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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掌拍死

  冬去春來,明明已經是四月的光景。

  卻突兀下了一場大雪,雪勢極大,無聲無息地覆滿了山巒、林木與那條蜿蜒的官道,將這長河州的山野裹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雜色也尋不見。

  蕭祝山與陳靈洗並肩立在一片老林里。

  這林子裡的樹也不知活了多少年頭,棵棵都高聳得駭人,筆直的樹幹拔地而起,直戳戳地刺向灰茫茫的天穹,人在其下,便顯得有幾分渺小了。

  那密匝匝的枝椏本就遮天蔽日,此刻又壓了厚厚一層雪,愈發將二人的行徑遮得嚴嚴實實。

  蕭祝山腰佩長刀,周身透出一股樸拙的肅殺之氣。

  他負手立在一棵老松之下,微微抬目,視線穿過那些覆雪的樹幹,落向極遠處一座巍峨的山嶽。

  那山勢磅礴,峰巒如聚,在這白茫茫的天地間,便如一尊沉默的巨獸,蹲伏在遠處,冷冷地睥睨著眾生。

  那便是龍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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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自有皇家行宮,朱牆碧瓦,隱在嶙峋的山石與蒼翠的古柏之間,平日裡便是貴人駐蹕的所在。

  而今日,大黎的太子嬴池,便從這龍殿山上起駕,車馬儀仗,浩浩蕩蕩,一路東行,歸去東宮。

  陳靈洗與蕭祝山便在此等候。  等那太子的車駕穿過山林外的那條官道,也等蕭祝山請來的另一位幫手,平天王張摩主!

  不消片刻,遠處的雪幕里,忽然有一個人影緩步而來。

  那人影步履極為沉穩,每一步踏在鬆軟的雪地上,都只留下一個極淺的腳印,仿佛他的身軀竟沒什麼分量似的。

  待他走得近了些,才看清他的容貌。

  他身姿高大,比常人要高出半個頭去,肩背寬厚,身上披著一襲華貴的貂袍,那貂袍的毛色烏黑油亮,在雪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他一路踏雪而來,周身的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親眼所見,幾乎要以為那不過是個尋常的富家翁了。

  而此人最為不凡的是那雙眼睛,亮得灼人,目光轉動之間,便如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雖未出鞘,那股銳氣卻已迫人眉睫。

  那人徑直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蕭祝山身上,輕輕點頭,算是見過了禮。

  蕭祝山也抱拳。

  旋即,張摩主的目光便轉到了陳靈洗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那雙銳利的眸子裡,竟毫不掩飾地露出一絲不悅來,眉頭也隨之微微皺起。

  「這便是那域外之人?」張摩主的聲音沉渾,便如一面大鼓在人的耳邊擂響。

  他側過頭,毫不避諱地向蕭祝山問道。  蕭祝山點了點頭,神色坦然。

  張摩主背負起雙手,目光仍釘在陳靈洗身上,冷哼一聲,道:「若非蕭兄執意,我本不欲與這域外妖人聯手。」

  他絲毫不顧慮蕭祝山與陳靈洗的臉面,頓了頓,目光轉向遠處的龍殿山,語氣里忽然多了幾分寥落與激憤。

  「只是如今山河社稷危在旦夕,各色妖人層出不窮,禍亂朝綱,魚肉百姓。

  若非山河崩碎,百姓蒙難,我其實更願做一位遊俠,仗劍天下,專斬這些妖孽,倒也落得個痛快!」

  「而那些域外妖人,自然也在其中。」

  這位張摩主氣性仿佛極盛,語氣如火一般。

  蕭祝山在一旁聽了,不由笑著搖了搖頭,道:「宮中的確有些妖孽,修持邪功,以人命為修持的資糧,便如那太子嬴池,這般妖孽,自然該殺。」

  他話鋒一轉,又指了指陳靈洗,「可這位陳兄弟,卻並非那等人物……他雖也修持法術,卻從不曾行那傷天害理之事,與我等更是同道中人!天王,是你多慮了。」

  張摩主聞言,又是冷哼一聲,似乎對蕭祝山這般維護一個域外之人頗為不滿。

  他張口正要再說些什麼,卻忽然神情一動,仿佛感知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去,銳利的目光穿透層層覆雪的枝葉,望向極遠處的山林之外。

  自那覆雪的枝葉罅隙之間望去,只見遠方的官道上,不知何時已迤邐行來一列車架。  那車架極長,前有甲士開道,旌旗飄揚;中有華蓋馬車,金漆描繪,流蘇垂掛;後有僕從跟隨,浩浩蕩蕩,綿延數里。

  即便隔著這般遠的距離,那煊赫的氣勢,那皇家獨有的排場,依舊撲面而來,壓得這寂靜的山林都為之一肅。

  太子行駕,來了。

  張摩主緩緩收回目光,看向了蕭祝山。

  他那雙眼眸里,方才的寥落與激憤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凜冽殺機。

  蕭祝山迎著張摩主的目光,並未言語。

  他只是緩緩吸了一口氣,下一刻,他的眼眸深處,竟隱隱有氣血流動起來,那氣血殷紅如血,卻又透著一股灼人的熾熱。

  入玄才可施展的【玄瞳】。

  玄瞳之下,世間萬物的氣血流動,皆無所遁形。

  蕭祝山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遠處華貴的馬車之中,有一團極為精純、極為旺盛的氣血正在瀰瀰流淌,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

  而更令他留意的,是那團氣血之中,竟還縈繞著另一種神秘的力量,絲絲縷縷,玄奧莫測,正是靈炁!

  他為殺太子,已謀劃數次,對於太子的氣血、靈炁,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太子便在那車駕之中!」蕭祝山斬釘截鐵,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輕輕拍了拍腰間的寶刀,轉頭對陳靈洗說道:「陳兄弟,稍後,我與天王會一同出手。若能一擊而中,殺了那太子,你便不需出手,只在林中為我等掠陣便是。」

  他頓了頓,又細細謀劃道,「倘若宮中有強者阻攔,那太子趁機奔逃,我自然會去攔住那宮中強者,天王則會親自去追殺那太子嬴池。

  若是太子死了,那便也罷了,皆大歡喜。」

  「可倘若他祭出那件神仙寶瓶,天王會攔住寶瓶威能……到那時,便需要兄弟你,以你那收斂氣機的玄妙法門,暗中追索太子,覷準時機,殺了他!」

  陳靈洗靜靜聽完,臉上並無太多表情,只是輕輕頜首,應了一聲:「好。」

  蕭祝山與張摩主對視一眼,兩人身形一動,便如兩道輕煙般悄無聲息地掠了出去,轉瞬消失在密林深處。

  陳靈洗卻仍立在原地,並未跟去。

  他緩緩抬起頭,嘴角竟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他的目光並未看向那遠處的車隊,而是投向了更高的所在。

  那虛無縹緲的蒼穹之上。

  在那裡,尋常人目力難及的虛空之中,竟有兩輪明鏡高高懸掛,一輪熾金如大日,一輪銀白作皓月,正將清冷的光輝,無聲地灑落在這片被白雪覆蓋的天地之間。  這裡,正是那徹覺神室!

  十幾息的時間,在這寂靜的山林里,便如指間的流沙,悄然而逝。

  陳靈洗負手立在一棵蒼松之下,舉目以望。

  忽然間,極遠處的山林之中,有兩道難以想像的恐怖氣息,如同被壓抑了萬年的火山,驟然爆發!

  那氣息是如此強橫,如此霸道,霎時間,一股恐怖的氣魄便如狂風一般,轟然瀰漫開來,將方圓數里的山林都籠罩其中。

  積雪被震得簌簌而落,林中的老松也在這威壓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緊接著,便見那片山林之中,一道人影躍然而出……

  正是蕭祝山!

  他周身的氣血已催動到了極致,那入玄境界的氣血,此刻便如一條奔騰咆哮的長河大江,浩浩蕩蕩,無窮無盡,那氣勢之強烈,幾乎要將這片天地都撕裂開來!

  他人在半空,腰間的寶刀已然出鞘!

  那刀身之上,驟然綻放出令人無法直視的狂暴刀光,刀光如雪,如練,如怒海狂濤,鋪天蓋地地綻放開來,將周遭的一切都遮掩了下去。

  他一刀斬下,便如平地起了一陣狂風,刀罡未至,那凌厲的刀風已將地面的積雪掀飛,露出底下凍得僵硬的黑色泥土。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了,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蕭祝山入玄境界的修為,在此刻展露無遺,他強橫得便如一尊降世的神魔,刀光四射,氣吞萬里。

  而那山林中,那張摩主也出手了。

  他雙足踏在山林邊緣的一塊巨石之上,那本就高大的身軀此刻竟仿佛又膨脹了幾分。

  這位反王並未使什麼兵刃,只是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腔高高鼓起,雙手在身前虛虛一抱,繼而猛然向前推出!

  這一推之下,一股比蕭祝山的刀罡還要更加暴烈、更加蠻橫的恐怖氣魄便如一道巨大的龍捲風,朝著那太子的車隊狂卷而去!

  那氣魄所過之處,大地龜裂,積雪消融,一棵棵合抱粗的大樹被連根拔起,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如同狂風中的稻草一般,狠狠地向那車隊砸去!

  那護衛太子車駕的,也都是從京營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士卒,足有數百人之多。

  他們個個身著明光甲冑,腰佩長刀,或是身負長槍,身上的氣血也都不弱,堪稱虎狼之師。

  可在蕭祝山與張摩主這兩位站在武道巔峰的強者面前,這些精銳士卒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那鋪天蓋地的刀光便已將他們淹沒,那如同山崩一般的巨樹便已轟然砸落。

  一時間,慘叫之聲不絕於耳,血肉橫飛,那場面,便如同一陣狂風無情地吹倒了一片雜草。  而蕭祝山那最為恐怖的一刀,那道凝練了他畢生修為的長刀刀光,已然破空而去,如同一道撕裂長空的驚雷,狠狠地斬在了那輛最為豪華的金漆馬車之上。

  「咔嚓!」

  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那輛由名匠打造、堅逾金石的馬車,在那刀光面前便如豆腐一般,被輕易地從中斬成了兩段。

  拉車的駿馬發出一聲悲鳴,也被那餘波震得四分五裂,鮮血瞬間染紅了雪地。

  「死!」

  蕭祝山冷哼一聲。

  便在此刻……

  變故突生!

  那被斬成兩段的馬車之中,並未有血肉飛出,也未見太子的身影。

  只見在那破碎的車廂里,靜靜地躺著一座銀光閃閃的雕像!

  那雕像雕得栩栩如生,與真人一般大小,通體流光溢彩。

  雕像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複雜而古老,此刻正閃爍著幽幽的光芒。  正是這些符文,散發出了一股與太子嬴池一般無二的氣象,竟在方才,完美地蒙蔽了蕭祝山的入玄玄瞳!

  「果然如此。」遠處山林中的陳靈洗,眼中觀炁之法混合著真意,緩緩流動。

  陳靈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事情,果然沒有那般輕易。」

  他微微抬頭,目光穿透虛空,直直地望向那座龍殿山。

  此刻,在他的觀炁之法下,隨著那座銀色雕像的轟然碎裂,雕像之上縈繞的符文氣息,便如同一陣被驚飛的流螢,化作一道極細微的微風,朝著那龍殿山的方向,悠悠地飄了回去。

  那微風無形無質,卻瞞不過陳靈洗的眼睛。

  他循著那氣息望去,便看到龍殿山的山巔之上,一個人的氣息,正因此而緩緩顯現出來。

  也有也從山巔站起。

  那是一個身著明黃錦袍,頭戴紫金冠的年輕人。

  他背負著雙手,立在龍殿山的山巔之上,正隔著遙遠的距離,冷冷地俯視著山下發生的一切。

  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正掛著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胸有成竹的冷笑。

  正是太子,嬴池。  而此刻,山下的戰場,也再生變化。

  方才還大義凜然,痛斥朝廷昏庸,要與蕭祝山一同斬殺妖孽太子的平天王張摩主,竟忽然發出一聲震天狂笑。

  他那高大的身軀自林中躍出,周身氣血如同狼煙一般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恐怖龍捲。

  他調轉身形,那雙原本滿是激憤的眸子,此刻卻充滿了殺意。

  他以驚天動地之姿,將那摧山拔岳的恐怖力量,竟是朝著方才還在並肩作戰的蕭祝山,轟然殺去!

  與此同時,遠處的群山之中,又是六道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

  六位身著勁裝的武者,從隱藏的角落裡躍然而出。

  他們的修為雖然遠不及蕭祝山,卻也是極為強橫的武者。

  他們六人身形閃動,瞬間便結成了一道奇異的戰陣,那戰陣之中氣血相連,彼此呼應,化作一道牢籠,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阻住了蕭祝山的退路。

  原本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太子之舉,在轉瞬之間,竟變成了一場針對蕭祝山的、早有預謀的圍殺之局!

  「哈哈哈哈!」龍殿山上,太子嬴池的狂笑聲,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也仿佛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只是……  在那片寂靜的山林之中,陳靈洗依舊負手而立。

  他的觀炁真意之下,戰場上的每一個人,每一絲氣機的流轉,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清清楚楚看到,那被張摩主,被數位強者圍攻,看似已陷入絕境的蕭祝山……

  他的嘴角,竟也掛著一抹與太子嬴池極為相似的、意味深長的笑意。

  下一瞬,便見戰場中央的蕭祝山,猛然發出一聲長嘯。

  那嘯聲穿金裂石,直衝雲霄。

  他左手一推,一股難以想像的驚人氣魄,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從他身上綻放出來。

  他上身的衣袍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竟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那如同銅澆鐵鑄一般的虬結肌肉。

  「張摩主!」蕭祝山聲如洪鐘,在這山谷之中迴蕩不休:「你自稱天王,占據數州之地,嘯聚山林,我還當你真是個敢與朝廷抗衡的好漢!卻不曾想你堂堂平天王,竟也不過是朝廷的惡犬!」

  他哈哈大笑,笑聲里充滿了鄙夷與輕蔑:「你今日與我一同殺太子,自然無事,可你既然露出馬腳,那便再好不過了,我正好斬下你的頭顱,祭我寶刀!」

  那正猛攻而來的張摩主,在感知到蕭祝山身上那股驟然暴增的氣息之時,臉色終於驚變。

  「你……你竟還隱藏了修為?已踏入六玄之境?」  「蕭祝山!原來你也在謀算老子!」

  張摩主冷哼一聲:「便是入玄境界,你強過我,可我並非一人!」

  他殺機畢露,與那六位氣血強者一同圍殺蕭祝山!

  便在這三方勢力,各懷鬼胎,混戰成一團之際。

  那龍殿山上的太子嬴池,看著山下那片狼藉的戰場,看著那驚疑不定的張摩主與那氣勢暴漲的蕭祝山,臉上竟沒有半分慌亂。

  他忽然仰天發出一陣哈哈大笑,那笑聲里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嘲弄。

  「莫要著急,莫要著急……」太子的聲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風,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只見他緩緩探出手去,一根手指,隔著遙遠的虛空,向著那片混亂的戰場,輕輕一指!

  這一指之下,竟有一種披靡之勢,仿佛天地間的風雲,都因他這一指而改變了流向!

  「不論是你張摩主,還是你蕭祝山,今日,你們一個也走不脫,皆要死在此間!」

  太子嬴池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幾分猙獰的殺意。

  隨著他這一指落下,天穹之上,那原本只是灰濛濛的雲霧,忽然劇烈地翻騰起來。  那翻騰的雲霧之中,傳來一陣沉悶的、仿佛巨獸低吼般的聲響。

  緊接著,雲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撕開,一艘巨大的天舟,竟從那雲層之中,緩緩地駛了出來。

  那舟通體流光,符文密布,舟首站著一道人影,身著華服,居高臨下,如同神祇一般,俯視著人間這螻蟻般的爭鬥。

  不,並非只有一艘。

  雲霧繼續翻湧,在那第一艘天舟之後,竟又接連駛出了兩艘!

  三艘天舟,呈品字形,靜靜地懸於虛空之上。

  陳靈洗神色一變!

  那三艘天舟的樣式、氣息,竟都與陳靈洗從容淳那裡繳獲的天舟別無二致,驚人的一致。

  一直默默注視此間的陳靈洗,在看到這三艘天舟的瞬間,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眉頭微微皺起,一個猜測,不由自主地從心底浮現:「這三艘天舟,竟與我的那一艘一模一樣。

  難道那天舟之上,站著的也是淳貴妃?

  難道,真如容淳臨死前所言,她……不過是一具分身?」  這個念頭,讓陳靈洗的心神都為之驚異!

  然而,當他眼中靈光流轉,觀炁之法運轉到極致,那天舟中的靈炁將漫天的雲霧完全吹散,他終於看清了那三艘天舟上的人時,他眉宇間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那三艘天舟之上,確實各立著一位女子。

  她們個個姿容不凡,或冷艷,或雍容,或嫵媚,身著華衣,衣袂在風中飄然若仙,周身散發著強大的氣息。

  可她們……並不是容淳。

  這三人的面容各不相同,眉眼之間毫無相似之處。

  她們的眼神也各異,立在最前頭天舟上的那人,眼神冷厲如冰,顧盼之間殺氣四溢;左側那人,氣息柔和,臉上甚至還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可那笑意深處,卻藏著令人心悸的殺機;右側那人,則顯得有些慵懶,斜斜地倚在舟舷之上,仿佛對眼下的廝殺渾不在意,懶於出手。

  她們絕非同一個人,更不是那個清冷矜貴的淳貴妃。

  可她們的手段,卻有著驚人的一致!

  只見她們三人,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抬起了那纖細白晳的手掌,五指微張,向著下方,猛然翻掌!

  霎時間,方圓數百丈之內的天地靈機,仿佛被三隻無形的巨鯨張口一吸,瞬間便被掠奪一空!

  那被吸扯而來的海量靈機,在她們掌心之中瘋狂匯聚、壓縮、凝形,眨眼之間,便化作了三隻巨大無比、遮天蔽日的手印!  那手印之上,靈光流轉,符文閃爍,散發出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威能。

  奪天印!

  三隻奪天印,如同三座倒懸的小丘,轟然砸落!

  竟是直直地砸向了正在混戰的張摩主、蕭祝山,以及那六位結陣的武者!

  這一擊,竟是要將在場的所有人,不分敵我,盡數轟殺!

  「究竟……誰才是黃雀?」

  看著眼前這愈發混亂、愈發詭異的局面,陳靈洗只覺得自己反倒成了一個局外的看客。

  三方勢力,各有謀算,你來我往,如今竟又冒出了這三艘天舟上的神秘女子。

  想來,在蕭祝山的心中,他陳靈洗大約只是用來取信張摩主的一個微末條件,一個用來完善這刺殺細節的、可有可無的角色罷了。

  「這諸多的勢力,心眼子真是一個比一個深。」

  陳靈洗微微搖頭,笑了笑。

  今日這局,當真是錯綜複雜。  而就在這時,他的感知之中,忽然有一道目光,竟穿透了混亂的戰場,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山林與飛雪,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陳靈洗眉頭微挑,抬頭望去。

  卻見那龍殿山的山巔之上,太子嬴池竟不知何時已離開了原地。

  他周身靈光閃爍,腳下踏著翻湧的雲霧,竟在凌空虛度,從那高聳的山上,一步一步,如履平地般踏雲而至。

  便如陳靈洗所想,他身上的氣魄,竟又強盛了許多,顯然是修為又有了精進。

  他已然踏入了行炁七樓的境界。

  「陳靈洗!」太子嬴池的聲音,如同悶雷一般,在這片天地間滾滾迴蕩。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那個看似尋常的年輕人,眼中充滿了凜冽的殺意與毫不掩飾的嘲弄:「我不去尋你,你反倒敢來尋我?」

  他背負著雙手,身上的氣機已催動到了極致,靈炁如同沸水一般在他周身翻湧,那股強大的威壓,仿佛要化作實質的狂風,朝著陳靈洗呼嘯而去。

  他靠得越來越近,那張俊美的臉上,獰笑也愈發猙獰:「你信了那蕭祝山,以為憑你二人便能殺我?實在是太過可笑……陳靈洗啊陳靈洗,你多番欺哄於我,在我面前裝神弄鬼,之後又如老鼠一般夾著尾巴四處逃竄,你可曾想到,今日,你終究要落於我……」

  太子嬴池的話音未落……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將他那醞釀了許久的、羞辱的話語說完。  卻見陳靈洗甚至連眼皮都懶得再抬一下。

  他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朝著那正凌空踏來、氣焰囂張的太子嬴池,當頭一掌,猛然拍下!

  這一掌中蘊含的力量,卻足以讓虛空生變!

  方圓兩百丈之內的天地靈機,在這一瞬間,被陳靈洗以一種極為霸道的方式,強行掠奪而來!

  那海量的靈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遮天蔽日的巨手攫住,在他掌心之中瘋狂地凝聚、壓縮。

  一隻比方才那三艘天舟上的女子施展的還要更加龐大、更加凝實、更加恐怖的奪天印,瞬間凝聚成形!

  那手印之上,不僅有靈光流轉,更有絲絲縷縷的金色雷光跳躍閃爍,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毀滅氣息。

  陳靈洗一掌拍下,那巨大的手印,便如同天穹崩塌一般,轟然砸落。

  太子嬴池臉上那得意的獰笑,甚至還未來得及完全綻放,便已永遠地凝固在了臉上。

  他周身的護體靈光,那所謂的行炁七樓的強橫修為,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便如同一層薄紙,被輕易地碾碎。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便被那恐怖的掌印拍中,如同一隻被拍飛的蒼蠅,瞬間便被拍死在了半空之中。

  他那身華貴的太子袍服,乃至大半軀體,在那恐怖的掌力之下,化作了齏粉,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唯獨留下一顆頭顱!

  一掌,拍死!

  蕭祝山、張摩主驟然側目。

  那天舟之上的三位女子同樣如是。

  陳靈洗隨手一招,將太子腰間那枚墜落的鴻洞袋與頭顱攝入手中,放入乾坤袋。

  他看也不看那漫天的血肉齏粉,只是從容地邁開步子,踏上了自己的那艘瑩白天舟。

  天舟舟身輕輕一顫,便化作一道流光,載著他,直直地向著遠方的天際飛去,轉瞬之間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雲海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與一群仍陷在驚愕與茫然中的、不知所措的人。

  「蠢貨……」天舟之上,陳靈洗把玩著手中那枚屬於太子的鴻洞袋:「明明有紫真寶瓶那等殺伐重寶,遠遠地祭出來殺我便是,何苦要靠近於我,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真是蠢貨。」

  可他轉念一想,眉頭又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只是……這太子,究竟是個什麼角色?為何方才那表現,竟全然不知我在祖山中的戰績?竟還敢如此托大,靠近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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