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宿星鼎器機緣
容淳化作的那團血霧散盡。
陳靈洗立在那團血霧之前,周身靈炁兀自翻湧不息。
「也算了報了血仇。」陳靈洗微微眯起眼眸。
不遠處一枚玉鐲早已從那團血霧中跌落下來,落在河灘上。
月光落在鐲身上,那層瑩白的玉色便泛起一層極淡極柔的暈光,光暈流轉之間,隱隱可見鐲身內里有無數細密的紋路在緩緩遊走。
「此乃淳貴妃的鴻洞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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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洗以神識、靈炁攝拿玉鐲。
玉鐲鐲子入手微沉,觸之生溫,與尋常玉石那冰涼沉硬的質地截然不同。
他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兩眼,暫且將其收好。
他的心思此刻卻不在這枚玉鐲上。
早在容淳化作血霧的那一瞬間,他便已悄然運轉了吞命之法。 「容淳乃是行炁八樓修士,靈炁濃厚,且看看這吞命之法下,吞靈炁八樓修士之命,我有何益處。」
陳靈洗吞命之法方一運轉,便覺一股靈炁洪流從四面八方朝他湧來,化作一道道肉眼難見的青色絲線,順著他的毛孔、經脈、周身一百零八處關竅,瘋狂地湧入他的氣海。
這股靈炁太過磅礴了,磅礴到陳靈洗只覺自己的氣海被撐得隱隱發脹。
他連忙催動六炁真法,一邊引導那股靈炁在經脈中周天運轉,一邊將其一絲絲地收攏、壓縮,納入靈池之中,以待日後仔細鍊化。
「簡化過的吞命之法雖不如完整的饕餮瓮神通那般霸道,能瞬息之間將敵手全身靈炁吞噬殆盡。
可即便如此,容淳殘存的這些靈炁也抵得上我平日苦修數月的積累了。」
陳靈洗心中欣喜。
便在此時,他鴻洞袋中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波動。
陳靈洗心念微動,神識探入袋中。
「宿星石?」
只見那枚宿星石正靜靜地躺在袋中一角,石身上那原本刻著「容淳」二字的位置,此刻已空無一物。
那兩個字便如從未存在過一般,悄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石身上泛起的一層極淡極微的星光。
便如一顆真正的天上星辰被嵌在了這方寸之間的石頭上,正緩緩散發著清輝。
「宿星隕落,機緣便在這宿星石中。」
陳靈洗拿出宿星石,靈炁注入其中。
剎那間,他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力量正從那石頭深處瀰漫而出!
那力量與尋常的天地靈氣截然不同,它更加沉渾厚重,其中竟隱隱蘊含著某種難以言說的道妙。
陳靈洗只覺自己的氣海在這股力量的浸潤下竟自行翻湧起來,。
那氣海中靈液似乎在歡欣雀躍,便如在歡呼期盼,在等著他將這股力量徹底煉化、據為己有!
「宿星石……」陳靈洗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亮起兩團灼灼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激盪暫且壓下,目光掃過這片河灘,忽然落向不遠處那堆亂石之間。
那裡,一樣小小的物事正靜靜地躺在一顆卵石旁。
「是那容淳駕乘的那艘瑩白天舟。」 陳靈洗眼眸微亮。
只是此刻它已失了主人的靈炁支撐,縮小到了巴掌大小,舟身上那層流轉的靈光也已黯淡。
陳靈洗神識探出,將那艘小舟攝了起來。
他以神識探入舟中,靈炁隨即落入,在舟身內部那些繁複的紋路之間流轉了一遭。
然後他便不由暗贊了一聲。
「容淳身受那般重傷,若無這天舟,根本逃不了這麼遠,這確實是一件好寶貝。」
陳靈洗將天舟收入鴻洞袋中,又將神識探入那枚得自容淳的玉鐲之內。
玉鐲上的禁制在容淳身死的那一刻便已自行消散了。
他的神識暢通無阻地探入其中,霎時間,鐲中那方小小空間裡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腦海之中。
繼而他眉頭不由微皺。
這玉鐲之中,竟沒有那鏡聽之寶!
原以為淳貴妃那可以占卜吉凶的鏡聽鼎器,必然被他隨身帶著,卻不曾想,竟非是如此。 「這倒是有些奇怪。」陳靈洗心中暗想,有些失望。
他原以為殺了容淳,能夠斬獲鏡聽鼎器。
便是林宿日與武摩訶通信之時,也曾說過若有此鏡聽寶物,往後爭奪鼎器便會來得更加容易。
而且容淳之所以能在大黎朝堂上挾控百官、一言而決人生死,靠的便是這件鼎器殘片的鏡聽之能。
可如今這件寶物,卻不在她的鴻洞玉鐲之中。
他忽而想起宿星幻景時,落在容淳身上的那一套突兀白光。
「宮中還有其他行炁之人,也許這鏡聽鼎器,並非被容淳一人執掌。」
陳靈洗將這諸多念頭暫且壓下。
隨即便被這玉鐲中的其他寶物吸引住了心神。
「這玉鐲中,倒是有不少寶物」
鐲中空間不算太大,約莫丈許見方,卻琳琅滿目地堆著許多東西。
有靈氣充盈的靈芝、靈草,又有足足十九枚指甲蓋大小的靈石,還有許多瓶瓶罐罐,罐中封存著各色丹藥。 陳靈洗將那些寶物一一以神識掃過,眉頭微微一挑。
「不愧是貴妃。」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不過……」陳靈洗將那些寶物翻來覆去地又看了一遍,眉頭卻皺得更深了幾分:「這些靈氣之寶以及丹藥雖然珍貴,可是淳貴妃的底蘊,卻似乎稱不上厚重。」
行炁八樓,在這無炁洞天之中,已然能算得上極為強橫了。
便是林宿日、盧白仲之流,如今也不過行炁七樓。
以他二人的機緣與底蘊,尚且能從這洞天之中搜羅到那許多寶物。
可這容淳呢?
她行炁八樓,除了那枚極為強橫的聖字符文之外,這玉鐲之中竟然沒有幾件像樣的寶物。
一個行炁八樓的修士,一個在大黎朝堂上呼風喚雨的貴妃,身上竟只有這點東西?
陳靈洗越想越覺得蹊蹺。
他忽然想起容淳臨死前那番瘋瘋癲癲的模樣。
「倘若容淳真就如她所言,不過一具分身……」陳靈洗在心中默念了這幾個字,又微微搖了搖頭。 「若容淳真只是一具分身,難道還能騙得過鼎器宿星石不成?」
宿星石上的名諱消散,宿星隕落,便可確認容淳已死。
「不去多想,容淳必然已死。」
陳靈洗搖頭,不再耽擱,縱身而起。
氣海漩渦在他腳下炸開,將他的身形托上半空。
他踏空而行,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朝遠處那三座巍峨山川的方向飛去。
到了第一座山中,他尋了一處山崖洞穴。
這一次,他不曾藏鋒,只將宿星石重新取了出來,將一縷靈炁注入石中。
靈炁入石的剎那,宿星石上的星光驟然大盛,便如一顆真正的星辰被點燃了,將整座洞穴都映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蒼古氣息從石身中噴薄而出,便如沉澱了千萬年的歲月被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霎時間,他便感知到了其中那厚重的機緣。
足足有三道難以想像的氣息,在宿星石深處盤踞! 「宿星隕落,讓這宿星石中,有三道機緣。」
第一道氣息懸在宿星空間的正中央。
那是一團厚重無比、凝實得近乎實質的靈炁,其中又隱含道妙,正是陳靈洗之前感知到的那一股。
第二道氣息則盤踞在宿星空間的東側。其中竟流轉著諸多文字。
「竟是一道術法。」
陳靈洗的神識方一觸及那道氣息,便有無數字句湧入他的識海。
幾息時間過去,陳靈洗長出一口氣。
「奪天印!」
「奪天地靈機,化作遮天大手印,鎮壓一切敵,此乃淳貴妃的術法。」
在那徹覺演化中,淳貴妃多次用過這一門術法。
這道術法殊為不凡,單以殺力而論,只怕比他的青鋒法還要強橫許多。
「若能修成此術,我的攻伐手段,便算是又多了一種。」 陳靈洗思索之間,神識又落入第三道氣息上。
那同樣是一道術法,卻與奪天印截然不同。
陳靈洗以神識探入其中,便覺一股輕盈之意撲面而來。
「騰雲術。」
陳靈洗詫異:「鼎器果然有靈,知道我現在缺什麼。」
騰雲術,納天地雲氣於腳下,化作騰雲飛輦,御空而行!
比起他如今單純依靠氣海漩渦產生推力、踏空而行的笨拙法子,這一道騰雲術不知玄妙了多少。
氣海漩渦雖也能讓他御空飛行,可那法子太過粗陋,靈炁消耗極大不說,速度也算不上快,方才他追容淳時便深有體會。
若非容淳已受了重傷,靈炁不濟,單憑那艘天舟的速度,他根本追不上。
而有了這騰雲術,以他如今行炁七樓的靈炁濃厚程度,駕馭騰雲術飛行的速度,比起之前至少要快上數倍。
「兩道術法,皆為不凡……更重要的是,這宿星石中的機緣,可以助我踏入八樓境界!」
陳靈洗低頭看著掌中那枚兀自流轉著星光的石頭,眼神愈發亮了。 他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計較。
「煉化這道宿星靈氣,大約需要月餘光陰。」
那道盤踞在宿星石正中央的靈炁團太過磅礴了,其中蘊含的道妙又太過深奧。
即便他如今已有了靈竅之姿,想要將其徹底煉化、融入自身氣海,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月餘光陰,已是往快里算了。
「我如今有吞命之法……」陳靈洗心中思量:「可以暫借這吞命之法而修!」
祖山之中,尚有許多尋真之人。
那些人在他看來,便是一株株行走的大藥。
他們身上的靈炁、修為,皆可被吞命之法吞噬、煉化,化為己用。
若能在離開祖山之前,以這些尋真之人為大藥,將自己的修為推到行炁七樓圓滿……
等到出了祖山、尋一處安全的所在,便可以一舉以這宿星石中封存的玄妙機緣,將自身修為硬生生推到行炁八樓。
行炁八樓! 屆時真意玄機與神威玄機同時加身,他的戰力必將迎來又一次質的飛躍。
陳靈洗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多想。
他重新盤膝坐下,將宿星石擱在膝旁,催動一縷靈炁,落向那記載了騰雲術與奪天印的兩道氣息。
他便在此修持【騰雲術】、【奪天印】!
先是騰雲術,這道術法的法門並不算如何晦澀,對於陳靈洗而言,甚至稱得上極為簡單。
「不過讀過幾遍,這門術法便已入門了。」他在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
時至今日,他方才真正知曉為何靈竅之姿這般不凡。
從前他修那青鋒法時,雖也算得上一帆風順,卻也費了數日苦功才堪堪踏入初感之境。
那時他只覺得是自己悟性尚可,又有前世經驗打底,才學得比常人快些。
可如今有了這靈竅之姿,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天資不凡。
這道騰雲術雖算不上如何高深,卻也絕非尋常術法可比。
其中關隘、訣竅、靈炁運轉的法門,若換作從前,少說也要參悟十數日才能摸到門檻。 可如今,他不過通讀了幾遍,略微嘗試了一番,便已能勉強催動。
雖離真正純熟、能駕馭騰雲術在雲海中飛馳的境界還差得遠,但已算得上入門了。
他壓下心中的感慨,又將神識落向那道奪天印的法門之上。
這一看,他便不由皺起了眉頭。奪天印這道術法,稱得上高深莫測。
其中所闡述的靈炁運轉法門極為晦澀、極為奧妙。
它講究的是以自身靈炁為引,溝通方圓數百丈之內的天地靈機,將那些散逸在虛空中的靈氣、雲氣、水氣、霧氣、乃至草木山川散發出的微弱之炁,盡數攝拿而來!
在掌中凝聚成一道靈炁大手印。
那手印一旦拍落,勢不可擋。
只是這道術法中涉及到數十處極為精妙的靈炁關隘,頗為晦澀奧妙。
若換作尋常七樓修士想要參透這門術法,少說也要推演一二月,甚至三五月,才能領會其中些許奧妙,堪堪入門。
可陳靈洗不過研修半日!
繼而伸出手來,右掌朝天,五指微張。 剎那間,無數雲氣、水氣、霧氣,連同山石草木散發出的微弱之炁,皆被他這一掌攝拿而來,在他掌心上空翻湧、凝聚、壓縮。
陳靈洗低喝一聲,翻掌朝洞外那條蜿蜒的溪澗虛虛拍去。
一掌拍落!
那些被他攝拿而來的靈機便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化作一道數丈方圓的巨大手印,裹挾著磅礴巨力,從洞穴之中轟然飛出,朝那條溪澗壓去!
轟隆隆!
手印落在溪澗上,一聲巨響!
那條原本平靜流淌的溪澗被這一掌拍得從中炸開,一道數丈高的水柱沖天而起,水花四濺,在星光下泛著粼粼的白光。
「這術法,確實強橫。」
陳靈洗頗為滿意。
便在此時,遠處有一道雷霆忽然炸響。
緊接著!
一道淡金色的雷光從遠處的山脊之後亮起,轉瞬便已划過數里之遙的天穹,直直朝陳靈洗所在的方向轟然劈來。 陳靈洗眼神微動,舉目望去。便見那道淡金雷光之中,依稀可見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人踏雷而來,衣袍獵獵,周身雷光烈烈,將半邊天穹都映成了一片刺目的淡金。
他唇紅齒白,面容俊美得不似凡塵中人。
腰間懸著一柄銀白長劍,劍鞘上那層淡金色的雷光兀自嗞嗞作響。
正是盧白仲!
盧白仲踏雷落在陳靈洗數十丈開外的一處山岩上,衣袍的下擺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右手按著劍柄,那雙眼睛裡戰意烈烈,便如兩團燃燒的淡金色火焰。
那戰意之中,又隱含著重重的興奮!
「此人……倒是不同於尋常行炁人物。」
陳靈洗不由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盧白仲便如一個道痴!
他除了修道奪機以外,似乎對一切諸事皆不感興趣。 凡俗之人在他眼中便如螞蟻,想抹去便抹去了,懶得抹去便視若無睹。
面對其他尋真之人,若能與他一戰的,他便戰意高昂,拔劍便斬。
比他弱小的,他也持劍滌盪,絕不留情。
甚至遇到比他強橫的……
就比如之前環視眾人、諸多人物卻無人敢率先出手的淳貴妃!
這盧白仲也當先出手,毫無懼怕二字。
此人天生便是為戰而生的。
「倒是個人物。」
陳靈洗思緒及此,忽然心念微動。
觀炁之法在他眼中無聲地運轉起來,目光穿透那層淡金色的雷光,穿透盧白仲那身月白長衫,落在他氣海深處。
然後他便看到了那一道雷霆寶炁。
那道雷霆寶炁,已然成熟了。 盧白仲覺察到了他的目光,氣息更盛!
陳靈洗走出洞穴,道:「你體內那雷光寶炁已經成熟,可以為我所用。」
盧白仲不言不語。
他周身雷光烈烈,拇指按上腰間寶劍,將之推出寸許來,劍鳴之音伴隨著雷光轟鳴而來。
陳靈洗靜默而立,眼中卻有驚喜之色!
那雷霆寶炁實在太過強大了,若能得之,再修持一道雷霆術法……他的殺力,仍然能夠大幅度提高!
他迎上盧白仲那雙燃著戰意的眼眸。
玄炁的金光與劍鋒之炁的銀白從他體內絲絲縷縷地透出,在他周身交織纏繞。
二人之間沒有任何一句多餘的廢話。
盧白仲先動!
他拇指在劍格上輕輕一推,那柄銀白長劍便錚然出鞘。
劍身方一離鞘,便有無數道細碎的淡金電弧從劍身上跳躍而出,劈啪作響,將周遭數丈之內的空氣撕出無數道細密的焦痕。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便化作一道人形雷霆,拖曳著長長的淡金尾跡,直直朝陳靈洗撞來!
陳靈洗虛空一拔,鴻洞袋中一柄凡鐵寶刀便在在他手中翻轉,青鋒法的青色鋒芒自刀身上透出,劍鋒之炁的銀白光華緊隨其後,紫真寶氣則如一條紫色游龍般盤繞於刀身之上!
三色交織,化作一道吞吐不定的瑰麗刀罡。
他腳下騰雲術催動,一團淡青雲氣在他足底憑空生出,將他的身形托起,不退反進,朝那道淡金雷光迎頭撞去!
刀劍相交。
轟隆一聲巨響,淡金雷光與三色刀罡在虛空中轟然碰撞,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
恐怖的氣浪朝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二人全無廢話,而大戰已起!