沉的墨黛,天上那輪冷月悄然升起。

  蕭長律這才收回目光,不然屈指沾起茶盞上的茶水,朝著下方屈指一彈。

  那一滴水便驟然破空,被他彈出許多距離。

  其中蘊含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氣血之力,便仿佛一隻無情的信鴿,帶著這滴水朝向青華府飛去。

  不多時,遠處便有人策馬而至,竟是那蕭桃灼。

  蕭桃灼騎著一匹神異的駿馬,快馬加鞭,不過一炷香功夫,便已到了長生橋所在的山丘之下。

  蕭桃灼來到長生橋下,仰頭看著懸在半空中那座靈光流轉的長橋,看著船上那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眼中不由閃過一抹異色。

  她每一次見到陳靈洗,都無比驚異。  頭一次見到陳靈洗,這般年輕的面目,一聲輕咳便震的她金身圓滿的氣血幾乎凝滯。

  後來,自家二叔要與他一同去殺那太子,歸來之後,自家二叔竟然告訴她,此人翻掌之間便殺了太子,論及戰力,只怕已然有入玄境界!

  入玄……

  即便是對於蕭長律之女而言,都太過遙遠。

  而今日,他又前來青華州,與自己的父親相對而坐……

  面容如玉,俊逸非常。

  蕭桃灼低下頭來,心中不由腹誹:「此人不知幾歲了,還頂著一張少年面容,招搖撞騙。」

  她心中這般想,卻又恭恭敬敬從懷中拿出一枚玉簡。

  陳靈洗微微挑眉,有些詫異。

  那玉簡之上有靈光流轉,又隱隱透出玄妙氣息……

  不需多想,這玉簡乃是一枚玉律書!

  蕭長律探手,他體內氣血噴薄而出,直轉而下,便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一般將那玉律書攝入手中。  他將玉律書扔給陳靈洗。

  陳靈洗接過玉律書,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臉上笑意依舊:「看來天王對於修行者了解甚多。」

  他頓了頓,又道:「天王是想要讓我以玉律書,證明自己並非域外之人?」

  「這又有何妨?」他說罷便要打開玉律書,準備書寫。

  那蕭長律卻微微搖頭:「其實你是否是那域外之人,並無什麼要緊的。」

  他徐徐開口,語氣平靜非常:「你只需在那玉律書上寫就,取我精血並非謀算於我,而是為了演算大業帝便可。」

  「而我的條件也極為簡單,便是……你得了演算結果,還需要照會於我。

  無論那大業帝究竟是被域外人物奪舍,又或者被威脅,被蠱惑,皆要告知於我。」

  蕭長律話語至此,站起身來。

  他負手走到長生橋邊,望著橋邊那片翻湧的雲海,仿佛是在看雲海之下那片他打了許多年仗的土地。

  極遠處,夜色已深,大地上那些村落的燈火星星點點,便如同一顆顆散落在墨色錦緞上的珍珠。

  「如今朝堂之上,就連朝會也由曹相國主持。  朝中眾多官吏也已有許久不曾見過大業帝。

  仿佛……他根本不在乎這座朝廷。」

  蕭長律微微皺眉,繼續說道:「倘若來敵有跡可循倒也罷了,只是大業帝越發詭異莫測……

  我卻也想知道這其中究竟有何緣由。」

  他嘆了一口氣,又看向遠處青華州戰端之地。

  哪裡,他的截惡天軍正在與朝廷官軍對峙,不知有多少兒郎埋骨沙場,也不知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

  「大戰一起,生靈塗炭……可倘若不生戰亂,百姓又苦於諸多工事,全然活不下來。

  這天下已然亂了太久。」

  「倘若……」

  蕭長律搖頭說道:「倘若那大業帝只是被域外之人迷惑、威脅,這才生出這般多禍患。

  我願救他於樊籠,還這天下一個清明。

  讓我麾下老卒可以歸鄉,讓天下百姓重歸太平。」  陳靈洗聽了蕭長律這番話,能夠聽出他不似做偽。

  也許在蕭長律眼中,自己仍然是一個域外之人。

  這般人物,自然不屑於這般惺惺作態。

  於是,他心中對於蕭長律生出許多佩服之情來。

  「看來此人並非只為單純的爭奪天下!百姓疾苦卻也看在眼中。」

  他心中自言自語,對這位截惡天王,又多了幾分敬重。

  天下人物,無論是往生之人,又或者強橫的武道修士,對於凡人,生殺予奪皆在於手。

  唯獨這位蕭長律,分明氣血修為已然蓋世,乃是這天下最頂尖的人物之一,卻仍在為他素不相識的百姓憂心。

  這樣的人,委實不多了。

  陳靈洗看向玉律書,心中暗道:「往後,見游若有結果,倒是可以依照這徹覺中的約定,召會蕭長律。」

  不過……

  陳靈洗念頭一轉。  「我其實還是說謊了。」他在心中苦笑:「我前來求取蕭長律入玄精血,並非是因那演算之道,而是為了見游大業帝……」

  「也好,我且看一看,倘若有違玉律書,究竟會有何等效果?」

  陳靈洗這便按照蕭長律的諸多要求,在玉律書上刻上諸多條款。

  靈氣閃動之間,玉律書上依然有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他又簽上自己的名諱。

  陳靈洗。

  蕭長律再度伸出手指,那一縷微弱的靈氣再度流轉,同樣在玉簡之上刻上自己的名諱。

  玉律書頓時一分為二,落入二人手中。

  蕭長律隨意將玉律書扔給長生橋之下的蕭桃灼。

  繼而……

  輕輕彈指。

  剎那之間,一滴精血自他指尖飛出。  那一滴精血充斥著鼎盛威能,懸於半空之中,不過黃豆大小,便如同一滴被凝練到極致的寶石,通體晶瑩剔透,又散發著雄渾無比的氣血威壓。

  就連長生橋熾盛的靈光在這滴精血的威壓下都顯得暗淡了幾分。

  長生橋之上不斷流轉的符文也變慢了許多。

  陳靈洗流轉出一道靈氣,包裹那一道入玄精血,收入鴻洞袋中。

  陳靈洗以為自己會受到玉律書的制裁,可那玉律書卻並無什麼反應。

  旋即他思緒閃動……

  「說起來我還未曾消耗這一滴入玄精血,自然不算違約。」

  他與蕭長律的條款乃是取精血用於演算大業帝。

  如今他只是收取精血,尚未使用,玉律書自然不會觸發天罰。

  陳靈洗不由抬頭看向天上的兩輪明鏡。

  「倒是有些可惜,還想看看若是違反玉律書,究竟有何後果。」

  陳靈洗這般想著,神識又落入自己的鴻洞袋,掃過那鬥獸行宮與紫真寶瓶。  那鬥獸行宮靜靜躺在袋中一角,行宮之中那隻瑩白的玉瓶仍然散發著溫潤而明亮的紫光。

  光芒吞吐之間,正在被行宮中的鼎器偉力緩緩加持。

  「看來這一次,是無法帶這兩件寶物出去了。」

  徹覺神通之下,每一次只能帶回一樣物品。

  他此行必然要帶回蕭長律的入玄精血,自然無法再帶回鬥獸行宮與紫真寶瓶。

  可旋即他又轉念一想……

  「紫真寶瓶懸於鬥獸行宮之中,還在被鬥獸行宮奇妙的力量加持。

  我若是將這紫真寶瓶帶離徹覺,紫真寶瓶為能並不算完全。」

  他思緒又落在鬥獸行宮之上。

  「這鬥獸行宮對我的助力也並無想像中那般大,而且頻繁使用,極有可能招致鼎災……」

  「而且……」

  他眼中眸光閃動:「而且這鬥獸行宮與紫真寶瓶,便是在現世之中,也同樣要落於我手,又有何可惜的?」  到時候再拍死一次那太子嬴池,這兩件寶物自然會被他收入囊中,不必急於一時。

  他思緒及此,同樣長身而起,向蕭長律抱拳告別:「天王放心,但有結果,我必然會照會於你!」

  這一番話並非逢場作戲,他心中已有決定,若有結果,在現世之中,也會告知蕭長律。

  蕭長律輕輕點頭,背負雙手一躍而下落在地上,向著那青華府方向而去。

  蕭桃灼看了長生橋上陳靈洗一眼,忽然高聲問道:「前輩,你今年幾歲了?」

  陳靈洗微微挑眉:「我年已二十一。」

  「騙人。」蕭桃灼吐了吐舌頭,隨自己的父親而去。

  這一父一女,一前一後,被夜色吞沒。

  而陳靈洗卻轉過頭去,看向遠處那一座山嶽。

  山嶽之上,入玄東王仍然背負雙手,注視於他。

  夜色深了,東王眼中的殺機卻絲毫未減,反而比方才更加濃烈了幾分。

  他站在流雲山巔,衣袍獵獵,周身氣血翻湧,便如同一尊天神,正冷冷俯瞰他的仇人。  陳靈洗嘴角露出些許笑容,自言自語:「那一日我見張摩主、蕭祝山大動干戈。」

  「仔細想來,我如今的戰力倘若要與那蕭祝山爭鬥,只怕還要差上一些。

  可比起那張摩主,卻已相差無比。」

  「卻不知,比起這位與蕭長律分庭抗禮的入玄東王,又如何?」

  他話語至此,忽然屈膝一跳!

  他腳下長生橋轟然而動,隨他高高躍起。

  這一人一橋便如同大日初升,直飛於天。

  陳靈洗此刻衣袍被風灌滿,飄逸無比。

  而他腰間那一柄雷照寶劍閃耀光輝。

  劍鞘上的淡金雷紋在他靈炁灌注之下驟然亮起。

  從劍格一路蔓延到劍尖,便如同一條被喚醒的雷蛇,在劍鞘中遊動。

  陳靈洗眼中雷光閃爍……  「雷藏劍經!」

  「持雷天王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